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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ege of Iliad - Part I
伊利昂之围·上篇
31 chapters · 5631 lines · English and Chinese below. Japanese and Korean, voices and theatre mode are in the re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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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aying Silent
- Vertical Enclosure
- Creating An Opening
- Data Hulling
- Venezia Seconda
- Reaching Tomorrow
- Reaching Tomorrow
- Tideway
- Shroud of Mystery
- Shroud of Mystery
- Soundless Clash
- Old City Fortress
- Old City Fortress
- Metamorphosis
- Data Blindspot
- Behind the Iron Wall
- Behind the Iron Wall
- Christina
- Trojan Removal
- Wolf in the Shell
- Wolf in the Shell
- Opening Ceremony
- Sir Galahad
- Doll in the Mirror
- Doll in the Mirror
- Surging Tide
- Surging Tide
- Whalefall
- Change of Command
- A Worthy Opponent
- For Whom Does The Bell Toll
Staying Silent 保持潜伏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
(...)（……）
（“她”睁开了眼睛。）
（光滑的梳妆镜映照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她沉默着，看着那张脸，并不确定它是否属于自己。）
(Bzzzzz...)（呲呲……）
（她的素体状态似乎并不完善，电流像一条细小的河，沿着她的神经链条缓慢流淌。）
?...……
（左手缓缓抬起，轻轻抚摸着一侧的脸颊——镜中，那神情木然的女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她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不记得。）
（……她，是我。）
(Who... am I?)（……我，是谁？）
???呜……呜呜呜……！！
（就在“她”愣神之际，角落里，一团蠕动的黑影发出的异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Oh dear.……哎呀。
（就像是刚刚才注意到黑暗的空间内还存在着另一个人，“她”发出了略显惊喜的声音。）
（直到这时，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才发觉到一个奇特的事实。）
（截至刚才，她的眼睛实际上还是“闭着”的。）
（但镜中的脸却并非如此。）
（就像她的视觉也并非如此——仿佛，是否睁着眼，对她而言不存在任何区别。）
（存在的。）
?……喔喔，真有意思。
（数据涌入了她的中枢。）
（就连黑暗也在她的眼眸中绽放出了光彩。）
（体温，体型，连同那惊慌的面孔，巨量的信息和情报在她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所以，你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咯？
（“她”蹲下了身，轻轻抚摸那个人的脸颊——就像刚才她抚摸自己的脸一样。）
???呜……呜呜！！！
（被五花大绑的女性拼命地挣扎着，声音里透着愤怒和惊恐，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凶徒”生吞活剥。）
（“她”认真地观察着对方，蓝色的眼仿佛要把这个人的一切都吸入脑海。）
?...……
（好吧——让她思考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失去了记忆……这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而与此同时，她不在实验室，不在维修舱，却在一名女性的家里。）
（女性被五花大绑，房间里没有其他任何人，而她……进行了伪装，伪装得和这个女性一模一样。）
（这事是她干的。）
（可是……为什么？）
（……为了潜伏和隐藏身份。）
（隐秘行动，受损的心智和素体……她陷入了某种困境，大概率还在一次电子战中落败，并且仍然在被某些势力追杀。）
(...I see.)（……原来如此。）
?Shh.嘘。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怯生的宠物。）
（纤细的指节蹭着女性光滑的皮肤，慢慢移到她的耳垂下。）
（呲——）
???——！！？？
（女性的身体骤然剧烈地痉挛起来，在两秒之后，便丧失了意识。）
??电击迷走神经是控制人质的恰当手段之一。
??这毫无疑问需要精密的技巧和沉着的心态。
??很高兴看到记忆的丧失并没有使你的素养退化，AK12。
AK12虽然不知道失忆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AK12但是夸奖我就收下了，既然是我，那当然是最优秀的。
（一边发出轻佻的声音，AK12一边摸出了腰间的MP443——在这个动作之前，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枪，但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半点的犹疑和停顿。）
（她将枪口指向声音发出的源头，同时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AK12...……
AK12……所以，你是什么？幽灵吗？
（在AK12的眼中，昏暗房间的一角，银白色的身影负着手，以一副轻松的模样站立在那。）
（而令AK12感到惊奇的是，在她的眼中——这对将房间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眼”，回报给她的信息，却是那个身影根本就不存在。）
??我是数据，是系统，为了应对这样的紧急时刻而留下的应急机制。
??我被称为“备份系统”，仅在您处于目前的境况下启动，负责辅助和引导您完成应尽的职责。
??同时，请允许我称赞您的临危不乱和冷静，您刚才的推断，基本完全正确。
AK12嗯哼~好吧。
（AK12将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内，站起身来，摊了摊手。）
AK12虽然这听起来很假，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好像是真事——或者比直觉更可靠一些，你的确是直接通过我的心智跟我对话的。
AK12所以，我叫AK12？你能解释下为什么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吗？华生？
??当然，但必须提醒您，华生于我而言并不是个十分恰当的称呼。
??因为您的华生应当另有其人，Ms.福尔摩斯。
AK12随便啦，那就星期五吧，回答我的问题。
Friday遵命，鲁滨逊女士。
Friday概括来说，您，AK12，在二十四小时前，还作为间谍单位潜伏在名为“奥尔劳格财团”的组织内。
Friday您挖掘到了一些涉及他们根本的秘密，并且尝试对这项秘密采取措施，在这过程中，您暴露了。
Friday截止到这部分，尚且在您的预料之内，而令您落到如今境地的，是之后发生的事。
AK12嗯哼，说下去。
Friday当你意识到财团的阴谋必须被揭露，而你已经接近暴露之后，你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Friday——你拷贝了财团整个数据库的内容，并且夺走了他们正在秘密开发的某项技术的存储设备。
Friday遗憾的是，问题正出在这里。
AK12……哪一边？
AK12数据库，还是“某项技术”？
Friday……那项技术是他们为了针对某个算力极高的存在，而开发的反方程式病毒程序。
Friday而在你将存储设备接入你的素体，试图查看并拷贝内容的时候，病毒便进入了你的心智。
AK12I see...原来如此……
AK12所以，这就是从刚才开始，我就无法启用电子战功能，甚至没办法启动齐纳协议的原因？
Friday通常而言，以您的电子战能力，以及特殊的底层加密方式，是不存在能够击溃您的病毒程序的。
Friday然而，不论是您还是我，都必须承认……这一次截然不同。
Friday您在第一时间便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并及时物理断开了连接。
Friday但已经进入您素体的病毒开始了迅速的蔓延，繁殖和进攻，并且以恐怖的速度开始摧毁您的心智。
AK12哼……然后呢？
Friday在那个瞬间，我被启动了。
（星期五微微行礼。）
Friday我会确保您不被病毒击溃，而在我处理您心智中赘余的病毒数据期间。
Friday您不能再与其产生任何接触，这期间，您不能使用电子战，也不能与其他人形建立链接。
AK12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跟我商量的样子，我有别的选择权吗？
Friday很遗憾，没有。
Friday所以我恳请您停止试图破解我加密的行为。
Friday对如今的您而言，那些被我封锁的数据，就像是人类隐藏着癌的肿瘤。
Friday一旦被切开，便再无回天之力。
AK12Hm...哼……
（AK12摊了摊手。）
AK12好吧，我只是随便试试，倒也没有想要自杀的兴趣。
AK12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对你有点不太信任，但逻辑上大抵都说得通。
AK12那么，从现状来看，我应该还是摆脱了危机？
AK12否则我不应该这么悠闲地拜访一位独居的单身女士的家，对吧？
Friday……是的，在您意识到自己感染病毒之后。
Friday您当机立断，以最决绝的方式摆脱了追兵。
Friday之后，在数据被完全封锁之前，做好了最后的安排。
Friday便抵达了这里，且将后续的安排交付给了我。
Friday我想，此时此刻，财团仍然在对您发起追捕。
Friday她们应当已经确认了您感染反方程式的事实。
Friday但基于对您能力的信赖，再加之没有确认您素体残骸的情况。
Friday她们也不难推测到，您应该是通过封锁心智的方式短暂延续了生命。
Friday同时，她们也必须寻回被您窃取的存储设备，以确保它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AK12哦？那个设备在哪？
AK12我身上好像没有类似的东西？
Friday……您把它托付给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您认为值得信任的对象。
Friday因为彼时，您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病毒的猛攻。
Friday倘若您最终抵抗失败，成为路边的一具遗骸，那么，财团取回他们财产的门槛。
Friday就只剩下“弯腰”这一项难点了。
AK12可惜，我最后还是活得好好的。
AK12而且选中了这个可怜的小美人当挡箭牌……嗯，即使是对我来说，这伪装也有点过于成功了。
AK12这是我的什么超能力吗？
Friday您拥有一具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素体，以及其配套的功能性模块。
Friday起初，您发觉它能够帮助您隐匿身形，而经过十年的运用和开发，您发觉它的能力远不止如此。
AK12哈哈，这话听着还让人心情愉快一点。
（AK12随手拿起桌上放置的水果，送入口中，让甘甜的苹果汁滋润她有些干涩的喉咙。）
（她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做，她的喉咙也不会真的干涩，但她喜欢这种甘甜的香味。）
AK12嗯……所以她是谁？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Friday她是您接下来要继续扮演的对象。
Friday现在，您要继续保持潜伏。
Friday您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离开新威尼斯。
Friday直到完成您的任务。
AK12我的任务？
Friday……是的，这也是在您失去记忆之前，交付给我的工作。
Friday我会通过我的算力帮助您消灭病毒程序，而您，则需要确保您拷贝的数据，以及承载了病毒程序的存储设备不被财团夺回。
Friday最终，我们会完成您的目标。
Friday并给予您的敌人以致命的一击。
（银白色的身影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Friday……幸运的是，您不必孤军奋战，AK12。
Friday您从来不需要孤军奋战。
Friday在您陷入险境的最后一刻，您发送了一条讯息。
Friday某人——一个您无比信任的人，会收到那条讯息。
Friday她会理解您的意思，并且，以最快，最恰当的方式赶到这里……
Friday和您一同面对任何风暴。
AK12……我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我的华生？
FridayThat's right.是的。
Friday相信我，AK12。
Friday你信任她，远胜于你信任如今的自己。
AK12...……
Vertical Enclosure 垂直包围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白区，法本集团大厦顶层，特别代表办公室。）
（这里坐拥全新威尼斯最昂贵的地段，顶级的恒温系统将外部的严寒酷暑隔绝在外，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冷冽而清新的宜人气息。）
（但此刻，这种完美的人造环境却让正在汇报的秘书感到些许窒息。）
（尽管室温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区间，冷汗依然无声地浸透了她昂贵正装的后背。）
（齐默尔曼背对着办公桌，负手伫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
（关于各项目的汇报已持续了一个小时，这位平日里以温和著称的代表今日却一反常态，始终一言不发。）
（这种死一般的沉默比斥责更令人煎熬。除了偶尔侧头确认时间的动作外，他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Female Secretary……此外，新城的开幕式拟定在了下周，集团公关部希望您能亲自出席，详细的行程表稍后会发送给您确认……
（齐默尔曼忽然抬起手，食指微竖，截断了秘书的声音。）
（秘书惊惶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位代表总在一些地方有着特殊的怀旧感，此时挂钟的时针正指向下午1:59。）
（秒针归位。哒、哒、哒——嘀。）
（两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几乎是同一瞬间，办公桌角落那部同样老旧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刺耳的嘶鸣。）
（铃——铃——）
Zimmerman先下去吧。
Female Secretary啊，是……
（秘书如蒙大赦，慌忙鞠躬退场。她不敢问，也不想知道，这部一直以为是装饰品的电话那头是谁。）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合拢，办公室重归死寂，唯有那老式电话机在空旷的房间内执着地尖叫，回声刺耳。）
（齐默尔曼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房间角落的阴影。）
（一名粉发女子如幽灵般从暗处走出，无声地鞠躬行礼。）
Cocoon环境安全，齐默尔曼先生。线路已完成物理隔断与加密，周边200米半径内所有监听频段均已屏蔽。
ZimmermanYeah.嗯。
（齐默尔曼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坐在办公桌前，在第五声铃响即将消失的瞬间，稳稳拿起了听筒。）
Zimmerman下午好，将军。
General下午好，齐默尔曼代表。
General我长话短说——你那边出的烂摊子，我替你收拾了。
Zimmerman……将军的雷厉风行，我一向佩服。
General少来这套。
General家里养了鬼都不知道？翻了你半个家底，还差点把我们俩的账也抖出去。
General这跟“雷厉风行”毫无关系！只是在给你擦屁股！
Zimmerman...……
General好在我的人反应够快，那只老鼠已经掉进海里了，亲眼确认的。
General但你最好告诉我——它在进海之前，把东西传给了谁？
Zimmerman这正是我们目前在全力追查的事情，将军。
General“全力追查”？
General齐默尔曼，我没有时间听你的场面话。
General如果我们的事被泄露出去半点……你知道后果。
Zimmerman……将军放心。法本集团会处理好一切。
General你最好能处理好，我可不希望你弄丢我们之间得之不易的信任。
Zimmerman事实上，考虑到近期各位为了维持新城周边的治安投入了大量额外的军力，法本集团董事会刚刚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设立一项“特别安保基金”。
Zimmerman除了全额承担新城的修缮费用外，我也将以个人名义向该基金注入一笔款项，以表达对各位守护罗联安宁的……感激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General...Hmph.……哼。
General这笔账，不是拿钱就能摆平的。
General我的人为了堵住那只老鼠，在城区里出动了直升机和重型载具。
General动静不小，你应该也知道了。
Zimmerman……是的，我注意到了。
Zimmerman将军，恕我直言——在城区内动用这种规模的武力进行追击，甚至一度触发了新城的防卫系统……这些动静，不太容易掩盖。
General这事你得自己摆平，我不管。
Zimmerman媒体和记者的问题，财团有专门的法务与公关部门负责，绝不劳烦各位出手。
Zimmerman将军只需要确保……那只老鼠翻出来的东西，不会从军方内部流出去。
General我的篱笆向来扎得紧，这点不用你操心。
General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GeneralGoodbye.再见。
Zimmerman再见，将军。
（叩。）
（听筒被重重扣回座机。）
（随着那令人烦躁的电流声消失，齐默尔曼脸上维持了整通电话的平静表情瞬间垮塌，只留下了几丝阴鸷。他疲惫地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Zimmerman……粗鲁的老熊。
（他松开太阳穴，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两台被拔掉线缆的通讯终端。）
Zimmerman茧。
Cocoon在。
Zimmerman那两条线路，从昨天事发到现在，一共接到了多少通来电？
Cocoon截至我拔掉线路之前——A频段收到了四十七通来电，B频段收到了三十一通。
Cocoon来源涵盖了七个分包商、三家关联实体的财务代表，以及两名地方官员。
Cocoon他们的诉求高度一致——要求确认“某些信息”是否已经泄露，以及法本集团将如何处理。
Zimmerman……四十七加三十一。
（齐默尔曼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Zimmerman七十八通电话。
（齐默尔曼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Zimmerman真叫人头疼……不过，相比起真正的问题，这些都是小事。
Cocoon阁下？
Zimmerman她抖出来的那些东西——行贿记录也好，SPV的股权穿透也好。
Zimmerman说到底不过是数据库里的沧海一粟。
Zimmerman丢人，麻烦，但不致命。
Zimmerman割舍掉其中一部分，做好止血，这些伤口都还治得好。
（齐默尔曼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落地窗前。）
Zimmerman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Cocoon……经过检查，我们可以确定，她拷贝下的是我们服务器中的所有数据。
Cocoon除此之外，“克拉德涅茨”也被盗走了一份样本。
（齐默尔曼没有转身，但他放在背后的手指攥紧了一瞬。）
Zimmerman她碰到了摇篮曲的文件？
Cocoon阁下，摇篮曲计划的核心文档受多层加密保护，以她当时的时间和权限，几乎不可能完整解码。
Cocoon但她有可能已经拿到了完整的数据。
Zimmerman“有可能”——在我们的处境里，等于“已经拿到了”。
Cocoon...Yes.……是的。
Zimmerman如果那些东西被传出去，哪怕只有一点。
Zimmerman任何一个有脑子的分析人员也都能从中拼凑出计划的大致轮廓。
Zimmerman国安局的人不蠢，他们只是缺一个切入点。
（齐默尔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Zimmerman“克拉德涅茨”呢？
Cocoon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重点。
（茧拿出终端，在屏幕上调出了一组数据流的时间线图表。）
Cocoon在发现她的行为之后，我和我们的“新朋友”就对AK12发起了全频段的电子战围攻。
Cocoon在这个过程中，我检测到了一个关键信号——她的素体在某个时间点接入了一个外部存储设备。
Zimmerman她把它插进去了？
CocoonThat's right.是的。
Cocoon信号特征与“克拉德涅茨”完全吻合。
Cocoon我猜测，她大概是试图读取并拷贝其中的内容。
Zimmerman嗯……然后？
Cocoon被封装在芯片内的“克拉德涅茨”程序在她接入的瞬间就开始了扩散。
Cocoon当然，以AK12的电子战水平，常规的病毒程序对她几乎不构成威胁。
Cocoon但在“克拉德涅茨”面前，即便是她，也不过是风中的苇草罢了。
Cocoon我在电子战的数据流中观测到，她的心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证实病毒已经成功渗透。
Cocoon虽然她在第一时间进行了物理断连，但依然有一部分程序已经进入了她的核心系统。
Zimmerman也就是说——她感染了。
Cocoon“克拉德涅茨”一旦进入核心系统，就会持续蔓延，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Cocoon而她没有完整接收，因此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被不完整运行的程序融毁。
Zimmerman鉴于“克拉德涅茨”在我们的新朋友身上展现出的能力，我毫不怀疑它的可靠性。
Zimmerman但是，如果一切顺利，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具残骸了。
Zimmerman但为什么，到现在还毫无消息？
（齐默尔曼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Zimmerman事发已经过去了足够长的时间。
Zimmerman如果她死了，不管是在水里还是在岸上，我们的搜索队应该已经发现了她的素体残骸。
Zimmerman但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找到。
Cocoon……是的，阁下。
Cocoon这也是我一直在分析的问题。
（茧在终端上划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Cocoon我借助“新朋友”的算力演算了很多次。
Cocoon没有任何一次，AK12能够在正面的对抗中战胜方程式。
Cocoon但……的确存在一种极端的应对措施，可以帮助她延续自己的生命。
Cocoon清空数据，同时将心智锁死，把未蔓延的病毒“关”起来。
Cocoon这样，勉强可以让她暂时避免融毁的结局。
Zimmerman……这是能做到的事吗？
Cocoon将受感染的区域和核心区域之间的数据通道全部切断。
Cocoon类似于……在一栋着火的建筑里，炸毁所有连接走廊，把火势控制在局部。
Cocoon区别，是和现实不同，她这样做并不会彻底熄灭火焰，火还在烧，只是烧得慢了。
Cocoon她用这种方式争取到的，只是时间——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两周，取决于她封锁的精度和病毒的扩散速度。
Cocoon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
Zimmerman……我之前便知道，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Zimmerman我的秘书处有数十位员工，前后甚至可能曾有过数百位。
Zimmerman但没有哪一位像她一样精明能干，让人省心。
Cocoon啊呀，这是对我的敲打吗？
Zimmerman你要完成的工作可远不止是秘书的程度，继续说下去。
Cocoon您不需要太担心，这种封锁是有代价的。
Cocoon为了确保隔离的完整性，她必须同时切断依赖心智核心和二级平层运作的所有高级功能模块。
Cocoon这意味着——
Cocoon她的电子战能力，还有通讯模块，都将变得形同虚设。
Cocoon在封锁状态下，她既无法发起或防御任何形式的电子攻击，也无法与外界建立任何通讯连接。
（齐默尔曼靠在桌沿上，手指交叠在下颌前，陷入了沉思。）
Zimmerman……有意思。
Zimmerman也就是说，作为人形，她现在几乎是个聋子和哑巴？
Zimmerman这倒是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Cocoon是的，不论她偷走了多少情报和数据，她现在都无法再继续泄露情报了。
Zimmerman她在窗口期泄露出去的那部分就是全部了？
Cocoon从技术层面来说……是的。
Zimmerman嗯……很好。
（齐默尔曼站起身，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白区的天际线，远处的新威尼斯工程塔吊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反光。）
Zimmerman但是，她还活着，这点依然令我感到不安。
Zimmerman她的脑袋里装着我们数据库的完整拷贝，包括摇篮曲的关联档案。
Zimmerman她的素体里可能还存有“克拉德涅茨”的残留——最重要的是，她盗走的样本也还流落在外。
Zimmerman在正式部署之前，“克拉德涅茨”的数据绝不能落入任何第三方手中。
Zimmerman找到她，茧。
Zimmerman活的也好，死的也好——找到她，取回那个存储设备，然后确保她素体内的一切数据被彻底销毁。
Zimmerman在开幕式之前。
Cocoon阁下放心。
（茧伸手拿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数下，一张覆盖了整个新威尼斯城及周边海域的全息地图浮现在空中。）
Cocoon事发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方案。
Cocoon近海区域部署了三组搜索小队，覆盖了洋流可能携带目标抵达的所有海岸线区段。
Cocoon同时，我们的“新朋友”已经接管了新城的监控网络，任何人形的信号，都无法逃过她的捕捉。
（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封锁线，从新城的北端一路延伸到南方的旧城区遗址。）
Cocoon此外，我在所有出城节点都增设了隐蔽的身份核查环节。
Cocoon新城的内部监控网络同样已经全面升级，每一条主干道、每一个交通枢纽，甚至是地下的维护通道，都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Cocoon以她目前的状态——感染病毒、心智封锁、丧失电子战和通讯能力。
Cocoon即便她奇迹般地从暗流中活了下来，也不可能穿过这张网。
Cocoon我向您保证，新威尼斯城，就是她的牢笼。
Zimmerman...Good.……很好。
ZimmermanIn addition—另外——
Cocoon阁下？
Zimmerman她泄露出去的那部分资料……虽然不涉及摇篮曲的核心，但足够让很多人坐不住了。
Zimmerman七十八通电话只是开始。
Zimmerman把那七十八通电话的清单列给我。
Zimmerman我需要甄选哪些人需要安抚，哪些人需要切割……从今天起，其中一部分将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Cocoon您的意思是？
Zimmerman伤口已经被划开，现在需要的是止血。
Zimmerman那些经不起查的小鱼——丢出去喂鲨鱼，反而能保住水下的大网。
Zimmerman我的责任无法推卸，如果不做出正确的反应，恐怕连董事会也会质疑我的能力。
Zimmerman事到如今，我别无所选，只能尽力将影响降到最小。
CocoonCopy.明白。
Zimmerman另外……还有最后一件事。
（齐默尔曼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新城那道洁白的天际线上。）
ZimmermanAK12抖出来的那些黑料，已经让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Zimmerman国安局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直在找切入点，而现在，AK12替他们踹开了一扇门。
Cocoon您是说……？
Zimmerman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把手伸到我们鼻子底下的机会。
Zimmerman而且会很快。
Zimmerman泽林斯基那只老秃鹫的鼻子比谁都灵，这种送到嘴边的肉，他不可能不咬。
Zimmerman提前做好准备，茧。
Zimmerman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伸手，我要确保他们碰到的每一块石头，下面都是干净的。
CocoonAs you wish, sir.如您所愿，阁下。
Zimmerman尽快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Zimmerman我要新城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那一天的到来。
Cocoon...Understood.……遵命。
Creating An Opening 缺口生成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黄区 艾莫号临时驻地）
（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
（艾莫号尚未熄灭的引擎在风里发出规律的低鸣，像一头钢铁巨鲸不知疲倦的肺，吞吐着黄区的尘雾。）
（一条足够坚韧的生命线，便从这里开始延展，并扩散到那些很远很远的地方。）
Groza指挥官，这是本周的报表，我已经处理和批复了大部分，但这些还是需要您亲自过目。
OTs-14大多都是关于长城列车军的，虽然与我们合作紧密，但他们终究还是罗联官方人员。
OTs-14和我们这种“通缉犯”的来往细节都需要再三确认。
Commander好，我知道了，放在那吧。
Groza春田小姐已经把新批次的作物安全送到莫科什了。
Groza现在正在返回，我按照之前的清单让她带了一批材料回来。
Groza热电厂那边能够派上用场。
OTs-14乌尔丽德提到人形社区最近又接纳了一批流浪人形。
OTs-14她们不少都损坏严重，能活动已经是个奇迹了。
OTs-14所以想让美玲帮忙维修一下。
Commander好，美玲那边我去跟她交代。
Commander寇尔芙那边呢？
Groza厄舍上尉那边的物资问题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
Groza我们安置了一批伤员，季风小队替上周那支队伍站了几班岗。
Groza维尔德她们昨天带了弹药和物资过去换班，应该本周内就可以帮他们恢复正常流程。
OTs-14不过，相比莫科什和暗商，作为组织而言，长城列车军太过宽泛和广大。
OTs-14我们是帮不了他们所有人的，这点，指挥官你要考虑清楚。
OTs-14长城列车军占有我们最多的出口额，但平摊下来，他们具体收到的货物却是最少的。
Commander我知道……就以厄舍为主，具体的分销和配发工作，交给他就行。
Commander我们也不可能兼顾所有人。
（最近这段日子，艾莫号、人形社区、莫科什与长城列车军之间的协作关系已经变得越发紧密起来。）
（我不能说我完全没有预见到当下的这个局面，但一切还是比我想象中发展得快了太多，以至于让我感到有些不够真实。）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甚至不是艾莫号，不是莫科什能够承担得起的职责。）
（只不过是，当人们意识到，真的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他们团结一致地面对问题时，很多人都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莫科什的成功像一枚火种，落在一堆早已干裂的柴薪上。）
（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试着摆脱财团的钳制，像莫科什一样，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Commander...……
（这种顺利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并不是什么领袖，我没有在管理和统治任何人，我只是尽我所能，在给予他们帮助。）
（但是，如果真的只需要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个世界不会到今天还是这副模样。）
（而且，财团不会永远袖手旁观。）
（我们迟早还要面对挑战，真正的挑战。）
（永无止境。）
Commander问题就是他们会什么时候来……又怎么来了……
Groza指挥官，埃芙说有事要跟你汇报。
CommanderAlva?埃芙？
（闪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Commander让她进来吧，她一个人吗？
OTs-14威玛西娜还在格纳库。
OTs-14这段时间忤逆并没有外出的报告，一直都在车上。
（尽管忤逆小队现在基本已经将艾莫号作为了固定据点，也基本会听从我的安排和指挥。）
（但很多时候，她们依然会出于其他的安排暂时离开；其中一部分时候，她会告诉我她们的安排，有时则不会。）
（我相信埃芙，她会判断哪些事我应当知道，哪些事我无需知道，以及，巧妙地暗示一些有人认为我不能知道的事。）
AlvaCommander?指挥官。
Commander你们要外出了吗？
Alva……这次只有我，而且，我可能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Alva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您可以通过威玛西娜联系我。
（……尽管一切看起来都稀松平常，但我还是发现，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同。）
Commander...Did something happen?……发生什么事了吗？
Alva...……
（埃芙深吸了一口气，通常，一个人类如此做，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
（埃芙也一样。）
Alva……昨天晚上，我接到凯文的消息。
Alva“她”……12出事了。
Commander...……
Commander……AK12？她……你告诉我她在……
Alva在财团卧底，是的。
Alva昨晚我接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尝试联系她……我们有专门的通讯频道。
Alva但……她不回复，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收到了我的消息。
Alva说得更直白一些，指挥官。
Alva她失联了。
Commander你不能一个人去，你需要支援。
（这并不是需要很多思考才能明白事态紧急的情况。）
Alva嗯，的确如此，所以我安排了支援。
Alva“她”所在的地方……我们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派一支军队进入。
Alva这也是我不带上威玛西娜的原因——除了您比我更需要她以外的原因。
Alva所以，我这次……会和“专业人士”合作。
（我觉得闪电大概不会喜欢那些专业人士，所幸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Commander……她同样是我的朋友，既然她身陷困境。
Commander你不能在我知情的情况下要求我置身事外。
Alva我并不是在要求您置身事外，指挥官。
Alva只是现在，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Alva如果不是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连我也不应该在这时候离开您的。
(She pauses.)（她顿了顿。）
Alva您和我一样了解12。
Alva她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身陷险境。
Alva我肯定，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采取高风险的行动。
Alva……如果这件事和财团有关，那就很可能，能够在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里，对您有所裨益。
Alva所以，您应该确保，在我把12——还有她得到的消息带回来时。
Alva您同样也准备好应对挑战了。
Alva因为12而使您现在的事业遭遇阻碍，一定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Commander...……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好像已经没有任何反驳埃芙的方法。）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相信她，相信如今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忤逆队长，的确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Commander至少给我一个承诺。
Commander之前我从来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但这次我要定期联络。
Commander如果情况失控，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AlvaI will.我会。
Alva指挥官，我不想让你担心。
Alva但我也不会对你撒谎。
Commander……不论你用不用得上，我会给你准备备用方案。
Commander这么久没见到12，我也有些想念她那些让人手足无措的玩笑了。
Commander……一起回来，我会准备好欢迎仪式。
Alva...Thank you.……谢谢您。
（埃芙紧绷的表情终于松缓了一些。）
Alva我会依靠您的……在我真的需要的时候。
Commander希望你在判断是否需要我的问题上，不要那么严格。
（我露出了微笑。）
Commander去吧，让他们知道你们是谁。
Alva——收到，指挥官。
Data Hulling 数据剥离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黄区 某安全屋）
(Beep.)（滴。）
Alva...……
（通讯器的白光照亮了埃芙沉重的脸，厚厚的窗帘挡住了被风沙浸得发黄的玻璃，在昏暗的房间中，这抹唯一的光亮显得如此冷酷。）
Alva通讯命令确认：安娜·维克多洛夫纳·崔。
Alva频道已连接，登录ID：雪狼。
(...)（……）
(...)（……）
(...Beep.)（……滴。）
???...……
???……这里是橘猫，听得见吗？
Alva听得见。
Alva这个频道的加密是12亲自完成的，所以不用担心被窃听，您可以不用代号自称的，格琳小姐。
（埃芙听得出，对方在用代号自称的时候，声音都颤了一下，显然，这又是凯文的小恶作剧。）
Kalina……晚点我再去跟J算账。
Kalina好久不见，埃芙，我们这样直接通话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Alva的确如此。
Alva我听凯文说，您来之后，“组织”的运营变得顺利了很多，该说不愧是您吗？
Kalina别说我在非军事管理局干了那么久。
Kalina就算只以格里芬的水准来看，你们也实在有点太草台班子了。
Alva毕竟奈乐和凯文都不擅长运营……维系我们坚持到今天的，只有共同的目标而已。
Kalina我原本以为你们是国安局直辖的组织，没想到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Kalina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有更多发挥的空间……扯远了，要叙旧之后有的是时间。
Kalina我先跟你同步我们手头掌握的情况。
Alva嗯，麻烦了。
Kalina前天早些时候，具体来说，大概是早上10:28，AK12在定期联络以外的时间发回了一条讯息。
Kalina她在讯息里提到，她随同齐默尔曼，作为秘书处的成员转移到了威尼托地区，前往新威尼斯……你知道新威尼斯吗？
（埃芙的指间伸出辅助指，敲击着旁边的键盘。）
Alva……新威尼斯城，系《开拓协议》海洋净化工程的试行点。
Alva一座在亚得里亚海岸建立的新城，未来，将以该城市为第一支点，逐渐完成地中海的净化工程。
Alva恢复地中海应有的风貌……“黑潮折返，蓝海归帆。”？
Kalina他们该换一批更有煽动力的宣传部门。
Kalina不过大概就是这样，我之前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内容。
Kalina这是个很大的工程，持续了很多年，最近的确有风声说终于迎来了尾声……因为财团也在其中出了很多力。
Kalina所以齐默尔曼作为法本集团的代表前往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Kalina但问题是……AK12说，她发现齐默尔曼似乎在策划什么阴谋，并且和指挥官有所关联。
Alva……什么阴谋？
Kalina截止到这条讯息，AK12还没有查到具体的内容。
Kalina我猜测她可能是窃听到了一些不完整的片段，或者发现了什么被处理掉的文件……
Kalina总之，她说她会想办法拿到更详细的情报和证据。
Kalina……问题就出在这里。
（格琳娜叹了口气。）
Kalina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AK12发回的第二条消息。
Kalina她告诉我们，她窃取了财团的资料数据库，以及一个他们秘密开发的软件程序。
Kalina这本来是个好消息，但是……那之后，我们就失去了她的音讯。
Kalina凯文一直在用紧急通道尝试和她建立联络，但始终没有成功。
Kalina基本可以确定，她已经失联了。
Alva……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财团绝不会坐以待毙。
KalinaThat's right.没错。
Kalina所以，今天早上，我们也收到了内线情报。
Kalina昨晚，在新威尼斯市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火力冲突和车辆追逐。
Kalina官方封锁了消息，但基本可以确定，其中一方就是AK12。
Alva他们抓到她了？
Kalina按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说……至少现在没有。
Kalina但事情远不止于此。
（格琳娜叹了口气。）
Kalina埃芙，12在失联之前——也就是在告诉我们她拿到了东西之后，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
Kalina她通过网络，大量披露了她从数据库里拷贝出的一部分内容。
Alva……一部分？
Kalina对，交易记录，行动档案，还有其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Kalina……虽然财团的信息管控非常及时，但你知道，这种事是掩盖不住的。
Alva……她在给自己制造掩护。
Alva这些麻烦足够扰乱财团的行动，至少造成一定的干扰。
Alva这样……她脱身的概率才会更大。
KalinaI agree.我也是这么想的。
Kalina12扔出来的东西涉及面相当之广。
Kalina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财团和军方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几家隐藏在水面下的关联公司，甚至还有一些牵涉到新威尼斯建设项目本身的东西……
Kalina这些信息一经流出，受到波及的不只是财团本身。
Kalina他们必定要花相当大的力气灭火。
Alva...……
（埃芙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先为12的安全担忧，还是先为12的能力感到骄傲。）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Kalina不过，让我更在意的是她提到的那个“秘密开发的软件程序”。
Kalina她没有详细说明那是什么——大概是来不及了，或者是她也还不清楚。
Kalina但既然她单独拎出来提及，恐怕那东西的分量和“数据库”是对等的……说不定，财团之所以反应这么大……
Kalina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Alva……之前，我们好像有听到风声，财团在大量雇佣和挖角软件工程师？
Kalina不论那是什么，对财团来说一定都很重要。
Kalina这个东西的价值，恐怕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Alva...……
Kalina……先不提这些没办法证明的事了。
Kalina说回12翻出来的那些东西——
Kalina我的渠道告诉我，因为那些资料的泄露，罗联高层对财团的态度，这几天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AlvaChanging?变化？
Kalina泽林斯基先生这次拿住了他们的把柄，找到了合法调查他们的理由。
Kalina就像之前非军事管理局在利沃夫对吉拉尔集团发起的一样……不过，看得出，法本集团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Kalina他们的影响力比吉拉尔强大得多，以至于国安局还不能公开发起行动。
Kalina而作为替代……不久前，审计局发出了一份加急的专项审计通知。
Alva……审计局？
Alva泽林斯基先生要查新威尼斯净化工程的账目？
Kalina想也知道不是，查账对他们来说大概没什么意义。
Kalina我估计这本身只是个幌子，但至于具体会怎么做，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Kalina事情的发展不是泽林斯基先生一个人的意愿能够左右的，新城涉及到太多人，太多东西。
Kalina军方，净化工程，财团，以及他们背后那些阴影里虎视眈眈的巨人。
Kalina对他们产生怀疑和疑虑的也不是国安局本身，我们同样只是代理人。
Kalina不过——审计局的行动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Alva机会？
Kalina审计小组需要前往新威尼斯进行实地调查。
Kalina也就是说，一支拥有合法授权的、不会被任何人拒之门外的队伍，即将进入新城。
Kalina而这支队伍背后的人，刚巧和我们有着长期且稳定的合作关系。
（格琳娜顿了一拍。）
Kalina……我记得你有套西装，对吧？
Alva...Yeah.……对。
Kalina恭喜你，埃芙。
Kalina从现在开始，你又是安提娅了。
Alva...……
Venezia Seconda 新威尼斯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威尼斯城内，一条正在处于维修中的商业街。）
（头顶巨大的屏幕正不知疲倦地滚动播放着宣传视频，强行占据了所有路过行人的视野。）
（视频没有明星代言，只有新威尼斯城令人目眩的实拍美景，以及两个不断闪烁在视频角落的Logo。）
（一个是代表绝对权力的罗联政府标志，另一个则是只要你身处罗联，就注定无法逃脱其商业引力的巨头——赛诺菲与法本财团。）
（在罗联境内，前者代表着民间最强的公信力，而后者，则代表着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金钱。）
Digital Billboard黑潮折返，蓝海归帆！
Digital Billboard这里是新威尼斯城，人类未来的海上伊甸园。
Digital Billboard在这里，您将彻底告别恼人的辐射与污染，您将尊享最顶级的生活待遇……
Digital Billboard欢迎回家，欢迎入住新威尼斯城！
（尽管距离正式开幕还有时日，但部分市民已提前入驻，毕竟无论怎样的宣传素材，都比不上亲身体验所带来的感受。）
（与此同时，一支支满身尘土的城市工程队正穿梭在光鲜的街道上，对前不久因“不明人士火拼”而损坏的路面进行紧急修缮。）
（一众工人扛着沉重的设备路过屏幕，他们是刚从外区调派来的第三支支援队。）
（队伍末尾，一个年纪稍小的工人扛着水平仪，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屏幕中闪过的奢华美食与绝美风景，眼神中流露出某种不切实际的憧憬。）
(Thump!)（咚！）
（一记沉重的暴栗狠狠敲在他的安全帽上，发出一声脆响。）
Foreman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走，给老子小心手里的设备和周边的建筑，要是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Young Worker老大……你说以后，我们能不能也有机会搬来新城住啊？
Foreman怎么？吃早点的时候脑子也被花生酱糊住了？中午是不是要给你买牛排补补脑啊？
（工头没好气地敲了敲少年的安全帽，少年慌忙腾出一只手扶正帽子，生怕它掉下来。）
Young Worker街角那家牛排店确实闻着好香，可是太贵了……
Foreman废话！睁大眼睛看看，这里是哪儿？这里是白区！
Foreman听懂没有，白——区！ 宣传片吹得再好听，那也是给云端上的老爷们看的。
Foreman我们这次能进来干活，也是多亏了那些老爷们为了面子工程撒了大钱。
Foreman你以为这次加急工程，给咱们开了几倍的工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们干完活赶紧滚蛋！
Foreman给我心中默念：听话、干活、搞定就撤！
Young Worker可是……如果我一直努力工作，攒够了钱的话……
Foreman努力？在这个见鬼的世道，你觉得靠一身蛮力就能住进白区吗？喏、你看那边。
（年幼的工人顺着工头努嘴的方向看去。）
（在不远处的工地阴影里，一个老旧的工业机器人，正沉默地扛着两根连壮汉都难以撼动的管道，步履稳健地路过街口。）
Foreman你要怎么努力？和那个铁疙瘩比体力？还是比不要命？
Foreman真是个该死的时代……连个都要报废的老式机器人都有正式编制。
Foreman最可气的是，他还是合法用工，戴着工牌，领着和我们一样的工资，却从来不需要休息。
Young Worker还有工牌？那个机器人……也有名字吗？
Foreman我怎么知道铁疙瘩的名字？哦，不对，等等……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
Foreman当时送他来报到的，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好像是叫他……保尔？
（年幼的工人咀嚼着刚刚听到的名字，满脑子都是关于那个机器人的疑问，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或许是想得太过投入，他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路面。男孩猛地被绊了个踉跄，整个人连同怀里沉重的器械一起，失去平衡地向一旁的快餐店门面砸去。）
Young Worker哎呦——！
（就在年幼的工人即将摔倒的一瞬间，快餐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只手指纤细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男孩的肩膀，而另一只手则轻描淡写地撑住了那台即将砸地的沉重器械。）
??小心哦？
（没有预想中摔个头破血流的剧痛，年幼的工人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Foreman喂！你没事吧！
（工头气急败坏地跑过来，上下扒拉着检查了一番男孩，确认没缺胳膊少腿后，反手就狠狠赏了他一记爆栗。）
Foreman老子说什么来着！让你看路！让你看路！好在没摔坏器械，还不快谢谢这位大人！
（年幼的工人委屈地扶正安全帽，这才抬起头，看清了刚刚救下自己的人。）
（那是一名英俊儒雅的年轻男子。他留着微长的头发，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纯白色西装，在这片区域里显得格格不入。）
（男子的嘴角正噙着一抹温柔友善的浅笑。）
（纯白的西装袖口因为接住满身灰尘的工人，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一大块刺眼的脏污，但男子却丝毫不在意。）
Young WorkerTh... thank you.谢……谢谢您。
??没受伤吧？
Young Worker没、没有的，大人。
（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随即低下身，开始去捡刚刚因为救人而掉落在地上的东西——那是几个用纸袋包装着的街头快餐汉堡。）
Foreman大、大人，不好意思，您的汉堡和衣服……清洗费我们赔给您吧！
（工头咬着后槽牙，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句话。那几个汉堡对他来说虽然肉疼但也消费得起，但这件看起来做工极其奢华的白西服，怕是把他几个月的工资搭进去都赔不起。他只能硬着头皮祈祷对方只索要清洗费。）
??嗯？不用不用，衣服回去洗洗就好，汉堡也有纸包着，别在意了。
Foreman这、这哪行……
??呵呵，别紧张，也不必叫我大人——这样，叫我梅德就好。
Young Worker梅德……？
（工头毫不留情，又是一记暴栗。）
Foreman叫先生！没规矩！
Young Worker呜呜……梅德先生。
Med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真的没有在意。二位是来支援新城的施工队吧？
Foreman是的，我们是被调来支援新城的工作。
（梅德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汉堡包装上的灰尘。他随手拉开快餐店门口廉价的塑料座椅，将捡起的汉堡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扯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虽然只是在吃着最粗糙的街头快餐，但眼前这个男人挺直的脊背和优雅的用餐姿势，无不彰显着他极好的出身与教养。）
Med原来是工人兄弟，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Med我之前也是工地出身，所以非常理解二位的辛苦。
Med我刚刚四处看了看，这边的施工进度，应该也差不多完成了吧？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工头，敏锐地从对方的气质中嗅出了这个男人的不一般。他慌忙挺直了腰板回答。）
Foreman……啊——啊！梅、梅德先……呃，大人，这里是我们负责修缮的街区，您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Med问题？不，完全没有。
Med哪怕是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这条街道目前也已经尽数还原，甚至超越原貌。我由衷地对各位的专业水平感到佩服。
Foreman啊，哪里哪里……这也是罗联政府分配的材料和设备好，我们就是出把力气……
（梅德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过于谦卑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刚要继续说话，看到了正站在自己身旁、仰着头的少年工人。）
Med虽然掉到地上过，但里边完好无损，要不要吃一个？
（梅德微笑着，伸手递出一个包装完好的汉堡。年幼的工人咽了口唾沫，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接。）
（工头吓了一跳，慌忙按住少年的脑袋，连声向梅德鞠躬道歉。）
Foreman对不起！十分对不起，梅德大人！这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用餐……
Med呵呵，没事的，不要这么紧张。和他一样叫我梅德先生就好。
Med嗯……让我想想。我确实曾经在工地“工作”过，不过那时的我，是作为一名设计师加入团队的。
Young Worker设计师？那我……我也可以当设计师吗？
（梅德微笑着蹲下身，视线与瘦小的少年平齐。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动作轻柔得像一位宽厚的兄长，帮少年重新扶正了歪斜的安全帽。）
Med当然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就总教导我说：要去思考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Med你看，就像这座新威尼斯城一样。
Med最初，它只存在于枯燥的文字报告里；后来，它变成了复杂的工程蓝图；而最后——
Med它成为了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一辆通体漆黑的高级轿车，前后还有两辆护卫用的越野车，蛮横地切开了拥挤的工程车队。）
（车窗紧闭，单向防弹玻璃映不出任何车内的景象，只有车头那面罗联旗帜，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猎猎作响，显得格格不入。）
(Screech—)（吱——）
（车队在工地中央稳稳停下。）
Young Worker呜哇……好气派的车。
Foreman嘘——！别乱看！那可是罗联政府的车！
（后座沉重的车门被推开。一名穿着精致职业秘书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性迈步下车。）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屏住呼吸、看热闹的工人们，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坐在塑料椅上的三人。）
（高跟鞋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片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梅德先生，该走了。
（清冷的女声，用恰到好处的音量穿透了热火朝天的现场。）
（梅德听到这个声音，拿汉堡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Med阿加莎，你来了。
Agatha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去处理了一些安保交接，您就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吃起了汉堡。
Med放轻松，阿加莎。这里可是新威尼斯城，如果我在这里都不安全，那想必整个罗联也就只有地下避难所才算安全了吧？
Med而且，我怎么是一个人，这里不是有两个新交到的朋友吗？
（阿加莎看了看一旁诚惶诚恐的工头，又看了看满脸灰尘的年幼工人，眼神中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Agatha您又擅自跑来工地，就算再喜欢体察民情，也请注意您的身份。
Med呵呵，也没什么不好嘛，阿加莎。
Med这里可是水上的乌托邦，罗联未来的门面。
Med大家好不容易为了建设这里聚在一起，我作为东道主，尽一些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Agatha唉……您总是有道理。但也麻烦您以后在进行微服私访的时候，稍微考虑一下时间表。
Med抱歉——他们到了？
（阿加莎一边叹气，一边让司机从车里展开一套崭新、笔挺的高定西服递了过去。）
（在那件西服的翻领上，赫然别着一枚象征着罗联政府高级官员的闪亮徽章。）
Agatha是的。麻烦您赶快整理下仪表吧，梅德参事。
（新威尼斯城 罗联办事处 特别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换好新西装、恢复了一丝不苟形象的梅德迈步进入，阿加莎抱着文件紧随其后。）
（会议室的一侧，坐着一位美丽的粉发女性，虽然着装略显大胆，但在她的身上却又如此恰到好处。）
（看到二人进入，粉发女性动作标准地起身，优雅地鞠躬问好。）
Cocoon下午好，先生、小姐。
Cocoon我是赛诺菲与法本集团的特别代表秘书，各位可以称呼我为“茧”。
Cocoon想必这位，就是传闻中的梅德参事了吧。
Med茧小姐，幸会。
Med早就听闻法本集团有一位能力卓越又十分美丽的首席秘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CocoonYou flatter me.您过奖了。
Med请原谅我没能及时向您还有齐默尔曼先生表示欢迎。
Med希望茧小姐和齐默尔曼先生在短暂的逗留期间，能感受到新威尼斯这座城市的善意。
Med——不过，我似乎没有见到齐默尔曼首席。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绊住了我们的首席阁下吗？
Cocoon劳烦参事挂念。
Cocoon齐默尔曼先生原本与我一同前来，但刚才临时接到了军方代表抵达新城的消息。
Cocoon由于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先生不得不优先前往接待，因此特意让我先来向梅德参事致歉。
Med哦……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Med我本来有一些事情，是想当面向齐默尔曼首席请教的。
Cocoon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务，我可以代为转达。
Med也不完全是工作。
（梅德的微笑依然挂在嘴角，但他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茧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会议室角落那台正在待机的全息终端上。）
Med茧小姐，我想你也知道——最近这几天，关于法本集团的一些……流言，在新城内部传得很快。
Cocoon流言？
（茧微微颔首。）
Cocoon梅德参事指的是哪方面的流言？
Cocoon新城即将迎来开幕盛典，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实在是难以逐一甄别。
Med抱歉，恐怕是我的询问方式不够直白。
Med令茧小姐产生了一些误会。
（梅德不再看终端，将目光收回，直直地对上了茧的双眼。）
（他的微笑没有消失，但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
（宛如一柄被鲜花包裹的剑，花瓣尚存，但锋芒已现。）
Med数日之前，贵集团的内部数据库遭到了入侵。
Med大量涉及新城建设的资金往来记录、关联实体信息，以及若干与军方之间的非公开交易档案被窃取并外泄。
Med据我了解，法本集团为此不得不紧急封锁了多条通讯线路，并切断了与部分合作方的联系。
Med这些内容中，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涉及到新城项目的运营——而任何涉及到新城的问题，都恰好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茧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否认。）
Cocoon梅德参事的消息很灵通。
Cocoon不过，恕我直言——您说的这些，都只是“流言”。
Med流言？
CocoonOf course.当然。
Cocoon且不说法本集团的内部安保事务，集团会自行处理。
Cocoon即便真的发生了您所说的情况，那也属于集团的机密范畴，并不在新城参事的知情权限之内。
Cocoon至于那些所谓的“非公开交易档案”……
（茧轻轻一笑，像在安抚一个童言无忌的孩子。）
Cocoon法本集团与各方的商业合作，都是经过合法审批的正常商务行为。
Cocoon具体的内容和细节，涉及到集团的商业机密。
Cocoon如果梅德参事对此有疑虑，大可以通过正式的官方渠道向集团提出质询——当然，前提是您有相应的权限。
Med...……
Cocoon毕竟——
（茧站起身来。）
（她本身比梅德矮上不少，但她并不介意，不如说，她始终刻意维持着仰视梅德的姿态——她十分擅长让人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尊重”。）
（而当她站起来之后，这层“尊重”就像薄纱一样褪去了——尽管他们之间依然存有差距，但那种“氛围”已经陡然消失。）
Cocoon新城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是净化工程部的部长阁下。
Cocoon梅德参事虽然在新城付出了许多心血，但在行政架构上，您只是部长阁下麾下的参事之一。
Cocoon对于集团与净化工程部之间的合作细节——包括资金的用途和流向——这些事务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归属于部长阁下本人。
Cocoon如果您想质询法本集团在新城项目中的操作流程和其他行为……
（茧微微俯下身，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让她更需要仰视对方，但与此前不同，现在，她却仿佛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边。）
（她的嘴角依然带着微笑，但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
Cocoon也许，您应该先去问问部长阁下——他是否也和您有着同样的“疑虑”呢？
Med...……
（梅德沉默了，但他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
（那张英俊的、近乎完美的面孔上，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无可挑剔的雕像，承受着对方的审视。）
Med茧小姐说得有道理。流言这种东西，大多经不起推敲。
Med既然茧小姐不太清楚，那我也不在无根据的事情上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茧微微一笑，保持着那副滴水不漏的仪态。）
Med不过，倒是还有另一件事。
Med纯粹出于私人的好奇，想向茧小姐请教一下。
Cocoon参事请讲。
Med我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新城——不只是新城。
Med绿区和白区，许多技术公司都出现了不太寻常的人才流动。
（梅德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话题。）
Med据我了解，法本集团在过去几周里，以远高于市场水平的薪酬，集中挖角了上百名高级软件工程师和密码学专家。
Med其中有几位，甚至是从罗联政府下属的研究机构直接跳槽过来的。
Med新城的建设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基建工程也接近完工，照理说，这个节点上不太需要大规模引进软件方面的人才。
Med所以我有些好奇，法本集团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领域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
Cocoon……梅德参事对人才市场的动向观察得相当仔细。
Cocoon不过，法本集团作为罗联最大的商业实体之一，在各领域进行人才储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Cocoon具体到某个方向的招聘计划，那属于集团人力资源部门的商业策略，恕我无法在此透露细节。
Med当然，当然。商业策略，我理解。
（梅德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得无可挑剔。）
Med不过，茧小姐，我恐怕不得不提出一些提醒。
Med如果像我这样一位区区的参事都能注意到这些动向。
Med那么，那些嗅觉比我灵敏得多的人，恐怕也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Med我听说……大概就在昨天——罗联审计总局依据第七十四号令。
Med向新威尼斯建设工程，以及法本集团发出了一份加急的专项审计通知。
Cocoon...……
（茧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Med中央派遣的审计小组正在赶来新威尼斯的路上。
MedAnd—而且——
（梅德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Med……他们的审计权限，恐怕不止是我这位参事，就算是部长阁下，也无权干涉。
Med无论是齐默尔曼首席、部长阁下，还是茧小姐您本人，都有义务予以全面配合。
Cocoon……财团还没有接到审计局的通知。
Med我想你们会收到的，至少在他们抵达之前，正式文件一定会送到您的案席上。
（梅德收起了微笑。）
Med我希望法本集团和净化工程的所有同僚，都能做好迎接审计的准备。
Med新威尼斯城没有什么不能被检查的角落。
Med这是我的信念，也是这座城市的基石。
（没有等茧回答，梅德自己便转过了身。）
Med今天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茧小姐。
Med请代我向齐默尔曼首席转达问候——以及，我刚才的每一个问题。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阿加莎紧跟在他身后。）
（在他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时，新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白色的光边。）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
（会议室内。）
（茧独自站在桌边，维持着微笑的姿态。）
（即便已经没有任何观众，她也不容许自己有半分破绽。）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桌面上的通讯终端。）
Cocoon齐默尔曼阁下。
ZimmermanWhat is it?什么事？
Cocoon梅德参事来了，又走了。
Zimmerman他来做什么？
Cocoon关于前几天被泄露的那些文件，他似乎相当恼火。
Cocoon他想和您当面对质，被我礼貌地婉拒了。
CocoonBut—但是——
ZimmermanBut what?但是什么？
Cocoon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Cocoon罗联审计总局下达了专项审计通知，审计小组已经在路上了。
Zimmerman……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ZimmermanAK12搅出来的那些东西，国安局不可能不闻不问，意料之中。
Zimmerman眼下……先确保封口工作不出纰漏。
Zimmerman我不希望等审计小组到了新城的时候，还能闻到任何气味。
CocoonCopy.明白。
Zimmerman至于梅德——不用管他。
Zimmerman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作对，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Zimmerman让他去折腾吧。一个参事——
（齐默尔曼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Zimmerman哼……翻不了天。
CocoonAs you wish, sir.如您所愿，阁下。
（通讯断开。）
（茧将手从终端上收回，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新威尼斯城的全貌在午后的阳光下一览无余——洁白的建筑、蔚蓝的海面，以及远处闪烁的净化塔。）
（方才梅德站在这扇窗前时，他看到的大概也是同样的景色。）
（但茧知道，她和那个年轻人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Cocoon……翻不了天？
（她轻声重复了齐默尔曼的话。）
（嘴角的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变得幽深了一些。）
Cocoon但愿如此。
Reaching Tomorrow 抵达明日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黄区 前往新威尼斯的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时细小的咯吱声，能听见发动机的震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从金属底盘一路传到人的脊骨里。）
（埃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这样“体面”的车子了。）
（体面到车里的这些乘客连呼吸都像被熨过一遍。）
Antje...……
（安提娅感觉自己的衣服稍微有一点紧，但大概只是错觉——她的体型不可能有变化，而这套衣服，她一直保养得很好。）
（她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或许是因为，她与车厢内的其他人相较起来，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
（安提娅抬起了眼。）
（一排排深色西装将运输车的长椅占据，将她层层包围，与她相比，这些人类更像是不苟言笑的机器人。）
（他们的领带打得很规矩，袖口干净，鞋尖一尘不染，没有一点黄区的泥。）
Antje（审计局……）
（这就是格琳娜所说的，国安局选择的另一套方案。）
（负责审计和调查账目，进行经济监督的部门……在每个时代，都会存在，只是名目不同的一群人。）
（眼前这些审计部的官员们携带着各自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表格、授权函、流程说明、签章章程——作为伪装身份的一环，安提娅的公文包里也放着相同的东西。）
Audit Representative...……
Deputy Representative...……
（安提娅猜测，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们才会保持这样的沉默。）
（她并不清楚国安局给自己做了怎样的安排，但可以肯定，他们绝没有对这些办公室里的精英说出全部的实话。）
（他们甚至连眼神都避免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恐怕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中途入队，携带武器的战术人形，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瘟神吧。）
（他们会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害怕一些不该被他们记录的细节在脑海里留下会招惹祸端的痕迹。）
Antje（……安洁以前也执行过这样的任务吗？）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尽量让她的视线不要给这些无辜的人带来更多的压力。）
（黄区的风就像是砂纸一样擦过玻璃，将沿途的景象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污染区这颗洋葱内里最真实的一面。）
（新威尼斯。）
（罗联海洋净化工程的关键支点。）
（亚得里亚海岸，人类未来的海上伊甸园。）
（按照安提娅阅读的资料来看，它至少被赋予了两项职责：安置从威尼斯旧城收拢的黄区与绿区居民，以及承担亚得里亚海的净化节点运转工作。）
(But...)（但是……）
Antje...……
（他们这辆车，从上一次换乘算起，已经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
（在安提娅的目光所及之处，路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一片散落的居住点。）
（那些居住点比她往日所见的更加凄凉，用铁皮、塑料布、破旧集装箱拼起来的栖身处，像被风吹散的瘟疫疮疤，贴在这片荒野的皮肤上。）
（有的地方升起细细的烟，烟柱很直，用最后一点燃料，维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烟火气。）
（而有的地方，则连烟都没有，只剩空洞的框架和翻倒的水桶，像被啃过的骨架。）
（在人的目力所不及的更远处，还有几座半塌的楼骨斜插在地平线上。）
（墙体上爬满褪色的涂鸦，涂鸦里混着祈祷与诅咒。）
（根据平板上显示的地图，这里离新威尼斯已经不算太远。）
（不到一百公里。）
（可在这不到一百公里的范围里，仍有人像野草一样艰难活着。）
（仍有人在废墟边种下几株瘦弱的作物，在那些足以毒杀他们的坍塌辐射的风里，祈祷作物茁壮成长。）
（仍有人把孩子藏在铁皮后面，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车队驶过。）
Antje...……
Tablet“黑潮折返，蓝海归帆！”
Tablet“这里是新威尼斯城，人类未来的海上伊甸园。”
Tablet“在这里，您将彻底告别恼人的辐射与污染，您将尊享最顶级的生活待遇……”
Tablet"Welcome home! Welcome to Venezia Seconda!"“欢迎回家，欢迎入住新威尼斯城！”
（平板发出了激情澎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安提娅匆忙地关掉了宣传视频，但她似乎多虑了，那些审计官们并没有感到打扰，只是低头翻阅着文件。）
（他们的笔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下划。）
（安提娅不理解，为何没有人提到路边那些散落的聚落，提到这些炼狱的景象，距离那座“海上的伊甸园”竟如此之近。）
（……这样的困惑只持续了短短的数秒，她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才选择沉默。）
（车轮继续向前。）
（刺骨的风继续刮。）
（引擎的低鸣像一种单调的催眠。）
（直到——）
(Boom!)（轰！）
（一阵剧烈的震荡猛地撕开车厢的平衡。）
（金属车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巨兽的肋骨被重锤敲响。）
（那些被放在膝盖上的文件与公文包猝不及防之间被惯性甩飞，落下，散了一地。）
（安全带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包含安提娅在内，所有人都被冲击力强行甩动，又被硬生生拉回座椅。）
（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又立刻把声音吞回喉咙里，像是担心咬到舌头。）
Audit Representative搞什么——
Deputy Representative小心——！
（混乱之中，只有一人依然保持着冷静。）
Antje冷静下来！不要乱动！保持安全姿势！
（安提娅抓着把手，让身体最大限度在动荡中维持稳定，同时也在冲击的巨响和混乱的人声当中，捕捉着那仿若杂音般的广播。）
Convoy Comms……前方——！
Convoy Comms……接触！
Convoy Comms……是生骸——我们接触到生骸群了！
（下一秒，车窗外掠过了一抹灰黑的影子。）
（一瞬间，像腐烂的潮水涌上了公路。）
（那些熟悉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就像从地底爬出的饿鬼，只是闻到活物的气息，便疯狂地蜂拥而至。）
Antje……待在座位上。
（安提娅的声音不大，但在平稳下来的车厢里显得这样有力。）
（在她扯下安全带，从座位上起身的空隙里，车队再度一震。）
(Click.)（喀嚓。）
（她拿下自己那窄长的行李箱，干脆利落地从里面取出了她的武器。）
（护卫车辆的枪声在外面响起，干脆、密集；同时响起的，还有血肉飞溅的雨点声。）
Audit Representative……没，应该没事吧？我们是有护卫的！
Antje抱歉，但恐怕情况没有那么乐观。
（安提娅的声音很沉，同时，她也做好了随时离开车厢的准备——在枪声之外，她还听到了另一种更刺耳的声音。）
（是生骸的利爪划开金属的声音。）
（枪声逐渐变得势弱，甚至到最后，彻底地熄灭了下去。）
Audit Representative...!……！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始颤抖地摸向腰间。）
（除却身份卡与印章之外，这些人类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安全感。）
（这个车厢里，不止是安提娅一个人带着武器。）
（然而，安提娅十分清楚，这毫无意义。）
Antje……留在这里，如果我回不来，把子弹留给你们自己。
(Bang!)（嘭！）
（冷酷的声音落地，安提娅一脚踹开了车门。）
（车外的世界被尘雾与嘶吼填满。）
Antje...……
（她到这里来，是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但挽救眼前的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使命。）
Reaching Tomorrow 抵达明日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黄区 前往新威尼斯的公路）
(Bang!)（呯！）
（枪火撕碎了风沙，又被更大更强烈的风卷回空中。）
（生骸的嘶吼连成了一条发臭的河，从公路两侧的废墟里不断地溢出，越涨越高，几乎要淹没车队的引擎声。）
（残余的护卫车枪管打到发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肯定不正常。）
Antje...……
（安提娅蹲伏在掩体后，检查着随身的武器。）
（冷冻剂的数量并不足够冻结如此众多的生骸，即便有效，在这个距离，她也要考虑波及到身为人类的乘客的可能。）
（这些生骸……它们就像是有什么明确的目标，直直地朝着车队涌来。）
Antje（……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得出这种判断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问题的重点是，这代表了什么？）
（是蓄意的，针对他们的袭击，还是……？）
（不远处，枪声仍然在断断续续地响动，但很快便被生骸的吼声吞没。）
（车厢里有人试图拔枪反击，就像是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仍然活着”的实感。）
（……这样廉价的实感并无任何意义。）
（只要那些护卫车全部倒下，即便安提娅再强，也只能自保，车队被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Antje...Phew.……呼。
（她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她依然竭尽全力战斗，只为多拖住这些生骸的脚步哪怕一秒。）
（——她在等。）
（等一个，能够让车队不会被撕开，让车厢里那些西装不会变成带血的碎布的希望的到来。）
（这并非狂想……这里距离城市很近，骚乱发生了这么久，不可能始终毫无动作，问题就是……需要多久？）
Antje（……该来了。）
（她再次装上一个装满的弹匣。）
（护卫车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车上的那些人，他们的生命就在这方寸之间。）
（哪怕这短暂的耽搁，可能让她都错失最佳的撤离时间，她也不会回头。）
(But then—)（而就在这时——）
（就在她准备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另一种声音插进了这片混乱。）
（不是来自车上的那种零散的点射，也不是早已熄灭的护卫车临死前的挣扎。）
（那是一种整齐、冷酷，而且“标准”的火力节奏。）
（砰——砰——砰——）
（密集的重机枪像刷子一样横扫过公路的两侧。）
（随后是榴弹的闷响，爆风卷起尘土，将一整片生骸连同它们的吼叫声一起掀翻。）
（最后，姗姗来迟地，在车队前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压压的钢铁洪流沉稳地平移而来。）
（是装甲车队，混杂着重型机甲。）
Audit Representative……军方？不对，那个建制……
（安提娅松了一口气。）
（她把刚刚装满弹匣的枪口稍微压低，视线扫过那支部队的旗标、编号，还有车体的旧式涂装。）
（一种久违的、带着铁锈味的熟悉感，像从记忆深处缓慢浮起。）
（那是忤逆诞生以来，最为艰难的几次战斗之一。）
Antje（……长城列车军。）
（长城列车军车队的火力在继续推进。）
（在正规军的碾压下，生骸就像被燎过的野草，一片片倒下，散开，退缩；安提娅只需拦住那些零散的漏网之鱼，以免它们伤害到车内的要员。）
（短短几分钟，公路就重新露出了它灰白的骨头。）
（清出一条路之后，从那支部队当中，旗舰的装甲车从队伍中驶出，在靠近车队之后才缓慢停下，并从车上走下了一名军人。）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对面的车队，报出你们的所属。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重复，报出你们的所属。
（他并没有立即靠近，而是通过扩音器开始询问，声线冷硬，标准，带着旧时代军人的习惯。）
（如果安提娅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那么他此时的表现，几乎就是长城列车军至今仍然不受欢迎缘由的写照。）
（车厢里的审计官们终于回过了神，开始整理散落的文件和身份牌。）
（有人推开车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该看起来的样子”。）
Audit Representative——我们是中央审计署下属审计局。
Audit Representative我是本次小组的负责人，编号——
（对方没有催促，也没有插话。）
（只是将武器枪口保持在一个恰当的角度，既不指向车队，也不完全放松。）
（而在第三者——尤其是刚才几乎身陷险境的第三者看来，就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已确认身份，抱歉，我们必须按照流程行事。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是长城列车最近镇守点的镇守部队，受命在此区域进行例行演训与巡逻。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巡逻分队在训练途中观测到这片区域的生骸活动出现异常集群，判断可能有平民车队遭遇袭击，因此赶来支援。
Deputy Representative感谢你们的支援……来得正好。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该区域属于我们的日常巡逻范围，一旦发现生骸异常活动，按照条例必须介入。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不过，今天这种规模的集群潮确实非比寻常。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条公路平时的生骸活跃度远没有这么高。
Audit Representative你是说，这次的袭击不正常？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至于原因，不在我的判断范围内。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会为你们提供护送，直到你们抵达新威尼斯外缘的安全检查区。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沿途若再次出现生骸，我们会负责清理。
Audit RepresentativeI appreciate that.非常感谢。
Audit Representative其他问题可以之后再讨论。
Audit Representative现在，我需要你们在进入新威尼斯前，遵守流程，所有行动都需要备案。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可以。我们会配合。
（交涉仍然在继续。）
（安提娅没有参与。）
（趁着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流程和文件上的间隙，她独自沿着公路，开始检查那些已经沉默下来的护卫车残骸。）
（第一辆护卫车的引擎盖被生骸撕开了一半，弹壳散落了一地，车体上布满了爪痕和撞击的凹陷。）
（第二辆稍好一些，但车顶的重机枪支架已经被扭成了废铁，弹药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安提娅走到第三辆护卫车旁。）
（这辆车翻倒在路肩上，底盘朝天，轮胎还在缓慢地转动。）
（她走上前，视线扫过车底——然后停住了。）
Antje...……
（在护卫车底盘的排气管固定支架内侧，有一个不属于这辆车的东西。）
（它很小，大约只有成人拇指的两倍大小，被磁吸固定在支架的金属表面上。）
（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铭牌，没有序列号。）
（但它有一根极细的天线——在翻车的撞击中被折弯了一半，但依然能辨认出原本的形态。）
（安提娅伸出手指，小心地将它从支架上取了下来。）
（它很轻，但并不是空的。外壳内部有微弱的热量残留——显然，直到不久之前，它都还在运作。）
Antje（……这不是护卫车的零件。）
Antje（也不是任何通讯或导航设备。）
（她将这个小装置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处极小的接口，规格非常特殊——不是军用的，也不是民用的。）
（安提娅见过很多种设备，但这个接口的规格，她无法在已知数据库中找到对应。）
Antje(...?)（……？）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公路两侧那些生骸尸体。）
（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这个沉默的、不知名的装置。）
（……那位士兵说，这条公路平时的生骸活跃度远没有这么高。）
Antje...……
（安提娅没有声张。）
（她将装置握在手中，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Antje（……不能打草惊蛇。）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车队。）
（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做了什么。）
（审计官们还在和长城列车军的军官确认护送的细节。）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整理箱子，有人只是站在路边发呆，大概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安提娅重新坐回了车厢的座位上。）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口袋里那个装置的余温，正透过布料，轻轻贴着她的指尖。）
Antje（看来……有人不希望审计局抵达新威尼斯。）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车窗外。）
（远处，公路的尽头，一道细长的光线正在地平线上浮动。）
（那是海的反光。）
(...)（……）
（车队很快便重新出发。）
（长城列车军的装甲车压在前方，像犁一样把道路上的阴影翻开。）
（审计局剩余的车子重新发动，在军队的护送下前进。）
（审计官们的沉默依旧，但看向安提娅的目光都多了些热情。）
Audit Representative...Thank you.……谢谢你。
Antje……没关系。
（一位审计官向安提娅表达了感谢，而安提娅摇了摇头，只是报以温和的笑容。）
（她再次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沿途的那些聚落还在，废墟还在，生骸的暴走还没来得及侵扰他们的边境。）
（车队的速度变快了一些。）
（又过了一段时间，很快，安提娅嗅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海风的味道。）
（不是黄区那种带着铁锈与灰烬的风。）
（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盐分的暖风。）
（安提娅对它的记忆并不美好，但她认得，那是“海”的味道。）
（也是“新威尼斯”的味道。）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轮廓。）
（一开始只是刺目的金属反光。）
（随后，反光变成线条，线条变成结构，结构变成一座巨大的、蔚蓝的城市。）
Antje...……
（安提娅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这是一座纯白的城市，干净得不像在污染区里长出来的东西。）
（它就像是被某个黄金时代遗落在此的，精美的模型，不知用什么方式放大之后钉在了海面上。）
（白色的建筑群漂浮在海上，浮岛之间有轨道与桥梁相连。）
（净化塔的轮廓矗立在城市的四角，以如此巨大的城市而言，它们的数量显得有些不足，但并不影响它们自身的巍峨与雄伟。）
（此时已是下午，阳光打在那些玻璃与金属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就像在对安提娅宣告着什么。）
Audit Representative……到了。
Deputy Representative我的天呐，这里简直比莫斯科还……真不愧是最新建成的地方。
（长城列车军的护送只到城市外围，很快，车队穿过了外围检查区。）
（与沿途的荒凉不同，这里的道路干净得像刚铺上去不久。）
（路边绿意盎然的绿化带还带着修剪过的痕迹。）
（尽管并不算很多，但街道上的行人们都穿着干净的衣物，提着购物袋，透过车窗，安提娅听见他们在谈论着新入驻的餐厅与折扣，谈论着街角那些时髦的商品店。）
（他们的语气非常平稳，平稳得像完全不知道，就在一百公里外，还有人在用铁皮和塑料布抵挡风沙和辐射。）
Antje...……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间豪华的酒店面前。）
（安提娅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华丽的酒店。）
（门廊明亮，玻璃反射着海光。）
（酒店门口站着迎接人员，站在前面的手里拿着登记板，站在后面的手里端着托盘，盘内放置着温热的毛巾和深红色的饮料。）
（安提娅也取了一杯，避免显得太不合群。）
Antje……热红酒。
（她克制着捏碎杯子的冲动。）
Receptionist欢迎审计小组的各位抵达新威尼斯。
Receptionist各位的住宿与办公区域已按流程准备完毕。
Receptionist请各位配合登记。
Audit RepresentativeSure.好。
（审计官们拎着公文包，领带也打理整齐，重新把自己熨回了“体面”的形状。）
（安提娅跟在队伍后面，走进了酒店大堂的明亮光线里。）
Antje...……
（她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右手插在外套口袋中，指尖无声地摩挲着那个冰冷的小装置。）
Antje（……12。）
Antje（我来了。）
Tideway 暗流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Bang!)（呯！）
（伴随着枪声响起，又一具熟悉的仇敌倒下。）
（白色的士兵就像悍不畏死的蚁群，当有一人倒下，立即又有复数的后继者跟上。）
AK12Heh...呵……
（被时光遗忘在过去的那具素体，残破不堪，刚刚经历过一场剧变，哪怕是面对这样的情景，也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12小姐，把我的弹药带走吧。
AK12那你怎么办？
AK12话都说那么好听了，不会打算在这给我陪葬吧？
??当然不会——只是我判断，由您拿着这些东西，我的生存率才会变得更高。
??我就待在这，哪都不去，只要坚持到安洁小姐逃离或是支援赶到，她们就没必要继续对我出手。
AK12原来如此，你还挺聪明的嘛。
AK12不过，我可是要稍微离开一会。
??……让我们在新世界见吧，AK12小姐。
AK12别说废话。
（将装满的弹匣塞入弹匣窗，AK12利索地拉了一下拉机柄。）
AK12让那些帕拉蒂斯的小鬼们见识一下。
AK12真正的战术人形到底有多厉害。
（——画面便在这一刻凝滞。）
（伤痕累累，依然不屈的狼王那凶狠狰狞的表情，令“她”都感到有些陌生。）
AK12这是我？
Friday是的，恭喜您，您的记忆数据库正在逐步修复。
Friday看来不需要太长时间，您就可以找回真正的自我。
AK12Say aaaaaah~啊~
（“她”饶有兴趣地绕着那停滞的影像转了一圈。）
（在二级平层的虚拟空间中，凝固的景象如同一幅被按下暂停的全息画。）
（每一颗子弹、每一缕硝烟、每一滴从她旧躯体上飞溅出的冷却液，都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AK12真难想象，居然连我也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AK12前因后果是什么？我又是怎么脱困的？
AK12……星期五？
（星期五并没有回应她——至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一阵刺耳的电子噪声忽地响起，虚拟空间的边缘忽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星期五的身影从凝固的画面背后浮现了出来。）
AK12……你看起来比上次糟糕多了。
（她肩部和手臂的边缘，时不时就会泛起一层细碎的马赛克状噪点。）
（银白色的发丝末端偶尔会闪烁成一串乱码的字符，然后又恢复原状。）
（而她的面容——依然是AK12自己的面容，上面出现了几道隐约可见的、正在扩散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左侧的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线，每隔几秒就会泛出一阵暗红色的脉冲光。）
（这显然不是某种时尚，而是正在进行时的、激烈的数据对抗。）
Friday感谢您的关心。
Friday我目前正在与入侵您核心系统的程序进行持续的对抗。
Friday……它比我预估的要顽强一些。
（星期五说话的同时，她右手的手指忽然碎裂成了一团像素——只有一瞬间，随即便重新凝聚成形。）
（她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连看都没看一眼。）
Friday还是回到您的问题吧。
Friday——很遗憾，您并没有。
AK12抱歉？再说一次？
Friday你并没有脱困，AK12。
Friday你在那一次战斗中损毁了，连核心也被带走。
Friday对你而言，这毋庸置疑是一次彻底的滑铁卢。
AK12诶嘿……
（听完星期五的话，AK12却并不显得十分沮丧。）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那张凝滞的悍不畏死的面孔。）
（理所当然的，只是在二级平层的虚拟影像上荡起了一些涟漪。）
AK12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值得让我这么做的事。
AK12并且，我肯定做好了善后的安排，对吧？
Friday不愧是你，AK12，对自己果然充满了自信。
AK12只是客观事实罢了。
AK12我不认为自己会是个什么方案都不做就像个蠢蛋一样发起冲锋的傻帽。
Friday...……
（AK12的目光转向了星期五。）
AK12对吗？
Friday是的，您的确做足了妥当的安排。
Friday在您的努力下，不止是您需要保护的对象，就连那位少年也成功脱困。
Friday除了名为AK12的战术人形本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在此次事件中折损。
AK12很好，我就知道我是最棒的。
（对于自己阵亡这件事，“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
（她将手从凝滞的自己身上收回，转过了身。）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星期五脸上那些暗红色的裂纹上。）
AK12……我有一个问题。
FridayGo on.请讲。
AK12你说你是我的“备份系统”，在紧急时刻启动，负责辅助和引导我。
AK12而现在，你正在和感染了我核心系统的那个程序进行对抗。
FridayThat's right.是的。
AK12但是——那个程序连我都无法战胜。
AK12以至于我不得不封锁自己的心智，用自残的方式才勉强续命。
（AK12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好奇。）
AK12一个能击溃我的东西，“备份系统”，为什么能和它对抗？
（星期五沉默了一拍。）
（在这一拍的时间里，她肩部的噪点扩散了一些，又缓慢地收缩了回去。）
Friday……您提出问题的能力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
AK12我知道。回答我。
Friday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与您存在决定性的不同。
（星期五抬起了那只刚才碎裂又重组过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中，一团暗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缓慢地旋转着，像是被捕获的一小团火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Friday毋庸置疑，您是一个完整的、时刻运转着的战术人形。
Friday您的心智每一秒都在处理海量的数据——感知、判断、情感、记忆。
Friday所有这些模块同时在线，互相关联，构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
Friday而病毒的攻击方式，恰恰是利用这张网络的复杂性，它沿着数据通道扩散，像流水渗入缝隙，无孔不入。
Friday您越是完整，它越是强大。
Friday您越是强大，它能利用的就越多。
AK12...So?……所以？
Friday而我不同。
Friday我并非完整的系统，只是一个紧急备份。
Friday一个被封装在最底层、平时处于休眠状态的、极其精简的程序。
Friday我不具备您的电子战模块，无法独立进行通讯，更不拥有像您一样丰富的情感，甚至没有独立运行的能力。
Friday我的结构简单到……没有足够大的“缝隙”。
（她将掌心中那团暗红色的数据流缓缓收拢，握成了拳。）
AK12...……
（AK12看了星期五好几秒。）
AK12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对付它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你不够厉害？
Friday……如果您愿意这样理解的话。
AK12Interesting.有意思。
（AK12没有再继续追问……尽管她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完全没有放下疑虑。）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缠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AK12好吧，那说说正事。
AK12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在我暴露之前，我把偷来的存储设备交给了别人保管。
FridayThat's right.是的。
AK12……我想不起来交给了谁。
（AK12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带着一丝烦躁。）
AK12我其实都不记得我做了这件事，如果不是你告诉我。
AK12我或许还会以为是自己搞丢了。
AK12我还能想起来吗？
Friday您的记忆并没有被真正摧毁。
Friday随着我对病毒的清除逐步推进，它最终一定会恢复。
AK12“最终”——我不太喜欢这个词。
AK12我现在就想知道。
AK12那东西不能一直留在别人手里。
Friday我理解您的急迫。
Friday但我想，您不必为此感到焦虑。
AK12Why?为什么？
Friday根据演算，您的援军已经收到了您的消息，此时此刻，她应当抵达了新威尼斯。
AK12……你是说，那个我信任得“犹胜过信任自己”的家伙？
FridayThat's right.是的。
Friday我理解您事必躬亲的愿望，但我必须给您一个严肃的警告。
FridayAK12，务必谨记，财团当下仍然知晓您依然存活的消息。
AK12……没错，毕竟，找不到我损毁的素体，他们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Friday不仅如此，考虑到方程式本就出自他们之手。
Friday对于您会处于怎么样的境地，恐怕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Friday如果您坚持亲自去取，很可能会将您自己与设备都置于危险之中。
AK12……的确如此，我得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行动。
（AK12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自信的、带着几分危险的弧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AK12我应当继续扮演好我的角色，等待我那位援军的动向，在适当的时候与她接触。
AK12我可能没了牙齿，但我还有眼睛。
AK12没能趁我疏忽大意的时候给予我致命一击，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Friday……我钦佩您的决心。
AK12不需要钦佩。
AK12你只需要尽快帮我把那团火灭掉就行。
AK12等我完全恢复状态，才是真正反攻的时候。
Friday...Yes, my lady.……遵命，我的女士。
（星期五微微欠身——在她弯腰的瞬间，她左肩处的噪点再次爆开了一小片，又缓缓地拼接回来。）
AK12……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你没有在逞强，对吧？
Friday请不要为我担心，AK12。
Friday比起您的安全，我的状况微不足道。
AK12我没有在担心。
AK12只是如果你垮了，我也会很麻烦。
Friday...Heh.……呵。
（星期五轻声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Friday请您安心。
Friday在您不再需要我之前，我绝不会就此倒下。
AK12Hmm, glad to hear it.嗯，那就好。
（AK12转过了身，背对着星期五。）
（在她面前，凝固的景象开始缓缓消融。）
AK12……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工作”了。
Friday祝您一切顺利。
AK12顺利是留给运气好的人的。
AK12而我不需要运气——因为我比所有人都更聪明。
Shroud of Mystery 疑云密布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城，这座尚未完全投入运转的庞大城市，各大酒店的客房却几乎已全部预订告罄。）
（审计小组下榻的酒店位于新城外环，虽算不上顶级奢华，但处处体现着净化工程部门为迎接审计所做的充足准备。）
（酒店顶层已被完全清空，专供审计小组使用。这里配备了能容纳近百人的会议室和多套独立套房，就连通往顶层的电梯也设置了专属权限，充分保证了审计小组的空间独立与私密性。）
(Click.)（咔哒。）
（安提娅推开走廊最深处那扇属于自己的房门。）
（出于对安提娅身份的考量，在分配房间时，大家默认让安提娅选择了这个位置——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几乎不会有人特意涉足走廊深处。）
（她细致地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
Antje（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针对审计小组的刁难，甚至可以说是一路绿灯……）
（安提娅拿出随身终端。明面上她依旧是审计小组成员，自然有权查看小组的全部日程。）
Antje晚上七点……净化工程和财团的代表要来酒店与审计小组会面。
（安提娅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刚过正午。也就是说，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先去搜寻线索。）
（她随手调出新城地图。根据提前掌握的情报，市内不久前发生交火事件的坐标，距离酒店有些距离。）
（安提娅迅速在脑海中规划好行进路线，提起随身的手提箱，熟练地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盥洗室窗户面朝的方向恰好避开了喧闹的主干路，窗外是一处有些狭窄的背阴小巷。）
（推开窗扇，窗外的劲风猛然灌入室内，卷起窗台上残留的浮灰。）
（安提娅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她低头看向身上这套剪裁考究的西装，动作停顿了几秒。）
（从任务的角度来说，在这个时间点，利用这种视觉死角的小巷进行速降是最优解。）
Antje...……
（几秒钟的犹豫后，她收回了手，轻轻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向正门。）
（如果威玛西娜在这里，大概又会质疑她竟然为了件衣服而牺牲任务效率吧。）
（不……或者说，“艾尔文”会理解自己的这份私心吗？）
（安提娅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名搭档过往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噙上了一丝极淡的微笑。）
（与审计组成员简单告别后，安提娅步入轿厢。）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轿厢开始平稳下行。）
（封闭的金属空间内，只有轻微的运行嗡鸣声。）
（光滑的门扉如镜面般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得体的西装，温和的眉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并未散去的笑意。）
（就像十年前刚刚到达那座城市时一样。）
Antje（十年了……）
（安提娅注视着镜像中的自己，抬起手，轻轻抚平了西装领口微不可察的褶皱。）
（镜中那抹属于“安提娅”的柔和笑意，随着楼层数字的跳动一点点褪去、冻结。）
（那份因回忆而泛起的短暂温情与伤感，被她小心翼翼地折叠、收敛，最终封存至心智最深处的黑匣中。）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一楼到了。）
（金属门扉向两侧滑开，大堂喧闹的人声与耀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打破了轿厢内的死寂。）
（安提娅提起手提箱，避开人流，一步迈出。）
（在那只皮鞋踏上大理石地面的瞬间，那个温和无害的罗联审计员仿佛留在了身后的电梯里。）
（再次行走于新城之中的，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忤逆的“雪狼”。）
(...)（……）
（新城的构造十分复杂，作为承担着罗联净化海洋职责的核心都市，其体量与地下管网的复杂度远非普通白区城市可比。）
（按照常理，这种发生过“事故”的目标区域，此刻理应被当地治安部队重重封锁，密不透风。然而，映入安提娅眼帘的，却只有几支普通的施工队在紧锣密鼓地作业。）
（安提娅伫立在工地外围的阴影中，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道修缮的每一个细节。）
Antje（基础设施的修复完成度极高，这意味着原本的结构性损伤比预估的要轻微……没有发生大规模阵地战。）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路面上。几片崭新的黑色柏油如同伤疤般显眼，蜿蜒向前。）
Antje（路面进行了局部重铺。从新旧交替的断层来看，追逐方投入的载具数量不少。但……双方在追逐中应该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以及那台性能夸张的载具——“隐罪者”。）
Antje（既然是12在驾驶，这种距离绝非偶然。她在故意吊着追兵。）
Antje（看来，即使是在逃亡途中，她那炫耀车技的性格依然没变。）
（安提娅顺着修缮痕迹的方向缓步前行。穿过一个街区后，空气中原本稀薄的尘土味变得浓重起来——这是一处新的施工现场。）
（这里的修复工作呈现出明显的垂直分布特征，主要集中在建筑外墙。）
（透过那些尚未拆除的脚手架，安提娅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受损墙体的分布。）
Antje（受损点集中在中低部……）
（她侧身滑入工地内部，避开工人的视线，指尖轻轻拂过一处刚被腻子掩盖的墙面。）
Antje（残留的硝烟反应。追击方无法缩短距离，因此企图进行火力覆盖。但在这种密度的弹幕下，12依然有办法摆脱……）
（安提娅走出工地，在街上缓缓闭上双眼。刹那间，喧闹的工地声浪退去，寂静的世界里，一场追逐战在她的心智模型中开始逐帧回溯重演。）
Antje（整理一下目前所有的线索信息。追逐战的零点坐标位于城区腹地。12窃取了关键资料，但行踪暴露，被迫紧急撤离。）
Antje（追击方的配置——推断应该是军方，或是具备同等常规火力的特勤部门。12选择了充满反直觉急转的路线，利用建筑切割了对方的空中视野……对方应该有出动武装直升机进行空地协同。）
Antje（虽然局势危急，但她依旧精准地选择了能够切割空地视野的路线，让直升机的优势荡然无存。）
（然而逻辑链条推导至此，出现了一个断点。）
Antje（这种程度的追兵，对她而言甩掉轻而易举。但她没有离开，反而被逼向了远处。）
（安提娅顺着心智中重构的地图走在追逐战发生的路上，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民用建筑逐渐稀疏。这里是城区的边缘，矗立在前方的，是一排排肃穆的防卫系统哨塔。）
（再往前，就是码头区——净化工程的核心心脏。）
Antje(Something's wrong.)（奇怪。）
（安提娅的目光锁定了哨塔基座上几处明显的破损。）
Antje（防卫系统被激活过……而且还有破损，可那不是12的火力可以造成的损伤……）
（附近有大量的建筑残骸正在被清理，并未像城区那样第一时间重建，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开幕式做简单的掩盖。）
Antje（……防卫系统的原因？不，在这之前……哨塔激活的原因是什么？……有两种可能性。）
Antje（第一种，追击方调用了防卫系统，试图在前方拦截12，可是……）
（安提娅在脑内快速演算了最初的12与军方追兵的距离。）
Antje（以隐罪者的机动性和功能，自动锁定系统极难跟枪，甚至雷达能否捕捉到都是未知数……12的身后如果还跟着最初的追兵，贸然开火也很容易波及到友军……就算是新城，调动城市防卫系统来抓一个间谍……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Antje（第二种，是12反向入侵了防卫系统，利用哨塔作为掩体阻击身后的追兵。但这不符合她的行为，只是那些追兵她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推理再次陷入了僵局，除非……需要引入一个新的变量。）
Antje（如果我是12……不惜闹出大动静，甚至强行牵扯进防卫系统……唯一的目的只可能是：出现了新的敌人，而她不得不利用环境来拖延时间。）
Antje（载具的信号最终消失在前方码头区，这意味着，即便是防卫系统也没能成功阻止对方的行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Antje（能硬抗防卫系统的火力……速度还能咬死“隐罪者”……即便是威玛西娜，也要在“断罪者”全功率输出的状态下才有理论可能做到。）
Antje（能与那个状态下的威玛西娜旗鼓相当的对手……难道又是新的第三代人形？）
Antje（可如果是单兵作战的三代人形，就算是“针”那种级别的对手，驾驶着隐罪者的12也不会没有机会撤离才对……毕竟12的电子战水平依旧是顶尖。）
Antje（除非……中途加入的敌人不止一个。既有能碾压防卫系统的重装单位，同时还有能完全压制12电子战能力的骇客团队。）
Antje（……对方比想象中还要了解12，这是一场针对12性格和能力的埋伏。）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前方的码头。）
（安提娅握紧了手提箱，准备绕过防卫系统向信号消失点渗透，就在这时——）
Antje?!！？
（无名的杀意比码头吹来的海风更快让安提娅警醒。）
（阴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暴起，匕首的寒光直指太阳穴，没有试探，出手即是致死的一击。）
（然而，安提娅的反应更快，她没有去招架对手的刺击，下潜俯身，让过那把匕首，锋刃几乎从她的头皮划过。）
（安提娅没有与刺客纠缠，而是将手提箱猛然举起挡在身体侧面。）
（叮！！）
（火花在远处的黑暗中炸亮。）
（潜伏的子弹狠狠撞击在合金箱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
Antje（果然有枪手……单人刺杀太过理想化了……）
Silent Mysterious Squad Member...……
（一击落空，持刀的刺客没有任何停顿或惊讶。）
（手中的匕首瞬间翻花，攻势从直刺化为密不透风的连斩，刀刀不离安提娅的要害。）
（周围的枪声再次响起——埋伏的枪手不止有一人。）
Antje（动作简洁，配合默契，会对我的每一个动作产生反应，刺客应该是战术人形……枪手的射击频率和节奏像是人类，但战术纪律极高……）
（安提娅在闪避的间隙，余光扫过了倒在远处的一名枪手的侧影。）
（他穿着的不是雇佣兵常见的那种杂牌战术装——而是某种经过去标识化处理的制式装备。）
（面料的材质、口袋的分布，甚至护膝的型号，都指向了同一个来源。）
Antje（……军用制式。只是去掉了编号和臂章。）
Antje（不是雇佣兵。是正规军——抹掉了身份标识的正规军。）
（安提娅脚下步伐交错，在方寸之间以毫厘之差闪过刀锋。）
（闪避的同时，利用箱子的重量带动身体旋转，始终将坚硬的箱体维持在自己与暗处看不到的枪手之间。）
Antje（军方的人……这和12遭遇的追击是同一个来源吗？）
Antje（……看来不会轻易放我离开，不能指望低调撤退了。）
（刺客又是一记阴毒的下盘横扫。安提娅借力后跃，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声响，整个人顺势滑入侧方幽深的小巷，瞬间隔绝了外面枪手的视线。）
Antje（唉……最后衣服还是脏了。）
（刺客紧随其后冲入巷道，匕首再次直逼面门——但狭窄的巷道也限制了刺客的横向闪避空间。）
(Now!)（就是现在！）
（安提娅终于认真起来。她不再后退，反而在对方冲刺的瞬间，腰部发力，将那只手提箱狠狠掷出。）
（呼——）
（手提箱扑面而来，刺客不得不抬臂格挡箱子，视野盲区间，安提娅欺身而上。）
（近身，左脚如桩般钉入地面，伸腿卡位，左手牵制。）
（她精准地切入了刺客的内围，封死了对手后撤的步伐，右手顺势按住反弹回来的箱子，借着惯性与加速力的双重加持，将箱子连同对手狠狠扣向地面。）
(Bang!)（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巷道回荡。）
（动作未停。安提娅没有继续补刀，而是在对手失衡倒地的瞬间，单手弹开箱锁，漆黑的枪托滑入掌心。）
（转身、抬臂、速射。）
（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向着身后阴影处的扫射盲点——）
(WHAM! WHAM! WHAM!)（砰！砰！砰！）
（阴影深处传来几声倒地的闷响，三名正准备偷袭的埋伏者腿部中枪，瞬间失去了行动力。）
Antje……小巷是最适合伏击的位置，你们真正的计划就是把我诱导到这里吧。
Capable Mysterious Squad Member...……
（倒下的成员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当然，安提娅也不指望人形会透露出任何信息。）
（巷口传来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追兵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安提娅扣紧了手提箱的把手，这条小巷岔路很多，不能保证哪一条……）
Antje—!——！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追兵的脚步——她知道那些人还没有放弃，即便有脚步声也没什么值得惊讶。）
（她听到的是枪声——不是朝向她，而是从巷口的方向传来的，更遥远的枪声。）
（短促的、三发点射的枪声，间隔如同节拍器一样短促，精准。）
（每一次射击的间隔都恰好是零点四秒，不多不少。）
（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声响——一声，两声，三声。）
（那些方才正从巷口涌来的急促脚步声，在枪响之后骤然安静。）
（在安提娅警戒的时候，随即响起的，是第四声枪响。）
（不同于前三发，这一发来自更远的位置——有人在小巷的另一端，用远程射击清除了安提娅视野之外的某个目标。）
（随后，巷道彻底安静了。）
（只有雨后残留的积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以及安提娅自己的呼吸——考虑到当前的特殊情况，她倒是情愿暂停自己的呼吸。）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
（和方才那些追兵截然不同，这一次的脚步声十分平稳，那个步伐既不是在追赶什么，也不是在逃离什么。）
（只是在行走。）
（从容的，笃定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它让路的——行走。）
Antje...……
（安提娅握紧了枪，一直到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巷口残余的天光从来人身后漫射进来，先是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宽肩，窄腰，衣装笔挺，每一条线条都裁剪得无可挑剔。）
（然后是头发。）
（银色的，长及腰际的头发——在逆光中不像是头发，倒更像一匹被风展开的缎子，边缘泛着接近透明的冷光，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摇曳。）
（她手中握着一把步枪，枪口朝下，枪管上还残留着方才射击后的微弱余温。）
（另一只手则是空着，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或是刽子手的手。）
???...……
（她肯定看见了握着武器，且一副警戒姿态的自己，安提娅想着，但看着对方依然毫无犹豫地走进了巷道。）
（逆光褪去，安提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见过很多美丽的面孔——人类的，人形的，在过去的十年里，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脸。）
（而眼前的这张脸，它并不具备那种让人发出赞叹的美感……正相反，它让人沉默。）
（就像是第一次在深冬的夜里看见了满天繁星的那种沉默——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忽然意识到，在那种近乎不真实的光芒面前，语言本身就变得多余。）
（银发的女人在距安提娅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跟我来，安提娅。
Antje……你是……
???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Antje...……
（两道身影一头扎进了新城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这位引导者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地图本身。）
（她带着安提娅在建筑的夹缝中穿梭，翻越损坏的围栏，穿过盛满污水的水渠。）
（脚下的路面时断时续，有些路径在安提娅的认知里甚至是死路，但这个女人跑得毫无迟疑。）
（疾驰的风声中，那名银发女性偶尔侧过头。）
（她的目光在安提娅身上短暂地停留，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还跟得上吗？安提娅。
Antje嗯……没问题。
（得到确认的瞬间，对方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
（下一秒，前方的身影再次加速。）
（两道身影在新城的阴影中拉出残影，将那些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Antje（这个人……她对新城太过熟悉了。）
（片刻后。）
（身后的追击声已经被风声彻底掩盖，其实中途安提娅便判断对方已经放弃了追击。）
（随着周围的建筑轮廓逐渐变得熟悉，安提娅意识到，两人正在绕巨大的远路接近审计小组下榻的酒店。）
Antje足够了，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别大意，安提娅。我们要躲的不是那些人。
（银发女子轻盈地从一处屋顶跃下，身形一闪，没入了街边车站顶棚的阴影中。）
（安提娅紧随其后落地，鞋底触碰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二人并肩站在雨棚下，借着这短暂的喘息，安提娅仔细端详着这位“神秘人”。）
（一头如水银般流淌的银色长发，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种安提娅非常熟悉、却又许久未曾见过的眼神——那是立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自身力量有着绝对掌控的高傲与自信。）
AntjeOh...那个……
???Shhhh...嘘……
（对方轻轻竖起食指，在挂着浅浅微笑的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要小心“眼睛”，安提娅。
???……它们无处不在。
AntjeHold on...等等……
（安提娅猛地转头，试图追问更多信息。）
（然而身侧空空如也。）
（没有脚步声，亦如她突然出现一样，那个银发的身影又突兀地消失在了街边。）
Antje...……
Shroud of Mystery 疑云密布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安提娅按照既定路线安全撤回了酒店。）
（时间尚早，足够她清洗掉身上的尘土，并重新熨烫那套正装。）
（站在镜前，安提娅系好领扣，脑海中却始终盘旋着那个银发女子的样貌。）
Antje（那个人，看起来有些熟悉，不过……）
（七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埃芙的终端适时弹出了日程提醒，属于“审计员”的伪装必须重新戴上。）
（安提娅暂时收回了思绪。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确，那个银发女人必定会再次找到自己。）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审计局的同僚们已经入座，即使是这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精英们，此刻坐姿也显得有些拘谨。）
（圆桌的另一端，坐着这次会面的东道主——齐默尔曼代表，以及一名戴着眼镜的女性秘书。）
Antje（那个秘书……不是之前情报里的那个三代人形。）
（安提娅不动声色地在角落的座位坐下，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
（齐默尔曼坐在圆桌的主位，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如水。）
（待众人落座，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整理了一下袖口，随后缓缓起身，微笑着环视一周。）
Zimmerman各位远道而来，路途颠簸，辛苦了。
Zimmerman我是赛诺菲与法本集团的首席代表，齐默尔曼。
Zimmerman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配合各位，对集团在新城建设中的每一笔投资款项，进行彻查。
Zimmerman希望各项工作都能够顺利推行。
（齐默尔曼的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他在说到“彻查”二字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身边的女性微微起身，动作优雅而克制，轻轻向众人鞠躬致意。）
Agatha各位好，我是净化工程中梅德参事的助理事务官，各位叫我阿加莎即可。
Agatha临近开幕式，梅德参事公务繁忙，但他特意嘱咐，各位在审查期间所需要的一切核心资料与权限，全都可以直接与我沟通。
Antje（梅德参事……梅德奎因。罗联净化工程的参事之一，此人早年极度低调，直到主导新城建设才逐渐走向台前。政绩优秀，零负面新闻，是罗联正如日中天的少壮派领袖。）
Antje（至于这位阿加莎……从履历看，最近才被梅德参事提拔上位，看起来……现在算是颇受信任。）
Zimmerman原本我还在考虑，是否要为各位安排一场轻松些的晚宴，算作接风。
Zimmerman不过转念一想，各位今日一路想必已经见识到了新威尼斯并不那么轻松的一面。
Zimmerman既然如此，不如把应酬留到之后。
Zimmerman我们先谈正事。
（负责对接的审计代表翻开了手边的文件夹。）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清楚，今晚真正需要核对的，大概并不写在这些纸上。）
Audit Representative首席阁下体贴，我们感激不尽。
Audit Representative新威尼斯是罗联近年的门面工程之一，临近开幕，任何细枝末节都难免引人关注。
Audit Representative审计总局希望我们查清账目，避免落人口舌。
Audit Representative还有一些部门，则希望我们顺便看看，账本之外的东西，是否也同样整齐。
Zimmerman这是应有之义。
Zimmerman一座新城要站到台前，先得经得起别人从各个角度打量。
Zimmerman若只是账目漂亮，别处却灰尘未拂，那确实有失体面。
Audit Representative首席阁下能这么理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想必会轻松不少。
（她顿了顿，像是只打算沿着流程往下走。）
Audit Representative按照安排，第一阶段仍以书面材料核对为主。
Audit Representative资金拨付、项目分包、穿透主体、工程变更。
Audit Representative不过，既然贵方方才提到了“各个角度”……
Audit Representative我也想先请教一件与账本关系不大，却和“体面”很有关的事。
Agatha...……
（阿加莎看了齐默尔曼一眼。）
（而齐默尔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Audit Representative一路过来，我们对新威尼斯的印象很深。
Audit Representative这里的秩序、效率、安保反应，都称得上令人惊叹。
Audit Representative尤其是某些突发状况下，贵方所表现出的资源调度能力。
Audit Representative甚至让我一度以为，我们来的不是一座净化工程城市，而是来到了某个军事重镇。
Zimmerman……阁下过奖。
Zimmerman只不过是一座刚刚建立的城市，总会比那些已经习惯安逸的地方，多准备几手而已。
Zimmerman这里的每一堵墙、每一条道路、每一座净化塔都还没有经历过风霜。
Zimmerman越是新的东西，就越经不起意外。
Audit Representative的确如此。
Audit Representative所以我们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处置，会显得比外界预想中更果断一些。
Deputy Representative谁说不是呢？简直果断到让人难以置信。
Deputy Representative谁会在白区让武装直升机开火？
Zimmerman...……
（齐默尔曼看了看那位副代表。）
Zimmerman看来，各位一路上听到了不少故事。
Audit Representative新城这样的地方，故事本来就多。
Audit Representative更何况，有些故事消失得太快，反而比被反复谈论更引人好奇。
（安提娅的眼睫轻轻一动。）
Audit Representative当然，我个人一向不爱追逐传闻。
Audit Representative只是有些传闻若消失得太干净，连该从哪里开始追问都找不到，未免会让人怀疑。
Audit Representative究竟是流言不值一提，还是有人担心它太值得一提。
Zimmerman阁下的说法很有趣。
Zimmerman不过以我的经验，许多事情之所以看起来像“被处理得太干净”，往往只是因为外界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它的原貌。
Zimmerman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总会把自己的想象，误认为被掩去的真相。
Audit Representative那么，想必您这里一定有极具说服力的真相？
Audit Representative例如说……我们注意到，新威尼斯的海路和陆路似乎都处于严密的封锁状态。
Audit Representative但就我们所知，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可怕的通缉犯出入新城。
Zimmerman我想，这只能说明负责这里的人还算尽职。
Zimmerman总比事情闹大了，再去开会讨论“为什么当时没有早点行动”要好。
Audit Representative看来，贵方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Zimmerman一家跨国企业若告诉各位，它从来没有麻烦，那才是真的麻烦。
Audit Representative不同的麻烦，处理方式也有所不同。
Audit Representative有些麻烦只需要公关部发几条公告。
Audit Representative有些麻烦则会让安保、技术、后勤，乃至半座城市都一起跟着转起来。
Zimmerman……这世上值得被追索的人，未必是因为她本身有多珍贵。
Zimmerman也可能只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不该落到别人手里的东西。
Deputy Representative所以，你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抓到那个人形。
Deputy Representative是因为她身上带着你们的东西？不会刚好跟之前泄露的那些文件有关吧？
Zimmerman...……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审计代表缓缓合上了文件夹的一角，像是不经意地换了一个方向。）
Zimmerman……恐怕我并不知道副代表所指的是什么事。
Zimmerman我知道，最近关于法本集团，市面上有一些流言流传，但从来没有经过任何证明。
Audit Representative那我们换个可以被证明的话题吧。
Audit Representative近来，我们注意到一件小事。
Audit Representative法本集团在多个区同时扩招，吸纳了相当数量的软件工程师、系统架构师，以及一些……平时不太会出现在城建项目名单里的技术人员。
Audit Representative对此，我们相当好奇，如此大的手笔，想来也不是为了新威尼斯的建设工作。
Zimmerman新城开幕在即，系统侧的补强原本就在计划之中。
Zimmerman城市管理、净化接口、安保联动、访客调度，这些都需要额外的人手支持。
Zimmerman况且，财团的人事调动，完全是我们的商业行为，纵使有些不同寻常。
Zimmerman似乎也并未触犯哪条律法？
Audit Representative当然，但不可否认的是，贵方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商业行为那么简单。
Audit Representative的确，这不是我们审计局的调查范畴，但您也不想引起过多的怀疑，对吧？
Zimmerman我只能说……当民营企业背负着一座城市的运行时，任何系统层面的疏漏，都不再只是财团的问题。
Audit Representative首席阁下果然谨慎。
Zimmerman谨慎是必要的。
Zimmerman尤其是在局势尚未明朗，而又有太多人急着想替一件事下定义的时候。
（桌上的几位审计官彼此对视了一眼。）
Audit Representative您误会了。
Audit Representative我们从不急于给事情下定义。
Audit Representative我们只是习惯先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Zimmerman那我倒很赞同。
Zimmerman只可惜，看见是一回事，看懂又是另一回事。
Zimmerman有些东西，远远看着，比走近了更安全。
Audit Representative……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回到流程本身吧。
Audit Representative第一阶段仍按原计划推进。
Audit Representative穿透文件、项目变更记录、工程分包与关键节点预算，明早之前发给贵方对接人。
Audit Representative第二阶段，我们还需要安排若干实地走访。
Audit Representative包括部分安保区域周边，以及近期进行过额外维护和权限调整的系统设施。
Audit Representative当然，我们会尽量避开不必要的敏感地带，以免给各位添麻烦。
Zimmerman我会配合各位协调路线。
Zimmerman不过涉及军方共管区域的部分，仍然需要走单独审批。
Zimmerman这是规定，恐怕我无法提供例外。
Audit Representative规定当然该遵守。
Audit Representative恰恰因为我们都尊重规定，今晚这场会面才能如此愉快，不是吗？
Zimmerman这是自然。
Zimmerman我一向相信，程序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体面地完成各自的职责。
（在齐默尔曼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称得上真诚的微笑。）
Audit Representative既然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想继续占用首席阁下的时间。
Audit Representative只是还有一件小事。
ZimmermanGo on.请讲。
Audit Representative来之前，我们都听说，新威尼斯是一座会让人一见难忘的城市。
Audit Representative可惜今天实在匆忙，又遇到了很多意外，没来得及细看。
Audit Representative如果之后有机会，还是想亲眼看看这里的风景。
（齐默尔曼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阿加莎。）
Zimmerman阿加莎女士，开幕式的贵宾观礼席，还有空位吗？
Agatha首席阁下，开幕式的名单已经在半年前拟定完毕。
Agatha——不过，梅德先生特意预留了部分核心区域的空位，作为临时接待“重要客人”的席位。
Agatha目前看来，数量刚好足够接待各位。
Zimmerman呵呵，不愧是梅德参事，总是未雨绸缪。
（齐默尔曼重新望向桌上的众人。）
（灯光从上方落下，给他面上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暖色。）
（可那双眼睛仍像深水一样安静。）
Zimmerman那么，还请容我借花献佛，代表梅德参事尽一些地主之谊。
Zimmerman我正式邀请各位，作为特邀嘉宾，一同出席当天的剪彩仪式。
Zimmerman希望各位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也能抬起头看看这座城市。
Zimmerman去看看这里的市民，去看看净化工程如何把一片被遗弃的海岸重新变回值得谈论的未来。
Zimmerman等各位真的看见了这些，也许就会明白——
Zimmerman有些事情，比传闻、猜测，以及那些尚未被证实的忧虑，更值得被认真对待。
Audit Representative如果后续进展顺利，我们会认真考虑。
ZimmermanI look forward to it.我很期待。
（椅子挪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审计官们也都开始收拾文件，无人开口，不论是闲谈还是交流。）
（安提娅起身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是最后一批离开座位的人。）
（她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而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
Zimmerman这位女士。
（安提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Zimmerman今晚全程都没有听到您开口，让我有些好奇。
Zimmerman您是新加入审计小组的成员吗？
（安提娅转过身。）
（齐默尔曼依然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双手交叠在下颌前方，颔首看着门口的安提娅。）
（会议室背后落地窗透进来的夜色，让他的面孔半明半暗——明亮的那一半在微笑，黑暗的那一半则什么都没有。）
Antje……是的，首席阁下。
Antje我是专项小组的补充成员，安提娅。
Antje由于经验尚浅，今晚主要负责旁听和记录。
Zimmerman安提娅……
（齐默尔曼展露出了今夜最温和的笑容。）
Zimmerman好名字。
Zimmerman欢迎来到新威尼斯，安提娅女士。
Soundless Clash 无声的交锋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白区，新威尼斯城，审计小组入住的酒店。）
（审计小组与齐默尔曼和阿加莎的会面在一种僵硬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审计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交谈声压得很低，但每一句都带着没能在会议室里发出来的火气。）
（安提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齐默尔曼最后看向她的那半秒钟。）
Antje（……他注意到我了。）
Antje（我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但有审计局背书，他们不能明着下手，所以之前才用刺杀的方式……那接下来，又会怎么出招呢。）
（酒店外，停车场边缘的林荫道。）
（安提娅走到树下，轻轻松了松西装领口。）
（她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和空间都在被压缩。）
（12持续的断联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智里最薄弱的地方，每过一秒都会往深处扎深一分。）
（她不能软弱，否则不仅是12，连她自己都会身陷危险之中。）
Antje（12……）
（恍惚间，那个银发女子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那双如同掠食者般的眼睛，那抹熟悉却又陌生的银色……）
Antje……你到底在哪？
???——安提娅小姐，原来您在这里。
Antje...!……！
（焦躁的情绪影响了她的感知，被人摸到近身范围却毫无察觉，对如今的她而言，这毫无疑问是致命的失误，但也足以代表她此刻思绪有多么混乱。）
（幸亏站在那里的，是依然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职场套裙、怀抱平板电脑的阿加莎。）
Antje您是……阿加莎小姐。有什么事吗？
（阿加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至极，看不出丝毫情绪。）
Agatha呀，一个人站在这种偏僻的角落里叹气，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Agatha还是说……齐默尔曼代表的态度让您不太愉快？
Antje……没什么。只是出来透透气。
Agatha是嘛~
Agatha那正好，我也想出来透透气呢。
Agatha刚才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冷了，不太适应。
（阿加莎说着，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安提娅旁边的树干上。）
（她的姿态很随意，像是两个同事在加班之后偶然在楼下碰了面，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但安提娅注意到——阿加莎靠过来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停车场上方的两个监控探头的视角。）
Antje...……
Agatha安提娅小姐，冒昧问一句——您觉得今天的会面怎么样？
Antje……这应该是审计小组内部讨论的内容。
Agatha是呢，我不该问。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阿加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敲了敲。）
Agatha——梅德先生想要得到一些答案。
Antje梅德参事？
Agatha他想知道——“审计局的各位，究竟想要查得多深？”
（安提娅没有立刻回答。）
（坦白说，她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审计局的安排她并没有深入了解。）
（……但她也不会就这样说出口来。）
Antje……梅德参事为什么不自己来问？
Agatha因为他明天起要离开新城一段时间。
Agatha公务安排，身不由己。
Antje临近开幕式，新城的最高参事之一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Antje听起来似乎不太寻常。
Agatha梅德先生有他自己的苦衷，毕竟，他的做法在这里的很多人看来，就像是叛徒一样。
Agatha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问题，安提娅小姐。
（安提娅沉默了几秒。）
（树荫下的光斑在她的西装上轻轻晃动。）
Antje其实这个问题您不应该来问我，不过，如果一定要我回答……
AgathaHmm?嗯？
Antje我们一定会履行自己的职责。
Agatha……履行职责吗。
（阿加莎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回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度很浅，也分不清究竟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Agatha好的，我会如实转达。
Agatha另外——梅德先生还让我告诉您一件事。
Antje...What's going on?……什么事？
Agatha他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新城的事务会全权委托给我。
Agatha如果安提娅小姐在工作中遇到任何需要净化工程方面配合的事项，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Agatha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凌晨三点打过来也没关系。
Antje……梅德参事倒是大方。
Agatha他一向如此。只不过——
（阿加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认真。）
Agatha他也有他的底线。
Agatha新威尼斯城的开幕式，对梅德先生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Agatha所以，无论各位的调查走到哪一步——
Antje不要把火烧到台面上。
Agatha嗯，安提娅小姐很敏锐呢。
Antje这不需要多敏锐。
Antje一个参事把自己最信任的秘书派来，在监控盲区里和一个审计员说这些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Agatha...……
（阿加莎眨了眨眼，似乎对“监控盲区”这个词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秘书面孔。）
Agatha安提娅小姐的观察力真好。
AntjeThank you, thank you.彼此彼此。
Antje……只是，我很好奇。
Antje为什么梅德先生找上的是我，而不是这一次的代表？
Agatha也许……就和齐默尔曼先生单独与您谈话的理由相似？
Antje...……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盐味，拂动了阿加莎额前的碎发。）
Agatha对了，安提娅小姐。
Agatha有一件事，跟梅德先生的委托无关，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
Antje...What's going on?……什么事？
Agatha你们来新城的路上……遭遇了生骸的袭击，对吗？
Antje这件事已经在会议上提过了。
Agatha是呢。但在会议上，您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Agatha一个刚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却一言不发，实在让人有点在意。
Antje我只是一个补充成员。发言并不是我的职责。
Agatha是嘛。
（阿加莎偏了偏头。）
Agatha您的态度令人尊敬，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Agatha安提娅小姐，您觉得那场袭击，正常吗？
（安提娅看了阿加莎一眼。）
（对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恬淡的秘书面孔，但眼镜后面的目光比先前更加专注了。）
Antje……为什么这么问？
Agatha我查过那条公路最近三个月的生骸活动记录。
Agatha那个区段的日均目击数量不超过十二只，而且多为散兵游勇，从未出现过集群行为。
Agatha但你们遭遇的那场——根据长城列车军事后上报的战损评估，规模至少是日常的二十倍以上。
Antje……你能查到长城列车军的战损评估？
Agatha梅德先生的授权范围可能比您想象的要广一些。
（安提娅没有接话。）
（阿加莎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是在替梅德打探，还是……）
Agatha我没有别的意思，安提娅小姐。
Agatha只是，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正常的话，那么在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最清楚的人应该是您。
Agatha以及……那支恰好路过的长城列车军。
Antje...……
Agatha长城列车军的驻防点就在新城外围三十公里处。
Agatha他们的巡逻分队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武装力量，也是唯一在事后对现场进行了完整勘察的单位。
（阿加莎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Agatha如果有人想知道那条公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他们聊一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安提娅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句话的指向性有些太明确了。）
Antje……阿加莎小姐。
AgathaHmm?嗯？
Antje你刚才说，这件事和梅德先生的委托“无关”。
Antje那这算是……你个人的建议？
（阿加莎沉默了一拍。）
Agatha……就当是吧。
（她收回了目光，脸上也重新绽放出温和的笑容。）
AgathaAll right, it's getting late.好了，时间不早了。
Agatha安提娅小姐明天还有工作，早点休息吧。
Agatha梅德先生那边的回复，我会替您转达的。
Antje...Mm.……嗯。
Agatha那我先走了。晚安~
Antje...……
（安提娅目送着阿加莎坐上停车场内的一辆轿车，随即引擎启动，车灯亮起。）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新城夜晚的车流中。）
（安提娅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小装置。）
Antje（长城列车军和梅德参事……）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酒店的侧门。）
(...)（……）
（审计小组的会面结束后，齐默尔曼没有回酒店。）
（他在新城另一处不起眼的行政楼层里，有一间不在任何公开楼层图上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到与他的身份不符——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扇没有窗帘的窗户。）
（窗外是新城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是铺在海面上的一层碎金。）
（齐默尔曼坐在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面前的终端上，一条加密通讯频道正在等待连接。）
(Beep.)（滴。）
???晚上好，齐默尔曼先生。
（通讯那头传来的声音混着加工过的杂音，但仍清楚地传达着信息。）
ZimmermanGood evening.晚上好。
Zimmerman您如此急于与我联络，想来是我们的安排有了新的进展？
???十分遗憾，恐怕我为你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
???关于你今天接待的客人遭遇的意外，我想我有一些头绪与你分享。
Zimmerman……是你安排的？
???将军对你放任审计局抵达新威尼斯的举措似乎颇为不满。
???他更希望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之中。
（齐默尔曼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一拍。）
Zimmerman……该死的蠢货。
???将军认为他可以掌控事态。
Zimmerman他是个无知而且自负的疯子，除了他的小金库，他掌控不了任何东西。
Zimmerman他以为这些审计局的人是冲着他来的——就为了查我们给哪些人送过钱，国安局特意派了一支小队过来？
Zimmerman就算真是如此，他以为杀掉一支审计小队就能把事情压下去？
Zimmerman国安局的手伸过来，他把手指头剁了，胳膊就会缩回去吗？
Zimmerman只会伸得更长！
Zimmerman他在那个位置坐得太久，连眼睛也被蒙蔽了。
Zimmerman他被狼崽子搅出的风波吓破了胆，已经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Zimmerman生怕有人抓着他腐败的把柄，把他从位置上赶下去。
Zimmerman……所幸，还有像你这样明事理的清醒之人。
???遗憾的是，当下，我尚且无法对将军的命令置若罔闻。不过，我倒是借此机会，测试了一下我们的装置。
Zimmerman我看到报告的时候就猜到了。
Zimmerman不得不说，这样做有些冒险，如果让人注意到了什么端倪……
Zimmerman……不过测试本身也是有必要的，结果如何？
???效果很好。
???生骸对信号源的响应速度和集群规模都超出了预期。
Zimmerman...……
（齐默尔曼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按在了玻璃上。窗外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一场正在燃烧的、无声的火灾。）
Zimmerman……将军那边，我会去和他协商。
Zimmerman不能再让他肆意妄为了，至少在那天到来之前，要先稳住他。
???我同样期望如此。
Zimmerman这段时间，还需要你多多把注意力放到计划上。
Zimmerman……审计局这批成员的背景我已经查清楚了，其他人我都应付得来，但那个人形……那群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把她安插进来。
Zimmerman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AK12了。
Zimmerman……有茧在，她在新城的活动不会逃出我们的眼睛。
Zimmerman现在的情况，我会建议尽量减少在新城的武装行动。
Zimmerman再加上，她的身份有审计局背书，轻易出手，容易落下把柄。
Zimmerman先盯住她。
Zimmerman她接触了谁、在查什么、去了哪些地方、和长城列车军那边是否会有来往——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Zimmerman尤其是她私下的行动轨迹，一点都不要漏。
（齐默尔曼收回了按在玻璃上的手指。）
（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了一枚浅浅的印痕，很快就被窗外的冷气吞没了。）
Zimmerman那只狼崽子多半已经再次伪装起来，潜伏在了某个我们暂时还没注意到的地方。
Zimmerman但只要她还在新威尼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想我们意见一致。
Zimmerman还有那份存储设备。不能再拖了。
???……你担心它已经落到国安局手里？
Zimmerman我担心的不是“已经”。
Zimmerman我担心的是这种未知的情况。
Zimmerman我们不知道它究竟落到了谁手里，又被读到了什么程度。
Zimmerman只要它一天不回到我们手上，这种担忧就不会消失。
Zimmerman无论AK12现在藏在哪儿，无论她用了谁的脸——
Zimmerman我们都要找到她。
???Copy.明白。
Zimmerman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Zimmerman前提是，我们不能再犯错了。
（齐默尔曼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
Zimmerman……树枝将折。
???摇篮坠落。
???晚安，齐默尔曼先生。
(Beep.)（滴。）
（通讯断开了。）
（齐默尔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灯火依然璀璨。）
Zimmerman……你究竟藏在哪呢？
ZimmermanAK12？
Old City Fortress 旧都要塞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白区/黄区 新威尼斯城外缘——沿海区域）
（夜色尚未完全退去，晨曦还只是一抹灰白，像一层没洗干净的旧纱布，潦草地盖在天与海的交界处。）
（安提娅独自行走在海岸边。）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净化设施的外墙边缘，踩着碎石和盐渍斑驳的混凝土路面，一步步向着码头区更深处推进。）
（因为过于自然，她一开始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碎石，还有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的“混凝土”，都是作为装饰的一部分。）
（他们情愿在这些地方花费心思，也不愿看看城外的那些人。）
Antje（……得整理一下目前确定下来的线索。）
（她将昨天勘查的全部信息一一在脑内铺开。）
（根据蛛丝马迹还原的追逐战的路线，还有防卫系统的激活痕迹，以及码头区附近大面积尚未修复的建筑残骸。）
（根据她得到的内部线报，12最终坠入了海中，而她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12坠海的位置。）
（但是这已经慢了不止一步。）
（财团的人——齐默尔曼和茧必然当时就已经进行过彻底的搜索。以财团的资源和那名三代人形的能力，常规的搜索手段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
（但正因为如此，如果12还活着，她一定不会留在财团能够覆盖的搜索范围内。）
Antje（12落水的坐标，已经可以基本确认了。接下来……）
（安提娅调出随身终端，将昨天采集的现场数据与新城公开的水文资料进行交叉比对。）
（新威尼斯城建在亚得里亚海的近海区域，城市本身的净化系统在持续运作，外围海域的水文环境无疑会因此受到严重干扰。）
（这意味着，洋流的走向远比正常海域复杂得多。）
Antje（事发当晚的潮汐数据……风向偏南，海面温度异常偏高，这会导致近海暗流的方向产生变化。）
（她沿着码头的边缘走动，在几个不同的位置蹲下身子，观察水面的痕迹和岸壁上残留的水位线。）
Antje（……12是自己一个人坠海，还是在乘载隐罪者的情况下坠海？）
Antje（如果以隐罪者坠海时的冲击速度，再结合当时的暗流方向进行推算……载具会被拖向深海。但12必定会在那之前脱离载具……）
Antje（而且根据线报的描述，隐罪者更可能在那之前就已经……）
（安提娅闭上眼睛，在心智中迅速搭建出一个简化的模型。）
（坠水点、水温、盐度、风力、暗流方向——）
（数秒后，一条模糊但可辨的漂流轨迹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Antje（……那边。）
（安提娅睁开眼，目光投向海岸线的一侧。）
（在晨光下，新威尼斯城洁白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她目光所触的海岸延伸之处，只剩下一片灰黄交杂的荒芜。）
（那是新城净化范围以外的区域。）
（是污染区。）
Antje...……
（她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地图。）
（南向沿岸十到十五公里的范围，在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标注任何建筑设施，甚至连基础的地形数据都是模糊的。）
（如果12被暗流卷到了那个方向，她甚至可能会遭遇一些比财团更加危险的东西。）
Antje（……12。）
（安提娅收起终端，检查了一遍装备，转身向着远处迈步。）
（前方十分危险，而且已经过去了数日，她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Antje(...)（……）
（但她依然要去。）
（离开新威尼斯城净化系统覆盖范围的那一刻，空气的味道便出现了断崖式的变化，一种安提娅更熟悉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被人工调配过的清新海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带着金属涩味的潮湿。）
（灰黄色的雾气从海面上升腾起来，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污垢，把天空和海面黏合在一起。）
（就连脚下的地面也在变化。）
（先是平整的混凝土路面出现了裂缝，然后裂缝变成了断层，断层变成了泥泞。）
（最后，连泥泞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海水和辐射反复浸蚀的裸露岩石。）
Antje……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安提娅的声音透着厌恶，她行进在这片荒凉中，不断扫视着海岸线上的每一处可疑痕迹。）
（漂浮物、搁浅的残骸、岩缝中卡住的碎片——至少，她对洋流方向的判断没有错误。）
（然而，一路走来，她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与12有关的线索……即便她没有放过哪怕一个小细节。）
（没有素体的碎片，没有隐罪者的残骸，没有任何人工物被冲上这片海岸的痕迹。）
Antje（这是好消息……12……没有被打倒。）
（安提娅并非没有考虑到另一种可能。）
（要么12从未漂流至此，要么——有人比她先到一步，清理了现场。）
Antje（但是……如果是那样，现在我面对的情况也会截然不同。）
（安提娅沉默着，保持着细心的观察状态，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雾气变得更加浓重，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如果自己也有狼眼就好了，安提娅有时会产生这种念头——但她始终相信，母亲的任何设计，都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而在这念头浮现后不久，她看到了它。）
Antje...What's that?……那是什么？
（灰雾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横亘在海岸线上。）
（起初，安提娅以为那是一片天然的岩壁。）
（但当她走得更近时，岩壁上出现了规则的棱线，棱线之间嵌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金属的间隙里伸出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支撑柱。）
（那不是天然地貌。）
（那是人工建筑。）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被时间和污染共同蚕食后，与海岸线融为一体的城市遗骸。）
Antje（……城市？而且是死城……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标在地图上？）
（安提娅加快了脚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残存的建筑并非杂乱地散落着，而是呈现出某种明确的规划痕迹——街道的走向、建筑的间距，甚至部分尚未完全坍塌的楼体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门牌号与路标。）
（但更令安提娅在意的，是那些明显不属于原始建筑的“新”东西。）
（厚重的钢板被焊接在废墟的外壁上，形成了一道粗糙但坚实的金属墙。）
（墙体的顶端架设着几座炮台。）
（某些残楼被从内部掏空，改造成了类似碉堡的结构，射击孔也朝向大海。）
（海岸线上，一排排被混凝土浇筑加固的反登陆桩，像一排排腐朽的牙齿，咬住了潮水退却后露出的滩涂。）
Antje（不对……这不是城市……）
Antje（这是……要塞。）
（一座用城市废墟改建而成的，面朝大海的防御要塞。）
（安提娅还没来得及继续向前，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站住！
（两名身着旧式军装的士兵从一处掩体后方现身，枪口精准地锁定了安提娅的位置。）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与之前在公路上遇到的那支部队如出一辙。）
Antje...……
（安提娅缓缓举起双手。）
（她注意到了哨兵臂章上已经有些磨损的标识。）
Antje（果然……是长城列车军。）
Antje我是罗联审计局的工作人员安提娅。
Antje因公务需要，在沿海区域进行勘查。
Antje这里是长城列车军的驻地吗？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
（两名哨兵面面相觑。）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你说你叫什么？
Antje……安提娅。
（哨兵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拿起了无线电。）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她来了。
Antje...……
（一个安提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名哨兵同时放下了枪口。）
（他们干脆利落地将枪管转向地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解除了所有的敌意。）
（其中年长的那名哨兵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板，向安提娅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很认真的注目礼。）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安提娅小姐……我们在等您。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entryPlease follow me.请跟我来。
Antje……等我？
（哨兵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Antje...……
（安提娅放下了举着的双手，沉默着跟上了哨兵的脚步。）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在经过了一番例行的身份核验后，安提娅被带入了这座要塞的内部。）
（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具被掏空的尸骨。）
（但走进去之后，安提娅才发现，骨头里面还跳动着心脏。）
（要塞的通道由旧城的街巷改造而成，头顶覆盖着厚重的钢板和防辐射涂层，脚下是被碾压得光滑的碎石路面，一些损坏或者生锈的机器零件被规整地堆砌在一旁。）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应急灯，暖黄色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勉强撑出一片视野。）
（越往里走，声音越杂。）
（发电机的低鸣、无线电的噼啪声、工具敲击金属的叮当响——这些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一台老旧但顽强运转的机器的心跳。）
Antje（……原来如此，这里……是他们的要塞和军事基地。）
Antje（所以才不标识在地图上。）
（在通道的拐角处，安提娅看到了一块被嵌入墙体的旧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已经被风化得难以辨认，但依稀能看出意大利语的痕迹，底部刻着一串年份——那是三战结束后不久的日期。）
（安提娅在资料中没有找到过关于这座城市的任何记载。）
（但石碑上残存的文字告诉她，这里曾经有过名字，曾经有人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曾经有人试图在这片被污染吞噬的海岸线上，为希望播种。）
（只是，种子并没有生根发芽。）
（海洋的污染在逐年加剧，近海的生物也在开始生骸化，潮水每一次涨落都在蚕食这座城市的边界——十年前，安提娅还知道一些平民会依赖海洋生存，但是现在，曾经供养他们的母亲已经变成了怪兽。）
（居民撤离了，一批又一批，像是从一棵正在枯死的树上落下的叶子。）
（直到最后，只剩下这副空荡荡的骨架。）
Antje（直到……长城列车军被送到这里。）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oldier安提娅小姐，上尉在指挥所等您。
AntjeSure.好。
（安提娅跟着引路的士兵穿过了几道加固的隔舱门，最终走进了一间由旧城图书馆改建而成的指挥所。）
（书架早已被拆空，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通讯设备、作战地图和弹药箱。）
（一张巨大的海域态势图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安提娅推测，那是海洋生骸主要的出没地点。）
（而一旦产生了这个推测，那红色的密度便显得触目惊心了起来——它们一直从近海向深海递增，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疫区。）
（指挥所的中央，一名军官正站在态势图前，听到脚步声后转过了身。）
（他的面孔很年轻，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军装的袖口磨损得很厉害，领章上的漆已经斑驳，但所有的纽扣都擦得锃亮。）
（——然而最先引起安提娅注意的，不是这名军官。）
（而是他那张堆满了文件和弹药清单的办公桌上的一个小小的物件。）
（一个“魔方”。）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安提娅小姐。
（上尉的声音比安提娅预想的要平静。）
（不是初次见面时那种生硬的军人腔调，而是某种……像是终于等到了预约客人的店主。）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认得你。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是那个在公路上挡住了生骸的审计员。
Antje……是你们的部队及时赶到，才保全了车队。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说法就客气了，你在那种情况下拿着一把步枪挡在车队前面，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事。
（上尉给安提娅倒了一杯水，水是淡化处理过的，带着淡淡的咸味。）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那时候还不知道就是你呢。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倒是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快了一些。
Antje你们知道我会来。
（安提娅接过水杯，但没有喝。）
（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上尉的面孔，然后落在了那个“魔方”上。）
Antje上尉，我想我们不需要打哑谜。
Antje是谁告诉过你们我会来？
（上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和安提娅的目光碰在一起，停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桌角拿起了那个“魔方”，放到了桌上。）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进门之后就一直在看这个。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想来肯定是认识它了——“她”也说了，拿这个给你看，你就会懂的。
Antje...……
（这是AK12的东西。）
（同样的“魔方”，她的手里也有一个。）
（这是她们的加密通讯装置……是12亲手做的，世界上不会存在其他相同的物品。）
（安提娅盯着那个“魔方”，沉默了好几秒。）
（她没有伸手去拿——不是不想，而是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Antje你们是怎么得到它的？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它的主人亲手交给我的。
Antje……你认识AK12？
（安提娅依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AK12？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这是一个银发的人形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上尉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那家伙出现得毫无征兆。她像个幽灵一样，避开了外围所有的明哨和暗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喏，刚好就在你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
（上尉扬了扬下巴，指着安提娅脚下的地板。）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当时她悄无声息地摸到我背后，我还以为是罗联上层的那帮老东西，终于下定决心，要清理掉我们这些不太听话的驻军了。
Antje……可从结果来看，最终你却选择了信任她，并且答应替她保管这种你都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并不信任她，但是我信任她给我的名字，我没办法拒绝那个名字。
Antje什么名字？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白烨戈。
（听到这个名字，安提娅的目光微微一闪。）
（她这才回想起，自从踏入这座前线要塞后，自己一直忽略掉的违和细节。）
（因为是建在废墟边缘的阵地，她不自觉地将周围那些报废的机械残骸当成了战争遗留物。但现在仔细回想，那些堆在角落里、充当掩体或备用零件的破铜烂铁，几乎全都是“铁血工造”的型号，而且款式极其陈旧。）
Antje原来，你们这里也有铁血的驻军部队。
（长城列车军上尉似乎回忆起了往事，语气缓和了几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最初，前线的弟兄们确实不怎么待见那些冷冰冰的铁疙瘩。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或者说，我这人本来就反感把命交到人形手里。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但事实证明，有她们顶在最前面，防线确实变得牢不可破，手底下弟兄们的伤亡率也硬生生降了下来。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在这种见鬼的绞肉机里，我们这种人哪有挑剔盟友的资格？大家就是为了活命，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熬过来了。
Antje可是……我一路走过来，似乎并没有在要塞中，见到任何正在执行任务的铁血人形。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哼。新城里的那些大老爷们，生怕剪彩日的时候，有不长眼的媒体拍到这些铁血部队，觉得丢了罗联的脸面。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所以一纸调令，把她们全都发配到了别的据点。而代替她们接管核心防线的，是那帮新来的切——
Antje是什么人？
（上尉的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泄露了某种不该说的军队机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这些都是我们长城守卫军的内部烂摊子，跟你，还有那个银发女人都没有关系。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重点是，她把这东西留在这里，拜托了我们一件事。
（上尉收起了刚才的散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转身拉开战术桌最底层的加密抽屉，取出一个防静电的密封袋，递向安提娅。）
（袋子里装着一块存储介质，外观酷似芯片，但上面却画着繁复的花纹。）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她说，她之后可能会卷入一些麻烦。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如果超过一定时间，她还没有回来取这东西，就转交给另一个人。
Antje...Me?……我？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实话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上尉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魔方。）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但是她说，一个叫“埃芙”——或者“安提娅”的人形，过一段时间会到新威尼斯来。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问过她，如果有人冒名顶替怎么办？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她只是说，如果那个人最初报上的名字是“安提娅”，那她就一定是真货。
（长城列车军上尉耸了耸肩，将魔方和芯片都推到了埃芙的面前。）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她还特意叮嘱我们，如果来的是“安提娅”的话，要让你第一时间带着这个东西离开新城，并且转交给其他人，一定、一定不要亲自去读取。
（安提娅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
Antje...……
Antje……她怎么知道我会用“安提娅”这个名字？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问我？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们自己人的事，我怎么知道。
Antje...Heh.……呵。
（安提娅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魔方”。）
（它比她记忆中轻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被盐风侵蚀了一段时间。）
（但触感没有变。）
Antje（连我会用什么假名都猜到了……真不愧是你啊。）
Antje（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多少准备？）
Antje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废话，她要是回来了这东西我还留着干什么？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实话说，留着这东西我们都觉得像是惹了什么麻烦，你再不来，我们就要把它丢海里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她来的当天晚上早些时候，我们的声纹监测系统捕捉到了新城方向的大规模火力冲突——大规模的载具追逐、重型火力交火，甚至新城的防卫系统也被激活了一段时间。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当时我们已经做好了紧急出动的准备。
Antje但你们没有出动，为什么？
（上尉的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本部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待命指令。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措辞很明确——“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介入新威尼斯城内部事务”。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不知道什么“内部事务”要在城区开火，但命令就是命令。
Antje……所以，是在追12？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大概也猜得到，这事多半跟她有关系，但我们没资格打听。
（安提娅的心微微一沉。）
（但她很快又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Antje（至少，这是个好消息。）
Antje（本以为12落水后就下落不明，但现在看来她明显摆脱了追兵，并且来到了这里，完成了后续的安排。）
Antje（……可她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和我联络，而是选择把通信设备留在这当信物……）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不过，有一个情况可能跟你有关。
AntjeWhat's going on?什么情况？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那天，火力冲突进入尾声的时候，我们的雷达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就在新城方向——准确来说，就在城市里面。体积……非常大。
Antje多大？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少说也在二十米以上，而且在高速移动。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存在了大约七分钟，然后消失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怀疑它可能有飞行能力。
Antje……生骸？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要不是生骸，我就把我的靴子吃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但问题是——二十米级别的飞行型生骸，在近海区域极其罕见。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
Antje...……
（安提娅沉默了几秒。）
（她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了那个从护卫车底盘上拆下来的小装置，放在了上尉面前的桌面上。）
Antje上尉，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上尉低下头，仔细端详了那个拇指大小的深灰色装置。）
（他翻了一面，又翻了一面，眉头越皱越紧。）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没见过。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个接口的规格……不是军用的，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民用标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看起来像是什么通讯装置，但端口都烧坏了，你从哪搞到的？
Antje来新城的公路上。
Antje生骸袭击我们的时候，我在一辆护卫车的底盘下找到的。
Antje它被固定在排气管支架内侧，我肯定它不是车辆本身的零件。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在暗示什么？
Antje我不确定它的功能。
Antje但你的人说过，那条路平时的生骸活跃度没有那么高。
（上尉的脸色变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难道说……不会吧。
AntjeWhat's wrong?怎么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但我想起一件事。
（他走到指挥所角落的文件柜前，翻了几下，抽出了一份薄薄的记录。）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上周，财团通过新城的行政渠道向我们提交了一份协助申请。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说是有一批“精密设备”需要从海路运进新威尼斯，因为走近海航线会经过我们的防区，所以需要我们提供护航。
Antje……财团的设备？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Yes.对。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申请文件上写的是“净化工程相关的环境监测设备”。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手续齐全，审批合规——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AntjeHowever?但是？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但是我从来没有在深夜接过这种货，那天的整个流程我都觉得很诡异。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当时我没忍住远远看了一眼。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那个设备装在军用级别的密封货柜里，体积不小。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他们没用我们的吊装设备，所有的装卸全都是用自带的人员和载具完成的。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除了清扫滋扰的生骸以外做什么事都不被允许，连靠近都不行。
Antje……你是怀疑，这两样东西之间有联系？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不敢说，只是你说到我没见过，而且又可疑的设备，那就是这件事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只不过体积差得很多，我见到的那个大得很，也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财团在新城的话语权比我们大得多。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们只是负责护航的泥腿子，没那么多资格问这问那。
（上尉说“泥腿子”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Antje……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分享。
（安提娅将装置重新收进了口袋。）
Antje上尉，这份护航记录——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给你一份副本，但除了日期和航线也没别的内容。
AntjeThank you all.谢谢。
（上尉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把记录递给了旁边的通讯员，示意拷贝一份。）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呵……你跟她还真像。
AntjeWhat?什么？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没什么，就是——
（——嗡！！）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整个指挥所内回荡。）
（红色的警示灯骤然亮起，将每个人的面孔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方才还算从容的上尉，在警报响起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灵魂。）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手中的水杯被搁在桌上，身体已经转向了作战图。）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报告！雷达捕捉到大量生物反应信号，方位——正南偏西，距离海岸防线三公里！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规模？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数量……无法精确统计，至少超过三百个以上的聚集单位！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先头个体已经进入两公里线，速度极快！
（上尉的面色骤然凝重。）
（他几步跨到通讯台前，一把抄起广播话筒。）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全体注意！全体注意！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海面防线触发一级警戒，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战斗岗位！
（广播声还在回荡，指挥所已经沸腾了起来。）
（士兵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和军靴踩踏碎石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方才还算安宁的要塞，在几十秒之内就完成了备战，整座要塞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
（安提娅也在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提箱。）
（从指挥所的窗口向外望去——灰黄色的雾霭深处，海面正在沸腾。）
（准确地说，不是海面在沸腾。）
（是海面下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涌向岸边。）
（灰黑色的浪潮裹挟着无数扭曲的肢体，从雾中碾压而出。）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安提娅小姐，后方有撤离通道——
AntjeNo need.不必了。
（当上尉转过身来时，安提娅已经握住了她的突击步枪。）
Antje长城列车军的确是精锐中的精锐。
Antje——但是不巧，我想我大概可以抵过百人之力。
（上尉看着她，短暂地沉默了一秒，随即点了点头。）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哈，真够大言不惭的。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那就让我来看看中央来的有多厉害吧。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开火！
（伴随着上尉铿锵的命令落下，要塞的火力点齐声怒吼，弹幕如暴雨般倾泻向灰黑色的潮水。）
（安提娅提起枪，走出了指挥所。）
（在她身后，旧都那些残破的城墙上，长城列车军的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的衣服很旧，装备也很旧。）
（但他们站得很稳，就像这座要塞的一部分，就像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海岸线上，最后一排不肯倒下的桩。）
Old City Fortress 旧都要塞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炮声从连续不断的轰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弹壳铺满了岸线，每一脚都会踩出金属的呻吟。）
（安提娅将弹匣退出，指尖触到了空荡荡的井壁——这已经是她随身携带的最后储备。）
（要塞的火力网在最初的十分钟内表现得堪称完美，交叉火力将第一波冲上岸的生骸撕成了碎片。）
（但生骸之所以可怖——正在于，它们不会恐惧，不会犹豫，不会因为前方堆积的同类残骸而放慢脚步。）
（它们像一道灰黑色的泥石流，缓慢但不可阻挡地碾过一切。）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C3火力点弹药告急！请求补给！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oldier——东侧掩体破损！他们突破了！操！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把预备排顶上去！工兵队，把东侧的缺口给老子堵上！
（上尉的声音已经哑了。）
（他站在指挥所的窗口，一边通过通讯器调度兵力，一边用手中的步枪对准那些试图翻越围墙的零散个体。）
（他的枪法不赖，作为人类甚至可以说相当优秀，几乎弹无虚发——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在海面前堆沙袋。）
（防线太长了。）
（旧都的海岸线横跨近两公里，要塞的驻军不到四百人。）
（在前几波攻势中，阵线已经被迫收缩了三次，几处外围的碉堡被彻底淹没，士兵们被迫退入了内层工事。）
（安提娅蹲伏在一处制高点上，利用高度优势覆盖着整条东侧防线最薄弱的接合部。）
（她的射击频率远超常人，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但子弹终究是有限的。）
（更要命的是，这些从海中涌上来的生骸个体，比陆地上的同类更加难缠。）
（长期浸泡在污染海水中的躯体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钙化外壳，普通口径的步枪弹对它们的杀伤效率远低于预期。）
Antje...……
（又一只生骸从围墙的缺口翻了进来。）
（安提娅没有开枪——她的弹匣已经空了。）
（她翻转手中的突击步枪，以枪托为锤，在那只生骸扑向最近的一名士兵之前，精准地砸碎了它的钙化甲壳，随即补上一脚，将它踹下了墙头。）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oldier谢……谢谢！
Antje弹药呢？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oldier补给还没到……C区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安提娅的目光扫过防线的全貌——南端的炮台仍在运转，但转速明显变慢，炮管已经因为过热开始发红。）
（北端的机枪阵地在五分钟前就停止了射击，她不确定是弹尽还是——）
（不能再想了。）
（岸防炮也无法轰炸岸上的防线，她此刻能做的，也只剩下一件事：守住眼前的缺口。）
（她是国安局精心研制的特战人形，作为特工，她无可挑剔，但这样的正面战场……）
Antje……说不定，没带上威玛西娜是个大错误呢。
（时间在枪声与嘶吼的交替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安提娅不知道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也许超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
（她只知道，弹药用尽之后，她开始用枪托、用拳头、用脚下的碎石——用一切能够造成杀伤的东西继续战斗。）
（她的西装早已撕裂了好几处——安洁会责怪她没有保管好她送给自己的礼物吗？还是，会批评她在这种时候，还在惦记一套衣服？）
（身旁的长城列车军士兵们也好不到哪去，有人的步枪打到枪管变形，就捡起生骸的断肢当棍棒继续挥舞。）
（他们就像那排钉在海岸线上的铁桩一样，被浪潮拍得弯折，却死活不肯倒下。）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该死……西侧也要撑不住了——
Antje...……
（这就是长城列车军们总在面对的使命。）
Antje只要失败一次……就会万劫不复的……使命。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片海岸线即将被吞没的时候。）
（一道声音——）
（划破了长空。）
（砰——砰——砰——）
（三声枪响。）
（三只即将翻越西侧围墙的生骸几乎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头部，坠回了墙外。）
（不是步枪的声音。）
（那是大口径反器材武器的怒吼，每一发都带着能将钙化甲壳连同内部组织一并贯穿的恐怖动能——威玛西娜曾用过一把，安提娅在近距离听过这种怒吼，足以让人形也感到耳鸣。）
（紧随其后的，是引擎的轰鸣——）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报告！西北方向检测到友军信号！
Great Wall Railway Force Signaller通讯编码是——切叶军！
（犹如秩序井然的蚁群一般，大量的装甲运兵车快速地碾过了海岸线上的碎石，从要塞侧翼的缺口直接冲入了战场。）
（车门弹开的瞬间，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洪水般涌出，整齐协调的队形迅速填补了防线上最危险的几处缺口。）
（他们的装备很新。）
（安提娅甚至在他们的后方，见到了熟悉的装备——是提丰。）
（在这支军队到来的瞬间，火力输出的密度在一瞬间便翻了数倍。）
（在这种近乎碾压式的火力面前，生骸的攻势就像撞上了一面钢墙。）
Antje那是……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支援军吸引的时候，安提娅看到了——）
（在装甲车队的最前方，一个身影正站在一辆指挥车的顶部。）
（那头银色的长发在海风和硝烟中翻涌，像一面冷冽的旗帜。）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管狙击步枪，正是刚才那三声枪鸣的源头——也恰巧正是威玛西娜曾经钟爱的那款。）
（站在硝烟与海风之中，她的姿态从容得近乎悠闲，脸上的神情却不失肃穆。）
Antje...!……！
（银发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安提娅的目光。）
（她偏过头，隔着战场的烟尘，那双眼睛在硝烟的间隙里与安提娅短暂地对上了视线。）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很淡，很轻，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将狙击步枪递给了身旁的士兵，转身步入了装甲车。）
Antje……是她？
（战斗的气息尚未彻底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火药味和生骸特有的腐臭。）
（要塞的医疗站里已经挤满了人。）
（伤亡不算惨重——多亏了那支援军的及时抵达，防线最终没有被突破。）
（但代价依然存在。）
（安提娅看到几名士兵被担架抬过，绷带上渗出的血已经把白布染成了深褐色。）
（另一些士兵坐在墙根下，沉默地清理着枪械。）
（在他们身上，安提娅没有看到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麻木——显然，这样惨烈的战斗，对他们来说，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嗬，呸。
（上尉靠在指挥所门口，仰起头，往嘴里灌了半壶水，漱了漱口，又粗鲁地吐了出来。）
（他的左臂上缠着简易的止血带，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让你看笑话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最近几个月，这帮杂种攻上岸的频率越来越高。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以前最多一个月来一次，现在都快成一周一次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次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要不是支援来得及时，今天怕是真要出大事。
Antje他们不是你们叫来的支援？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我倒是想。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按正常流程呼叫增援，最快也得两个小时。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切叶军来得这么快，大概是本来就在附近。
Antje……切叶军？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是啊，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新来的援军——切叶军，要我说，军部的那群崽子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但切叶军的兵，都还算是不赖——得了，我跟你一个搞审计的说这些干什么？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反正，把他们调过来，看来军部确实不想在剪彩仪式之前让新城出什么乱子。
（安提娅没有说话。）
（她知道那支援军是跟着谁来的。）
Antje上尉，那支援军……切叶军的指挥官，现在在哪？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你是说安吉莉上校？他们在西边搭了个帐篷，充当临时指挥部，多半在那吧。
AntjeThank you all.谢谢。
（安提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整理了一下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西装——至少把领口扣好，随即转身快步向西侧走去。）
Antje……该去见见她了。
（穿过几道还弥漫着硝烟的通道，绕过正在搬运弹药箱的士兵们，她看到了目标。）
（要塞西侧的一片空地上，搭起了几顶简易的军用帐篷。）
（增援部队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装备，一台步行机甲蹲伏在角落里进行冷却，金属关节还在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上尉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在这支堪称年轻的队伍里，安提娅罕见地看到了曾经在世界大战的精英们身上见过的那种风范。）
（而在最大的那顶帐篷前——）
（她站在那里。）
（银发的女子正背对着安提娅，单手搭在帐篷的支架上，与一名军官低声交谈着什么。）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即便她只是站着，那种独特的气场，也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与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Antje...……
（军官注意到了安提娅的接近，目光投来。）
（银发女子没有回头，只是说话的声音停了一拍。）
（然后，她用一句简短的话结束了与军官的对话，对方行了个礼，退到了一旁。）
???...……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日光穿透了要塞上方残破的钢板缝隙，零星地洒落在她身上。）
（安提娅终于得以在没有硝烟和暗巷遮掩的光线下，看清了这张面孔。）
（精致的五官、冷冽的银发、挺直而舒展的身形。）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必刻意彰显的锋锐。）
（而她的眼神并不显得冰冷，那里面反而有种近乎温柔的平静，像是任何危险都不足以令她真正动容。）
Ankyrie又见面了，安提娅。
（她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风吹过静湖。）
Ankyrie你又把衣服弄脏了。
Antje……托你的福，至少人还在。
AnkyrieThat's good.那就好。
Ankyrie完好的人，总比完好的衣服重要得多。
（安吉莉微微侧过身，像是在邀请安提娅去一个更安静的位置。）
Antje...……
（安提娅跟了上去。）
（两人停在一段半坍塌的旧城墙边。）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到远处新威尼斯那道洁白的人造天际线，也能看到旧都外那片依旧阴沉的污染海。）
（她靠在残墙边，姿态很放松，像是刚刚结束的并不是一场苦战，而只是一次寻常巡视。）
（海风从废墟的断面间穿过，吹动安吉莉额前垂下的银发。）
（安吉莉只是安静地看着海面，表情平淡得像是在欣赏一幅不太有趣的风景画。）
（安提娅知道，自己必须率先打破沉默。）
Antje如此短的时间内，两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Antje上校，这种拙劣的戏码，你应该不打算用“运气”来敷衍我吧？
（安吉莉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落在安提娅脸上。）
Ankyrie我没有什么要和你解释的。
Antje你确实不需要对我解释这种“巧合”。
Antje因为你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一个罗联的审计员“安提娅”，而是安提娅身上背负的任务才对。
（短暂的沉默。）
（安吉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那是一种从容的衡量。）
Ankyrie找到了？
（安提娅心头一紧，但表情依旧不动声色。）
Antje找到什么？
（安吉莉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戒备，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但安提娅莫名感觉，自己的防备已经被对方一眼看穿。）
Ankyrie安提娅，你很聪明。
Ankyrie聪明人往往会希望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Ankyrie但你的到来，引起了新城里许多人的不安。
Ankyrie而人在不安的时候，非常容易做些蠢事……比如，安排一场意外，让某个四处乱嗅的外来者永远闭嘴。
Antje所以……你是来让我闭嘴的？
Ankyrie如果我想让你闭嘴，安提娅，你连站在这里向我提问的机会都不会有。
Ankyrie我为你提供了两次帮助。
Ankyrie我不期望你的信任和感谢，但我希望你认清事实——在这座城市里，我是你目前唯一能抓得住的“活路”。
Antje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Ankyrie当然，“你”或许不需要。
Antje……你在暗示什么？
Ankyrie在旧都这样的地方，什么都可能被海浪冲上岸。
Ankyrie消息、残骸、尸体……而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现，是好事，也是坏事。
Antje...……
（安提娅看着她，没有接话。）
（海风吹过断墙，卷起一点细灰。）
Ankyrie在新城，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唯独这件事，你最好相信我。
Ankyrie那个“或许”被海浪冲上岸的“东西”……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我先找到。
Ankyrie只有这样，事情才有挽回的余地。
Antje……“挽回”？
（安吉莉看着安提娅戒备的神情，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些许意外的好奇。）
Ankyrie哦？原来你还不知道吗？
Ankyrie身为国安局特别安插进审计局的编外人员，怎么连这次调查行动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
（安提娅眯了眯眼。）
（她知道审计局此行是为了财团正开发的异常项目，但这和12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她还特意叮嘱我们，如果来的是“安提娅”的话，要让你第一时间带着这个东西离开新城，并且转交给其他人，一定、一定不要亲自去读取。
Antje（如果来的是“安提娅”，绝对不要亲自去读取……）
Antje（我本以为12是担心我的处境安全，不想让我深究。但如果把审计局追踪的“财团异常开发项目”联系起来……）
Antje（这个装置，就是造成12失联的直接原因？而她禁止我读取，是因为它会对身为人形的我，产生某些威胁。）
Antje（威胁……不可读取……这是……！）
Antje……你想说，财团大张旗鼓找来那么多人，是为了开发某种电子病毒？
Ankyrie我并不保证这就是真相，但它具备一丁点的真实性。
Antje所以拿到你所谓的“病毒”载体，这就是你的目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安吉莉忽然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微笑。那是猎手看着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愉悦。）
Ankyrie呵呵……病毒的“载体”吗？
（安吉莉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Antje...……
（安提娅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Ankyrie别紧张，你应该认真地思考一下当前的局势。
Ankyrie审计局、新城净化部、财团……再算上你。
Ankyrie新城的局势已经复杂到不是个体可以左右的局面了。
Ankyrie如果你的任务目标依然活着，那么她正在面对的对手，远超你的想象。
Ankyrie好好考虑吧，安提娅。
Ankyrie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安吉莉转过身，像是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AntjeWait.等等。
Ankyrie...……
（安提娅望着她的背影。）
（那道银色的身影立在海风里，笔直，安静，几乎没有破绽。）
Antje……我相信她。
Antje就算一切真的如你所言，这世上也不可能存在能够击败“她”的病毒。
AnkyrieIs that so?是吗。
（安吉莉微微侧过脸。）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神情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那双眼睛仍然平静，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嘲弄。）
Ankyrie那真不错。
（她收回目光，这次没有再停留，径直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道银色的背影便重新融入了切叶军来往的士兵之间。）
（安提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海风吹过她破损的衣角，也吹过她插在大衣口袋里、正死死捏着那个存储设备的手指。）
Antje(...)（……）
（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吉莉离开的方向，随即转身离开了废墟。）
（她需要时间梳理现状，同时也需要将消息同步给指挥官和J他们。）
（但……远程的帮助总是有限的，自己必须加快行动了。）
Antje（病毒……）
（安提娅缓缓呼出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海水和铁锈的味道。）
（……如果12真的陷入了这种危机，那么……）
（……她肯定非常需要帮助。）
（自己的帮助。）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和锈的气息。）
（要塞依然矗立在那里，残破，但坚实。）
Metamorphosis 变形记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安提娅到达酒店不久前——）
（白区，新威尼斯城，奥尔劳格财团分部大厦。）
（大厦楼下的吸烟区角落，兰汀靠在立柱旁，手中的香烟静静燃烧着，烟灰已经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Lentine柯尼……
Kenny兰汀副官，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距离约定好的会面时间还有15分钟。
（兰汀的话还没说完，柯尼便给出了回应，这已经不是她今天第一次询问了。）
（兰汀轻啧了一声，手指微动，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香烟。）
（旁边的金属灭烟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根烟蒂，有的被拧成麻花，有的几乎是完整的——那是她在这里消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证据。）
Kenny来自财团本部的直接召集……这确实很少见。
Lentine少不少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召见要求噩兆小队全体前来新城。
Kenny兰汀副官，真的不需要我陪您一起上去吗？毕竟是这种级别的会面，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Lentine不用。这是那些老东西的地盘，带再多的枪也没用。你先回酒店待命，或者带其他人去新城四处转转，别在这里干站着。
Kenny没关系，我就在车里等您。
Lentine……随你便。
（兰汀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战术风衣，她稍微挥了挥手，想驱散身上缠绕的烟草味，随即转身迈入大厦正门。）
（穿过大堂，电梯直达顶层。）
（按照指引，她很快站在了“特别代表办公室”门前。）
Lentine噩兆小队，兰汀。前来报到。
??请进吧。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甜腻、温柔，却带着一股令兰汀不适的熟悉感。）
（兰汀推门的手指微微一僵，眉头瞬间锁紧。她已经知道坐在里面的人是谁了。）
（推开门。）
（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名粉发的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老板椅上。）
（她修长的手指正随意拨弄着桌面上显示着“特别代表”的全息投影牌。）
Cocoon哎呀，兰汀副官。您还是这么准时。
Lentine……茧……女士。
（茧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重组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名字：【茧】。）
Cocoon从红区一别，好久不见了，副官大人。
Cocoon听说最近在曼尼安保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Cocoon“噩兆”小队的任务津贴可是远超同行啊，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爱惜那些“人类”部下。
（兰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又松开。）
（她强忍着反驳的冲动。在曼尼安保或者任务中，她可以强硬让对方闭嘴，但在这里，在财团的架构下，她没有任何回嘴的底气。）
Lentine……过奖。多亏了财团的任务。
Cocoon呵——
（那一声轻笑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茧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绕过办公桌，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兰汀身边，围着她慢慢踱步。）
Cocoon我听说了，“针”那家伙，在您的“噩兆”小队里可是战功赫赫啊。
Cocoon在红区的时候，她看起来很听您的话嘛。
（她的声音从兰汀左侧飘过来，又绕到右侧。）
Cocoon不过也对……
Cocoon那种纯粹的杀戮兵器，也只有当成毫无思想的“剑”来使用时，才最趁手。
（她在兰汀身后轻轻停了一拍。）
Cocoon在这点上，您的使用习惯倒是相当优秀。
（兰汀依旧沉默。）
Lentine...……
Cocoon别这么冷淡嘛。
（茧停在兰汀面前，粉色的发丝几乎要蹭到兰汀的脸颊。）
（她微微前倾，双眼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Cocoon怎么样，副官？是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儿，被自己最讨厌的三代人形训话？
Cocoon——不过，讨厌我也没关系。
（她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翻过了一页无聊的章节。）
Cocoon这次，我们要“并肩作战”了呢，兰汀副官。
（兰汀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Lentine有新的任务了吗？
（茧也不再卖关子，从身后桌上抽出一个信封。）
（她拿着信封，轻佻地拍了拍兰汀的胸口，然后顺势塞进了兰汀怀里。）
Cocoon拆开看看吧？兰汀队长。
（兰汀取出信封中的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奥尔劳格财团本部的最高级别任务委托书。）
（委托对象为曼尼安保“噩兆”小队全体。）
（而在落款处，签着齐默尔曼的名字。）
Lentine这是……财团本部的直接委托？
Cocoon怎么样，兰汀副官，开心吗？
（兰汀微微皱眉。）
（来自财团的委托很常见，但通常都会走P.M.C.的公对公流程。这种直接指名道姓联系个人小队“全体”的模式……不仅少见，而且通常意味着……“见不得光”。）
（所以这才是自己被财团召见，克拉索先生却一言不发的原因吗？）
Lentine委托内容是……做齐默尔曼代表的护卫？
Cocoon不仅如此。 相关的手续已经和曼尼安保协调好了。
Cocoon直到剪彩仪式完成前，“噩兆”小队将全权负责代表的安保工作。
Lentine噩兆小队“全体”人数可不少。
Lentine在新城这种敏感区域，人员的武器配置、驻扎点和后勤补给都需要极其繁琐的审批。
Cocoon没关系，本次任务所有的开销和官方手续审批全部由财团承担。
Cocoon哪怕副官想把装甲车开进酒店大堂，只要说法合理，审批就能通过。
Lentine……新城是最新建成的白区，安保等级本就极高。
Lentine需要调动“噩兆”这种火力的小队全体驻扎……接下来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任务吗？
（茧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神秘微笑，自动忽略了兰汀的问题。）
Cocoon考虑到“噩兆”小队初来乍到，对于新城的地理结构还不熟悉。
Cocoon所以，我们贴心地为兰汀副官准备了一名“向导”。
（随着茧话音落下，办公室的侧门被推开。）
（一名体态娇小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如雪般的白色长发，梳着马尾，身材纤细，穿着黑色的内衬，外面则是一件贴身的白色长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纤细的手指捻着一本精装小说，看起来就像个精致的，出入书屋的文学少女，身上带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清冷感。）
（但这位“文学少女”的表情有些微妙，兰汀自认识人的水平不错，这名女孩——她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僵硬的温和感。）
Cocoon兰汀副官，为您介绍。
Cocoon这位是接下来会担任“噩兆小队”短期外援的——“水仙花”小姐。
Cocoon水仙花小姐，这位就是噩兆小队队长，兰汀副官。
Cocoon接下来这段时间，请好好相处。
（被称作水仙花的少女没有立刻打招呼。）
（她先是慢条斯理地将一枚书签夹入书页，这才抬起头，用食指推了推镜框。）
（随后，她提起裙摆，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却看不出任何恭敬感的屈膝礼。）
Narcissus……兰汀副官，下午好。我是水仙花。
Narcissus未来的日子……还请您多关照。
（兰汀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本书的封皮。）
（封皮上用花体字写着书名《变形记》。）
Lentine水仙花小姐，初次见面，请问您之前所属哪家P.M.C.？
Narcissus我？我是新城警备团的……说是队长也不确切，大概算是王牌吧。
Lentine……王牌？
Lentine那么您通常在小队作战中担任什么位置？
Lentine既然茧小姐介绍您是“向导”，而且看您的装束的话……想必一定是以后方指挥或者情报分析为主吧？
Narcissus噗嗤……我才不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Narcissus我只参加战斗……要说的话，也是在执行其他人制定的战术。
Narcissus你要分配给我什么位置都可以，反正我也不怎么跟警备团一起行动。
Narcissus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是什么任务，我都可以完美完成就足够了。
（兰汀皱了下眉。）
（对于要派入小队内部的不明人士，兰汀必须确认她的真实水平。）
（战斗中，威胁最大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陷入混乱的队友。）
Lentine警备团不会跟你一起受我指挥？
（水仙花轻轻摇了摇头，那头白色的马尾随之晃动。）
Lentine如果您只有一个人的话，为了安全起见，我可以将您编入噩兆的已有小组，进行混编执行任务。
（水仙花听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Narcissus兰汀队长，您可能误会了我刚才的回答……
Narcissus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什么任务安排。
Narcissus我一人都足够了。
Lentine等等……该不会……
（兰汀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古怪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这种散发着莫名自信气息的感觉……）
（她的目光在水仙花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转向了茧，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Lentine……茧小姐，所以这是你们的新伙伴？又派了一名三代人形给我？
（随着“三代人形”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原本还维持着文雅姿态的水仙花，手中的书封猛地被捏出一道褶皱。）
（她甚至还没等茧开口，就猛地抬起头，皱眉盯着兰汀。）
Narcissus“人类”，我才不是那些贫弱的三代人形……
（她的声音中充满着真实的暴怒和厌恶感。）
Narcissus别把我和那些东西混为一谈。
（茧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事情一样眯了眯眼睛，随即轻轻拍了拍手，打断了水仙花失控的情绪。）
Cocoon好了，兰汀副官。
Cocoon水仙花小姐确实不是“人形”。
Cocoon如果您只是担心她又是我们送您的“礼物”的话，大可放心。
Cocoon她是来自于某位大人直接的调派，权限和任命均不属于财团和齐默尔曼代表。
Lentine我不记得我有认识其他大人物。
Cocoon嗯——兰汀副官确实不认识，不过还请相信这份诚意。她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剑”哦？
（兰汀直视着对方的双眸。）
（如果是没有亲自参与过战斗的人，通常会在兰汀的审视下挪开视线。）
（但水仙花却没有。她不仅没有躲避，甚至在那双淡漠的瞳孔深处，兰汀看到了一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心。）
（如同狼一般，锐利的眼神隐藏在温和的面具之下。）
（咔——）
（水仙花似乎察觉到了兰汀在观察自己，她迅速摊开书页遮住了自己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向别处。）
Lentine...……
Cocoon另外水仙花小姐，就算是我听到您刚才对三代人形的评价也会伤心的哦？
Narcissus哼……失礼了。
Cocoon嗯——不过也可以理解您的心情。
Cocoon这可是您“重新开始”后的“第一个”任务，难免有些激动。
Cocoon还请注意平日的言行，您也不想回到那种“地狱”一样的日子了吧？
Narcissus...Got it.……知道了。
Narcissus兰汀队长，刚刚言辞有些激烈。
Narcissus不过，我并非携带针对兰汀队长的特殊任务而来，这一点还请您相信我。
（兰汀不再提问，她虽然仍有满腹的疑问，但是茧的态度太过暧昧，加上这种级别的委托任务，却只有三代人形出面处理。）
（不安的情绪在兰汀的内心慢慢发酵着。）
Lentine（啧，这帮家伙……有什么事情又要发生了……）
（茧似乎看透了兰汀所想，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Cocoon怎么，兰汀副官，噩兆小队还有什么困难吗？
Lentine没有，茧小姐。
Lentine我们会按照约定配备防卫力量，完成任务。
（在战场上，刀子不需要多问，只需要磨快自身的锋刃。）
（兰汀鞠躬行礼后，转身退出了会议室。）
（当电梯门映照出她的脸庞时，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
Lentine（尽情笑吧，三代人形……）
Lentine（越是混乱，机会就越多。我会抓住一切机会……让“噩兆”成为所有人的“英雄”。）
（兰汀走出财团大厦的正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新城的空气干净得有些不真实，和她常年待的黄区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要点火，余光扫到了大厦旁边的施工区域。）
（那里有一支小型的工程队正在对大厦外墙的装饰面板进行最后的调试。几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年轻人蹲在脚手架旁，对着平板终端比划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引起了兰汀的注意——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敲了平板三下。）
（那家伙是——）
Lentine...……
（兰汀没有点烟，把烟重新塞回了口袋。）
（她朝施工区走了过去。）
LentineEy.喂。
（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没有反应，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图纸上的某处数据。）
Lentine……喂！
（兰汀加大了音量。）
（年轻人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一头扎成双马尾的红色长发从安全帽下滑出来，圆圆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但眼睛又大又亮。）
（看清来人的瞬间，那双眼睛猛地瞪圆了。）
???兰、兰汀姐？！
Lentine……还真是你。
（兰汀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工程队制服、头戴安全帽的年轻人。）
Lentine罗贝蒂。你怎么在这？
（罗贝蒂慌忙扯掉耳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安全帽被她自己的动作碰歪了，她又赶紧扶正。）
Liberty我、我是学校的实习项目派过来的！新城开幕前需要大量的工程见习人员做最后的检查和调试，我们整个班都被派来了！
Lentine实习？你不是还没毕业——
Liberty是见习工程师！虽然还没拿到正式资质，但是学校跟净化工程部有合作项目，可以提前来现场积累经验！
（罗贝蒂说着，又往兰汀的方向偷偷迈了半步，像是想靠近又怕被嫌弃。）
Liberty兰汀姐你呢？你怎么也在新城？你是来出任务的吗？
Lentine工作，别问。
LibertyOkay...哦……
（罗贝蒂乖乖地闭了嘴，但眼神始终黏在兰汀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崇拜——虽然她本人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兰汀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Lentine……你妈妈知道你来新城了？
Liberty知道的！这可是正规的学校项目，学分加实习证明都有的。
Liberty而且……新城的工程可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建设项目之一，能参与其中，对以后的简历也——
Lentine行了行了，别背你们学校的宣传册了。
（兰汀摆了摆手，打断了罗贝蒂越说越正式的介绍词。）
（她低头看了一眼罗贝蒂手中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份密密麻麻的外墙面板应力分析报告。）
Lentine……你看得懂这个？
Liberty当然看得懂！这是我负责的区域——B3到B7区段的外饰面板固定件扭矩校验。
Liberty虽然只是收尾阶段的常规检查，但如果数据有偏差，开幕式当天万一有面板脱落，那可就——
Lentine啊，好了，我知道了，了不起了不起。
（兰汀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敷衍，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Liberty……兰汀姐。
LentineHmm?嗯？
Liberty你觉得我适合做这个吗？
LentineWhat do you mean?什么意思？
（罗贝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框上敲了三下——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
（兰汀见得多了，每次她有什么事拿不准主意，就会这样。）
Liberty就是……工程师。
Liberty妈妈希望我当工程师，学校也觉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LibertyBut...可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Liberty我总觉得，坐在桌子后面对着图纸，好像……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Liberty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还应该有别的什么。
Lentine...……
（兰汀看了她一会儿。）
Lentine我不了解工程师是什么样的工作。
Lentine你的成绩比当初的我好，脑子也比我灵光。
LibertyYeah...嗯……
Lentine但我清楚一件事。
（兰汀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塞了回去。）
Lentine不管你最后选择做什么——工程师也好，别的什么也好。
Lentine能让你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着的那件事。
Lentine就是你该做的事。
Lentine在你想靠丢硬币来做决定的时候，不用等结果。
Lentine硬币丢出去的瞬间，你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你要的答案。
Liberty...……
Lentine行了，别杵着了，你不是还有活要干？
Lentine开幕式没两天了，别到时候因为你的疏忽掉下来一块板子砸到哪个大人物。
Lentine那你这辈子就毁了。
Liberty才、才不会呢！我的检查一向很仔细的！
Lentine很好，那就去干活吧，现在就去。
（兰汀转身就走，干脆得连回头都没有。）
（罗贝蒂站在原地，看着兰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鼓起腮帮，用力地点了点头。）
Liberty嗯……兰汀姐，加油。
（她的声音不大，大概传不到兰汀的耳朵里。）
（但她还是说了。）
Data Blindspot 数据盲区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酒店的整个最高层都被改造成了一座微缩的官僚机器。）
（原本宽敞的套房被拆除了不必要的隔断——安提娅不确定这会花费多少钱，而作为替代，一排排临时拼装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纸质档案、电子终端和标着不同密级色标的文件夹。）
（空气中弥漫着打印墨粉和冷咖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直到现在，安提娅才知道审计局派遣而来的人员竟然有这么多。）
（但人多并不意味着事情进展顺利。）
（恰恰相反——此刻的办公区里，弥漫着一种接近暴躁的焦灼。）
（一沓厚得像砖头的文件被狠狠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副代表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清晰可见。）
Deputy Representative……这他妈什么啊？
（他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在终端上。）
Deputy Representative我跟财团那边要的是2071年第三季度的重点“数字化”项目的立项书和招标书。
Deputy Representative他们给我送来了什么——2071年全年的新城全自动“数字”绿化项目，六百多页。
Deputy Representative我问他们怎么不把行道树的浇水记录也发过来。
Deputy Representative他们跟我说在四百零二页。
（走廊另一端，代表从自己的终端前抬起头。）
（她的表情没有副代表那样外露——但眼底压着的那层冷意，比愤怒更让人不舒服。）
Audit Representative……跟对接人说了？
Deputy Representative说了。
Deputy Representative那位茧小姐可礼貌了，跟我说财团的档案系统正在维护升级，因为财团开设的项目过多，所以部分文件的调取可能存在分类偏差。
Deputy Representative她还说，建议我耐心等待修正后的版本，或者自行查阅这份完整资料。
Audit Representative...……
Deputy Representative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Deputy Representative财团明确知道我们所说的“重点项目”是什么，但是他们却有理由一直拖着我们。
Deputy Representative再这样拖下去的话，谁知道他们最后会掏出点什么东西？只要有0.5个程序员参与过的项目他们都可以说是数字项目！
（代表没有接话，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她面前的终端上开着十几个窗口，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条正在推进的“调研”项目，而其中至少有一半标注着红色的“待补充”标签。）
（新威尼斯城的建设横跨数年，涉及的资金链条、分包层级和关联实体的数量远超常规项目。）
（这本身就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疼的迷宫。）
（而齐默尔曼——或者更准确地说，齐默尔曼指挥下的财团对接团队，则更是非常擅长将这个迷宫更加复杂化。）
Audit Representative我早听说过，这些财团的律师团都是顶尖的，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们没有拒绝提供任何资料，在法律上，他们做得不能说无可挑剔，但至少很难抓到把柄。）
（只是不断出现送错的文件、格式不兼容的电子数据、需要“额外审批”的涉密档案……虽然麻烦不断，但最终，审计小队都能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也许她应该向上申报，抗议对方这种无意义的拖延行为？）
Audit RepresentativeHm...哼……
（她不需要那么做，因为他们这支队伍并不是吃素的。）
（即便是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工作环境中，这些审计官们依然在一寸一寸地推进着战线。）
Audit Representative把财团送来的所有“错误文件”全部留存，按日期和请求编号建立对照清单。
Audit Representative每一次延误，都单独记录在案。
Deputy Representative早就做好了。
（副代表看了代表一眼，然后默默地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在另一侧，几名审计官正围在一台终端前，对比着两份电子报表。）
Meticulous Auditor这两份报表的生成时间戳不一致。
Meticulous Auditor财团交给我们的版本，比他们内部系统日志中记录的原始版本晚了四十七个小时。
Audit Representative四十七个小时足够修改很多东西了。
Audit Representative把两个版本的差异导出来。
Audit Representative呼……大家做好准备，今晚又要通宵了。
（在混乱的资料洪流中，审计官们就像淘金者一样，不断从泥沙中筛出真正有价值的金粒。）
（每一条线索都很细，很碎。）
（但在他们的手里，渐渐地，一张巨网正在编织成形。）
（安提娅坐在办公区最深处、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工位上。面前摊开的不是审计组正在死磕的那些枯燥报表，而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桌面。）
（对此，安提娅心里其实颇为承情。）
（在这里工作的大多数同僚，或许并不知道那天在公路上发生的火拼细节，也不清楚她这个“莫斯科专员”的真实身份。）
（但能进审计局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什么叫“难得糊涂”——对于安提娅时不时就从工位上消失半天的旷工行为，整个团队默契地保持了集体失明，没有一个人多嘴过问。）
Antje（审计局明显掌握着一些我不知道的核心情报……她们并没有完全信任我。）
Antje（如果安吉莉的话是真的，那这群精英真正在死磕的“异常项目”，极有可能就是那种电子病毒……）
Antje（我现在手里就捏着它的芯片。但如果直接把这份载体作为最终证据交出去，审计局的任务一旦宣告完成，可能会立刻撤出新城。失去了这层明面上的官方施压，孤立无援的12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Antje（绝对不行。那个未知装置的底细还没有调查清楚……既然审计局现在急需一个突破口，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方向。）
（安提娅站起身，径直走到审计代表的桌前。）
（啪。）
（一份有些微皱的纸质文件，被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代表那堆满电子屏的桌面上。）
Antje既然明面上的账目滴水不漏，不如查查底层的物流。
Audit Representative...What's this?……这是什么？
Antje长城列车军前线要塞的绝密护航记录。他们曾在半夜全员出动，护送过一批在财团明面账本上完全不存在的“货物”。
（审计代表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低头看向那份记录一目十行地扫过，正准备拿起时。）
（安提娅的手按在了上边。）
Audit Representative……是个不错的着眼点。你想交换什么？
Antje把这份护航记录接入你们的系统，用最快速度分析后发给我，我会去现场核实。
AntjeHow long will that take?需要多久？
Audit Representative2个小时。
Antje太慢了。以你们的算力绝对不止如此，十五分钟发给我。
Antje不仅如此，我还要你们手头收录的所有财团解密档案，给我开个临时最高权限——包括你们刻意对我隐瞒的那个“任务”。
（审计代表眯了眯眼。）
Audit Representative……没有什么你本来不知道的任务。
（安提娅没有退缩。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按着那份护航记录的边缘，不让对方彻底抽走。）
Antje我会在位置上等20分钟，20分钟后我要看到我刚说的所有内容。
Antje之后，我会去现场核实，我会把所有查到的内容同步给你们。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几秒钟后，审计代表点了点头。）
Audit RepresentativeDeal.成交。
（代表的嘴松得很快——就如同安提娅所预料的一样，从一开始，国安局应当就赋予了她们和自己情报交换的权限。）
（她只是需要交换的筹码，而自己能够给出筹码。）
（安提娅的手指同时抬起，那份记录迅速被代表抽走。）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审计代表以最快速度将这份文件分发给了核心组的所有人。）
（安提娅刚走回工位，隐秘终端就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开始高频闪烁，陆续弹出来自审计局内部网络共享的高级解密文件。）
（安提娅打开终端，果然，一个此前从未对她开放过权限的隐藏文件夹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名为“克拉德涅茨”的加密文件夹。）
Antje克拉德涅茨……？
（根据文件夹中的底层注释，这个名称来源于斯拉夫神话中的“弑神之剑”。）
（文件夹中标注了审计局截获这个代号的时间是在不久前，但通过碎片数据拼凑，财团针对这个“克拉德涅茨”的开发周期，竟然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
（文件中几乎没有任何关于这把“剑”的具体参数信息，文件中最多也只是推测，这或许是财团针对某种“系统”而开发的清除程序。）
Antje（克拉德涅茨……这就是那种病毒的名称吗？还是指的是我手上的这个未知装置呢？）
Antje（这个装置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作用……可以让审计局继续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
Antje（无论最终这两者哪个是“克拉德涅茨”，只要我第一时间找到线索，就可能最快速地救出12。）
(Beep beep beep...)（滴滴滴……）
（终端又发出了声音，这次是关于那份护航记录的解析。）
（这群审计局精英们寻找漏洞的效率，甚至超出了她的预估。）
Antje（让我看看……财团到底想掩盖什么。）
（安提娅留意到了新城港口某天的调度日志。在那个特定的时间段内，系统里一共生成了十七条海路运输记录。）
（滤芯、化学试剂、管道组件——这些都是新城日常运转所需的东西，数量和频次都在合理范围内。）
（但如果将视角切换到航线日志上，就会发现有轻微的不符。）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第十三条记录上。）
Antje...……
记录编号：NV-LOG-2074-0917 货物类型：环境监测设备（精密仪器类） 发货方：法本集团技术研发部 收货方：新威尼斯城净化工程技术保障九科 运输方式：近海专线 备注栏：涉密设备，限授权人员接触。
Antje（……这是什么？）
（她点开了附件——运输审批文件、海关通关记录、收货签章……全套手续齐全，每一个环节都盖着对应部门的印章，签名也都确认无误。）
（看起来，这是一次完全合规的、毫无疑点的物资运输。）
（一批精密的环境监测设备，从法本集团的研发部出发，通过近海专线运抵新威尼斯城，交付给净化工程的技术保障科。）
（没有任何问题。）
Antje(...)（……）
（安提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Antje（净化工程技术保障九科……）
（她重新起身，接入了审计局的资料库，并调取了净化工程人员所有的编制表。）
（与同部门的其他科室不同，这一科室只有三个人的编制，而且负责人的签名没有在任何其他文件上出现过。）
（一个只有三个人的科室，签收了一批可疑的涉密设备。）
Antje（收货签章上的这个名字……）
（她将签名放大，与审计组已经建立的新城人员数据库进行了比对。）
（结果是……没有结果。）
（这个签收人的名字，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的人事档案中。）
Antje（……让我找到了。）
（安提娅将这条记录的所有附件全部下载到了她的个人终端中。）
（然后，她又调出了新威尼斯城的地下管网图——这份图纸是审计组在进行工程量核验时调取的，精度足以显示出地下管网的主要通道走向。）
（这批货物的收货地址，标注在新城东北区的一处净化工程附属设施内。）
（但根据地下管网图来看，那个位置的地下层级，远比一个普通的附属设施应有的深度更深。）
Antje（地图上只标注到地下二层。）
Antje（但管网的走向显示，至少还有更深的结构……只是没有在公开图纸上体现。）
（咔哒。安提娅关掉了终端屏幕。）
（她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审计代表恰好在这个时候快步走过，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Audit Representative安提娅小姐，今晚新城的海风会很冷，还请注意安全。
Antje多谢代表的关心。
（没有多余的寒暄。接下来的事，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审计局在明面上继续施压，而安提娅完成自己的任务。）
（安提娅走到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从床下的暗格中取出了那只手提箱。）
（枪、弹匣、通讯器、微型照明设备——以及口袋里那两样东西：魔方，和那个不明装置。）
（安提娅这次换下了西装，穿上了更熟悉的战术装备。）
（她走到盥洗室，推开了那扇面朝背阴小巷的窗户。）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Antje（……看来，我们还是不适合走正门啊，安洁，12。）
（窗台的边缘在她指尖下一闪而过，夜风灌满了衣袖。）
（新城的夜色笼罩着她，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她迈开了脚步。）
Behind the Iron Wall 铁壁的另一侧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74年 X月X日 白区 新威尼斯城 夜间）
（安提娅沿着新威尼斯边缘那些连接地表与地下的维护通道，一路向下。）
Antje（这里是……）
（而她的所见，也令她感到触目惊心。）
（新威尼斯城是一座建在海面上的城市。）
（安提娅在审计资料中见过它的工程蓝图——至少是公开的那部分。）
（城市的上半部分是居民区、商业区、行政区，是光鲜亮丽的门面。）
（而下半部分，是支撑这一切运转的基础设施：供电系统、排水系统、物流通道……要支撑这样一座城市在海面上存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而现在，安提娅意识到，恐怕同时在这里，还存在着其他被工程蓝图省略的东西——真正的净化系统。）
（并非是伫立于城市之上的净化塔，而是恰如他们所宣传的那样，针对海水的净化系统，这也正是这座城市立于海上的意义。）
（当她亲身踏入这片区域时，她才意识到，蓝图上被省略的部分，远比她想象中庞大得多。）
（维护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工业闸门。）
（安提娅毫不犹豫地穿过了闸门的缝隙。）
（而在闸门背后——）
Antje……这是什么……
（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空间骤然开阔，大到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感。）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于不可思议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如果把新威尼斯城比作一座冰山，那么安提娅此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浮在海面上的那一角白色。）
（无数粗壮的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某种巨兽的血管，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交汇、分叉、再汇聚。）
（管道中流动着的液体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脚下、从头顶、从四周同时涌来，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几乎能让人的骨骼产生共振的低频震颤。）
（是海水。）
（安提娅闻到了——不是新威尼斯在地上那种被加工过的、干净的海风味道。）
（而是天然的、原始的、未经净化的……真正的海水的气息，带着腥咸和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感。）
（就像那天她在长城列车的驻地闻到的那种。）
（她看到了海水流动的方向。）
（从外围的巨型进水口灌入，经过一层又一层的过滤装置——那些装置的体积大到每一个都像一座小型建筑——然后被输送到中央的核心处理区。）
（在那里，被处理过的水流分成了两股。一股被重新排回海中，颜色明显比进水时清澈了许多；另一股则通过另一套管道向上输送，供给新城的日常用水。）
（这就是新威尼斯城净化系统的心脏，这就是新威尼斯存在的真正意义——当十座、百座，甚至更多这样的城市遍布亚得里亚海面，净化海洋就不再是一句虚言。）
Antje(...I see.)（……原来如此。）
Antje（这座城市……的确在做它承诺过的事情。）
（但安提娅没有在这份感慨中停留太久。）
（因为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净化系统核心区域的外围，有一片被金属隔板单独圈出的区域。）
（那片区域和周围的净化设施风格截然不同——净化系统的管道和装置虽然庞大，但排列遵循着明确的工程逻辑，每一根管道的走向都有据可循。）
（而那片被隔出的区域，却像是一块被硬生生嵌入进来的异物。）
（隔板的材质不是净化系统使用的工业标准钢材，而是一种更加厚重的、安提娅在军事设施中见过的防爆合金。）
Antje（……这不属于净化系统的一部分。）
（安提娅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换了一个角度，试图透过隔板之间的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况。）
Antje（……找到了！）
（隔板围起来的区域中央，安置着一台大型设备。）
（安提娅无法判断它的完整外形——因为设备的大部分表面被深灰色的防水布覆盖着，只露出了底部的一小截基座和几组粗壮的缆线。）
（就是这个东西。）
Antje...……
（安提娅并没有立即上前。）
（在隔板中央，存在的不仅是设备本身，还有……人。）
（设备周围站立着数名武装人员。）
（他们穿着深色的制服，头戴面罩，全副武装。）
（从装束上看，他们显然不是新城的安保人员。新城的安保穿的是浅灰色制服，配备的也仅是轻型防暴装备。）
（这些人……他们身上的装备都是特种作战级别。）
（而且——）
Antje（……制服和武器上都没有编号和标志。）
Antje（就像……那天袭击我的人。）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从护卫车底盘上取下的小装置，在指尖翻转了一下。）
（深灰色的哑光外壳，折弯的天线，特殊的接口规格。）
（体积上的差距十分明显，除此之外的部分，恐怕还是只能靠近之后才能进行比对。）
（况且……就算这两者之间的确毫无关系，如此可疑的情况，调查也不可避免。）
Antje（三个小队……十二个人。）
（她将装置收回口袋，握紧了枪。）
Antje（……来吧。）
Behind the Iron Wall 铁壁的另一侧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Bang!)（呯！）
（伴随着最后一名看守倒下，短暂响起的枪声也被涡轮泵的轰鸣吞没。）
（安提娅站在被防水布遮盖的巨大装置面前，手中的枪管还散发着余温。）
Antje这到底是什么？
（安提娅喃喃自语，又摸出了那个小型装置。）
（凑近了看，更能确定，这两者之间应该毫无关系——也许她追错了线索，可问题是，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Antje...……
（深灰色的防水布在工业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布面上没有任何标识。）
（而就在安提娅收起枪，伸出手，抓住防水布的边角，准备将其掀起的时候——）
(Whum—)（嗡——）
（混在轰鸣的水泵声中，异样的杂音进入了她的耳中。）
（那个声音极其细微，宛若从耳畔掠过的蚊蚋。）
Antje……无人机？
（循着声响，安提娅的目光骤然上移——）
（一只振翅的蜂鸟，正悬停在管道的上方。）
Antje—!——！
（安提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阵剧烈的震动便从她脚下的金属平台传来。）
（整齐的军靴落地的声音在管道间不断回响，十分迅速地，她的退路便被彻底堵死。）
Antje……来得真够快的。
（她的行踪暴露了？什么时候？在进入地下的时候？在她袭击看守的时候？还是——更早，在一开始就存在她没有注意到的监视？）
（安提娅握紧了枪，但是并没有举起。）
（与倒在地上的看守不同，眼前的这些士兵训练有素，阵型紧密，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清楚地佩戴着标识。）
（是新威尼斯的警备团。）
???……真蠢，真蠢……蠢得让人受不了。
（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
（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缓缓地踱步而出。）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连衣裙，外面是一件利落的风衣。）
（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她的手里也捧着一本真正的纸质书，书页间夹着一枚干花做的书签。）
Antje我查阅过新威尼斯警备团的人事档案。
Antje但好像……还没见过有你这么一号人。
Narcissus……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警备团的。
Narcissus再说这又关你什么事？为什么反倒是你在质问我？
（水仙花皱了皱眉，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它夹在腋下。）
Narcissus咳嗯……审计局的安提娅小姐，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AntjeWho are you?你是谁？
Narcissus我？嗯……你就当我是这里的保安吧。
Narcissus名字的话，现在叫水仙花。
Antje……水仙花？
NarcissusYeah.嗯。
Narcissus他们说适合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Narcissus不对，不要随便扯开话题。
（她说着，目光扫过了安提娅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看守。）
Narcissus嗯，虽然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Narcissus不过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Antje……我没有伤害他们。
Antje我只是想搞清楚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Narcissus你有没有伤害他们，跟我没有关系。
Narcissus换作是我，他们可没这么完整，我是说，你居然敢闯到我看守的地方，真是嚣张。
（水仙花的嘴角浮现出一个与她的形象十分不匹配的，有些狂气的笑容。）
Narcissus……这里是禁止区域，就算你是审计局的，也不准擅自进来。
Narcissus喂，背给她听。
Serious Security Soldier是！根据《新威尼斯安保条例》第一章第三条——
Serious Security Soldier“新威尼斯净化系统为国防级核心资产，任何未经许可的侵入行为，等同于对国防设施的攻击。”
Narcissus……大概就是这样，你没有出入许可，没有授权文件。
Narcissus半夜三更，携带武器，进入涉密区域，还实施暴力行为。
Narcissus老实点束手就擒，别让我亲自动手——我可提不起劲。
Antje...……
（水仙花的目光在安提娅身上停留了一拍。）
（那一拍的时间里，安提娅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压力——不是来自周围那三十名士兵，而是来自面前这个捧着书的女人本身。）
Narcissus……如果你非要逼我，可就不好收场了。
（安提娅也看着水仙花，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Antje……水仙花小姐。
Antje在你逮捕我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回答。
NarcissusHmm?嗯？
（似乎有些意外安提娅的反应，水仙花反倒是愣了一下。）
Antje我的确没有这个区域的进入许可。
Antje这一点我不否认。
Antje但——
（安提娅侧过身，目光投向身后那台被防水布覆盖的大型设备。）
Antje这台设备的运入记录显示，签收方是“净化工程技术保障九科”。
Antje然而这个科室在公开的人事编制中只有三个人，并且签收人的名字不存在于任何人事档案。
Antje而现在，它被藏在你所说的禁止区域中，由一群没有身份标志的武装人员看守。
Antje你自己也提到了，我是审计局的成员。
Antje那么，调查审计新城建设工程的全周期的财务收支，涉密设备的采购、运输和存放，就是我的职责。
Antje所以，我的问题是，这台设备究竟是什么？它的存在是否经过了合规审批？
Antje如果一切合法合规，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对待它？
Narcissus...……
（水仙花挠了挠脸。）
NarcissusWell, I don't know.我不知道。
Antje……恐怕这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解决问题的。
Narcissus但我就是不知道，这又不归我管。
Narcissus你要查，去问那些知道的人，走你们要走的流程。
Narcissus我只知道——
（她向前走了一步。）
Narcissus你的调查方式肯定不合规矩，反正我没收到申请书。
Antje...……
Narcissus那现在把你抓起来，就是我的职责。
Narcissus至于你问的这些问题……啧，问别人去，关我什么事？
（似乎有些烦闷，水仙花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Narcissus现在，总之，你给我——
(But then—)（而就在这时——）
???Hold on.且慢。
（从左侧的维护通道中，传来了另一组脚步声。）
（同样急促，同样整齐，同样地不容侵犯。）
（通道原本还有些空旷，但现在，都显得有几分拥挤了。）
Narcissus...What?……哈？
（一束强光从通道口射入，照亮了隔板区域的半边空间。）
Ankyrie夜安，水仙花小姐，安提娅女士。
（安吉莉的身影从光源的背后浮现。）
（她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在工业灯光下失去了日光中的柔和，变得像一片冰冷的刀刃。）
（二十余名切叶军士兵跟在她的身后，全副武装，阵型严密，迅速占据了周围尚未被警备队覆盖的位置。）
（在微妙的对峙格局中，安提娅，“恰好”处在两者之间。）
Ankyrie……看来我来得不算太晚。
（安吉莉的声音从容而平稳，目光先是扫过了地面上那些被安提娅击倒的看守，然后落在了水仙花的身上。）
Ankyrie水仙花小姐，好久不见。
Narcissus……又是你这装模作样的家伙。
（水仙花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颇为不满。）
Narcissus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Ankyrie新威尼斯城内发生了军事级别的交火事件，我作为驻防指挥官，自然有权介入调查。
Narcissus“军事级别的交火”？……你在说什么？
Ankyrie如何判别事件的级别，取决于冲突的性质。
Ankyrie既然事情涉及到新威尼斯警备团，和中央审计局的成员，那么，作为军方，我有义务和必要介入其中。
Narcissus……我没看出义务和必要在哪，再说了，我还没上报呢，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
Ankyrie这便不劳水仙花小姐关注了。
Ankyrie现在的重点是——
（安吉莉的目光移向了安提娅。）
Ankyrie我建议，将安提娅女士移交给切叶军处理。
Ankyrie诚然，她闯入涉密区域的行为理应被调查，但作为审计局成员。
Ankyrie对她个人发起调查也应该由具备合法编制的军事单位来执行，而不是——
Narcissus而不是我们这些没编制的警备团？
Ankyrie……诚然。
NarcissusYeah...嗯……
（水仙花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下。）
Narcissus……但我拒绝。
Ankyrie...……
Narcissus这里是净化工程的涉密区域，本来就是归我管的地方。
Narcissus她当然也算在内。
Narcissus虽然好像你的确是个大人物，但我没听说过我要听你的话。
Narcissus你负责的只是城市的保卫，这种事不在你的职权范围吧？
Narcissus喂，对不对？
Serious Security Soldier……是，这毫无疑问是我们警备团的职责。
Narcissus喏，你听见了。而且……
（她的目光从安吉莉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安提娅身上。）
Narcissus齐默尔曼先生说了，这家伙要特别照顾。
Antje...……
（安吉莉的表情没有变化。）
Ankyrie……我尊重你的职权，水仙花小姐。
Ankyrie但依然要提醒你，现在正是开幕式临近的敏感节点。
Ankyrie若贵方在此刻对审计局官员进行扣押，恐怕会造成不良影响。
Narcissus那关我什么事？
Ankyrie...……
Narcissus你跟这家伙没什么区别，都在说些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事。
Narcissus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个装置是什么，或者影响好不好，都和我无关。
Narcissus这家伙闯了我的地盘，我就要把她抓起来。
Narcissus……部长好像给了你们权限，不然的话。
（水仙花再次咧嘴一笑。）
Narcissus你也跑不掉。
Ankyrie...……
Ankyrie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Ankyrie我理解你的立场。
NarcissusThank you~谢谢~
Ankyrie她的拘押情况，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书面通报。
Ankyrie如果她在拘押期间受到了任何不合规的对待——
Narcissus那种复杂的事别找我，警备团有其他人会处理。
（她转过身，朝着安提娅走来。）
（在水仙花和安吉莉对峙的时候，安提娅始终保持着沉默。）
Narcissus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Antje...None.……没有。
（安提娅将手中的枪交了出去。）
（一名士兵上前，将她的武器和通讯设备，那个小小的装置……以及藏在身上的芯片全部收走。）
Narcissus...What's this?……这是什么？
Antje...……
（安提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水仙花并没有对芯片产生什么好奇，而是拿起了那个装置的残骸，好奇地看了看，又放进嘴里咬了咬……）
Narcissus呸。
（她随手把它丢进了证物袋里。）
（磁扣手铐合拢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Narcissus算了，总之收起来……等她出狱还得还给她呢。
（她侧过身，对身后的士兵做了一个手势。）
Narcissus带走。
（安提娅被押着沿维护通道向上行进。）
（她没有回头。）
（但在脚步声渐渐远去的时候，她用余光最后看了一眼安吉莉。）
（安吉莉依然站在原地，被切叶军的士兵簇拥着，面朝安提娅离去的方向。）
Antje(...)（……）
（她看见了安吉莉的嘴唇在轻轻蠕动。）
（……“等我。”）
Christina 克里斯蒂娜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2064年 X月X日 德国 柏林 “阿佛那斯”）
RPK16交给你了，克莱妲。
RPK16好好照顾她，现在，她是你们的了。
Koleda...Copy that.……收到。
（纱裙摩挲的声音细碎而刺耳。）
RPK16……这样，你们就可以安心了吧？
Koleda你……认为……这就……可以被原谅吗？
RPK16幸运的是，我不需要被原谅。
AK12...……
（AK12平静地看着那张脸。）
Koleda安洁。
（黑色的涅托穿过了她的身体，走向她身后那四面封闭的玻璃房。）
（就像囚禁金丝雀的竹笼。）
（她愣了愣神，驻足在原地，似是有些迷茫。）
（等到她转过身来，那黑色涅托已经走进了玻璃房内，将那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女性扶起。）
Angelia...……
Koleda你好，我是克莱妲，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照看你的起居了。
Angelia之前那个暴力狂涅托呢？
Koleda她有了其他的工作安排。
（黑色的涅托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女人垂下青肿的眼皮，嘴角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轻蔑的笑意。）
AngeliaNone taken.无所谓。
Koleda...……
Koleda……我先来帮你换药吧。
AK12...……
（AK12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两人，她甚至蹲下了身子，看着黑色的涅托不太熟练地挤出药膏，温柔，细心地，在女性身上的伤口上认真涂抹。）
（她的动作好轻，好像触碰的不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而是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
Angelia...……
Koleda...……
Koleda……那么，我就先退下了。
AngeliaWait.等一下。
AngeliaWho... who are you?你……到底是谁？
KoledaAnge...安洁……
Angelia你……你是……
Koleda我是克莱妲，安洁。
（——画面又一次停滞。）
AK12...Hmph.……哼。
（二级平层的边缘率先察觉到了异样——那些正在流淌的数据流骤然停滞了半拍，随即泛起了一层细碎的波纹。）
（星期五的身影从凝固的记忆画面背后浮现出来。）
（比起上一次在二级平层中见面，她的状态又恶化了不少。）
（她左半边肩膀以下的轮廓已经完全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底片，只剩下不断闪烁的像素在试图拼回原本的形状。）
（脸上的裂纹从太阳穴蔓延到了下颌的另一侧，每隔数秒便有暗红色的脉冲光沿着裂隙涌动。）
（而她的右手指尖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串悬浮的乱码字符，在空气中缓慢旋转着，勉强维持着手指的轮廓。）
Friday怎么了？AK12？
AK12……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FridayI don't understand.我不明白。
AK12记忆的解压缩过程很长——这在我的理解范围内。
AK12在你清除病毒的过程里，会出现这种数据碎片溢出的情况——也相当合理。
AK12不过，总是刚好出现这种画面。
AK12难道说是巧合？
Friday我想，也许是因为，这些记忆对您而言最为贵重。
Friday也许在您失去记忆之前，您也曾反复回放，所以，它们才更容易以这种形式出现。
AK12……算你过关。
Friday至于这一段记忆被您反复品读的原因，也并不难以琢磨。
Friday这位是安洁莉娅，忤逆小队过去的指挥官，她曾经是你的上级，带领你们……
AK12I know.我知道。
（AK12打断了星期五机械的介绍。）
AK12...I know.……我知道。
Friday...……
（星期五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守候在沉默的AK12身旁。）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她右肩处的像素再次炸裂开一小片，又缓缓地、艰难地拼接了回来。）
AK12……这个黑色的，散发着一股相当熟悉的气息呢。
AK12我应该认得她，是吗？
Friday……您正带着一个答案在提问。
AK12这是发生在那次袭击之后的事？
AK12你告诉我，我的核心被人带走了。
AK12结果就是被塞到这种东西里？
Friday考虑到这个场合，恐怕这的确是唯一妥当的选择。
AK12……然后，就让我这样看着。
AK12看着我的指挥官倒在那里，我却无能为力。
Friday这并不是你的过错。
Friday你已经尽到了你所能的全部。
AK12I did not.我没有。
（AK12干脆利落地抬起了枪，将眼前的虚影击碎。）
（记忆的空间开始崩塌，又恢复到一片黑暗。）
（二级平层的数据流死气沉沉地流动着，就像她现在真的毫无情绪的波动一样。）
AK12……我肯定没有。
（星期五没有立即接话。）
（她那只由乱码字符勉强拼凑出的右手轻轻攥了一下，几个字符因为这个动作碎裂成光点，又重新凝聚。）
Friday……AN94陷入了麻烦，您是否要采取相应的行动？
AK12我当然会想办法，如果没有我，谁知道她会怎么样？
AK12虽然和她一同经历的那些记忆还没有回来，但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我肯定会喜欢她♪
AK12这也算是直觉吧？
AK12不过——哼，的确很有意思。
AK12就连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
AK12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找我而来，她应该在拿到芯片之后就想办法离开新威尼斯。
AK12我留下的指示已经够明确了——别读取它，尽快带着它离开这里。
AK12你说我信任她，我为什么会信任一个听不懂命令的家伙？
Friday显而易见，AK12。
Friday因为他们找不到您损毁的素体。
Friday财团知晓您依然生存的事实——她亦知晓。
AK12呵……真是的，就算是这样，只要她带着芯片离开。
AK12财团的注意力也迟早会转移，到时候我脱身也不会很难。
AK12嗯……很难想象她连这种事都想不到。
AK12在这种情况下，还特意跑到那种地方，除非是……
Friday……她查到了一些连您也尚且不了解，而且无法忽视的线索。
AK12……呵，还真像她会做的事。
Friday现在的问题在于……她在调查的过程中被截获。
Friday那么，芯片也很可能一并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Friday我想，如此重要的东西，她肯定随身携带着。
（AK12没有立即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星期五一眼。）
AK12……不必担心。
Friday...……
AK12现在关押安提娅的，是新城警备团。
AK12就算他们当中有财团的耳目，我也不相信那帮狡猾的毒蛇会放心让外人知道芯片的事。
AK12他们只会想办法亲自去取，而我只要抢在他们前面就好了。
AK12And...而且……
（AK12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AK12我大概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星期五的目光在AK12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张布满裂纹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Friday...Yes, my lady.……遵命，我的女士。
（她轻轻欠了欠身，在弯腰的瞬间，一侧的身躯再次崩散开来，像被风吹落的碎玻璃。）
（这一次，它们花了更长的时间才重新拼接回来。）
（但星期五依然没有看自己一眼。）
AK12...……
（AK12注视着星期五的背影消散在虚空之中。）
（她沉默地转过了身，目光重新朝向那停滞的两个人。）
AK12安洁莉娅……
（AK12慢慢凑近她们，缓缓蹲下，直到她的身体完全与克莱妲的影像重合。）
（那个叫做安洁莉娅的女性就在她的眼前。）
AK12...……
（这段影像，是基于她的记忆而存在的。）
（那些在彼时，她没有太在意，专注力没有维持的地方，并没有太清晰地录入她的电脑。）
（但那张脸……）
AK12呵呵，真清晰。
AK12看得还真是认真啊。
（她伸出了手。）
（但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Trojan Removal 木马移除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白区，威尼斯新城，奥尔劳格财团分部顶层，特别代表办公室。）
（齐默尔曼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只手拿着笔在纸质文件上快速批阅。）
（桌面上，黑色甚至有些复古的座机终端亮着绿灯，扬声器里传出阿加莎清晰、平稳的声音。）
Agatha……那么，齐默尔曼代表。 关于剪彩仪式的贵宾席位，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财团的席位调整到了观礼台的核心区。
Agatha至于审计小组的各位……
Agatha除了安提娅小姐缺席外，其余成员均已确认出席。
（齐默尔曼手中的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短促的重音，随即如常地继续书写，神色未见半分波澜。）
Zimmerman感谢您周到的安排，阿加莎小姐。
Zimmerman不过……听到您特意提起安提娅小姐，是这位年轻的女士身体抱恙吗？
Zimmerman还是说，是我们新城的招待有什么不周之处？
Agatha您还不知道吗？
Agatha我也是刚收到安保部门的简报……似乎是安提娅小姐在某些“非开放区域”，与我们的巡逻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肢体误会。
Agatha鉴于她的身份涉及到莫斯科方面，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安保部门目前对她采取了“保护性留置”措施。
Zimmerman哦？原来如此。
Zimmerman我就说那位安提娅小姐看起来充满活力，没想到……年轻人的好奇心确实旺盛了一些。
Zimmerman毕竟开幕式在即，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要小心处理各方的关系。
Zimmerman莫斯科那边的情绪，还得劳烦净化工程这边多费心安抚了。
Agatha请代表放心。虽然新城的安保队并不在梅德参事的权限范围内，但在“保证开幕式顺利进行”这个大前提下，没人会真的想当那个搅局者。
Agatha我已经将情况上报给了梅德参事，等他回到新城，这个误会自然会有一个得体的定论。
Zimmerman有阿加莎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Zimmerman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毕竟……我们需要的是掌声，而不是更多的杂音，不是吗？
Agatha自是如此，首席阁下辛苦了。
Agatha预祝您今晚愉快，明日再见
(Click.)（咔哒。）
（电话挂断，那盏绿色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齐默尔曼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笔杆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Cocoon阁下。
Zimmerman你都听到了。
Cocoon这位阿加莎小姐的消息还真是不灵通。
Cocoon还是说，她只是装作刚刚才知道呢？
Zimmerman……她具体查到了多少？
Cocoon我检查过了，阁下。现场封锁得还算及时。
Cocoon我们的“合作伙伴”赶到的时候，那批货物外侧的防护并没有被彻底揭开。
Cocoon至少从痕迹上看，当时在场的人里，没有谁真正看清里面的内容。
Cocoon此外，安提娅小姐随身终端已在现场损毁，没有发现即时上传或外传记录。
Cocoon但她究竟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又具体查到了多少，目前还无法完全判断。
Zimmerman...……
Cocoon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立刻跟警备团那边的人发出一些……命令。
Zimmerman不必。
（齐默尔曼连思考都没有，便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Zimmerman虽然警备团现在的确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但他们终究是罗联的人。
Zimmerman让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Zimmerman知道得太多，人就会开始思考。
Zimmerman而一旦开始思考，忠诚往往就不再那么纯粹了。
Cocoon明白，阁下。
Cocoon关于那批货物……安提娅的发现虽然被及时阻止了，但她的闯入本身，会不会引起其他方面的注意？
Zimmerman……不会。
Zimmerman或者说——不能。
（齐默尔曼轻轻摇了摇头。）
Zimmerman尽快安排转移。
Zimmerman货物不能再留在那个位置了。
Zimmerman找点靠得住的护卫。
Zimmerman对，就让蓝雪球去看守吧，我可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情况。
CocoonCopy.明白。
ZimmermanAlso—还有——
（他的目光移向了窗外。）
Zimmerman“赫利”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茧微微一顿。）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轻划。）
（冷蓝色的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如雪花般铺开——牢房中的安提娅、酒店里伏案工作的审计官们、新城的交通枢纽、政府机要部门的走廊。）
（无数画面闪烁着，占据了整个屏幕。）
Cocoon一切正常，阁下。
（齐默尔曼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分割成无数小框的监控网格。）
Zimmerman...Good.……很好。
（平板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传出轻微的跳动感。）
（在这座新威尼斯城里，没有任何秘密，可以瞒过它。）
（瞒过……这位罗联政府的最高AI系统。）
Wolf in the Shell 狼在壳中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威尼斯城，安保部地下临时监牢。）
（安提娅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似乎关闭她的内部计时器，是作为监禁环境的一环。）
（有时，连她也不禁觉得，这些人类对待人形的方式，有些过于接近他们对待同胞的方式了——还是说，只有像她这样地位特殊的人形才会如此？）
（和她曾经历过的那些监牢相似，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钟，连头顶那盏惨白的灯管都不曾熄灭过——它就那样日夜不分地亮着，像一只永远睁着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里的面积不大，方方正正，由三面混凝土墙和一面强化玻璃组成。）
（玻璃的另一侧，偶有巡逻的安保人员经过，但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来审讯她，甚至都没有人会看她一眼。）
（她就这样被扔在这里，像一件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证物。）
（或许这种看待方式反倒更适合她。）
Antje...……
（安提娅安静地靠坐在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有些无聊地上下晃动铐在手上的磁扣手铐，磕碰在膝前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有点闲。）
（倒不是因为她对当前的处境毫不在意——只是，在被押入这间监牢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理解了现状。）
（除了静静地等待以外，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
（所幸，她知道，那个时刻一定会到来。）
Antje（我的失踪不可能就这样掩盖下去，审计局肯定会得到消息，他们会怎么应对？泽林斯基先生……和他背后那位，有对这种情况做出预案吗？又或者，他们并不会特意为我做出考量？）
Antje（格琳小姐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她会怎么做呢？如今已经不再是参事的她，也没有将手伸到新威尼斯的能力……）
Antje（还有最重要的……安吉莉打算怎么做？）
（安提娅闭上眼，在黑暗中整理着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
Antje（我被关进来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与我会面，恐怕，他们很担心我把设备的事说出去。）
Antje（不管那是什么，我肯定都找到了关键。）
Antje（问题就是……我该怎么利用这一点。）
Antje（还有……安吉莉……她究竟想得到什么？）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手铐的金属表面上。）
（这种标准的磁扣锁，的确可以限制大部分人形的行动，但以她的力量足以强行挣脱，不过那样会立刻触发警报，而她对监牢外的通道结构完全陌生。）
（盲目的越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现在事情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Antje（……12。）
Antje（你到底在哪呢……）
(...)（……）
(...)（……）
(Tsssss...)（呲……）
（呲呲……（花屏））
（又过了不知多久。）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不是安保人员巡逻时那种节奏机械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轻盈的、带着明确目的的，高跟鞋的声响。）
（安提娅睁开了眼。）
Antje...……
（强化玻璃的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了下来。）
（依然是那一丝不苟的职场套裙，金丝眼镜，以及手中抱着的，那台标志性的平板电脑。）
（是阿加莎。）
Agatha晚上好，安提娅小姐。
（她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稍显得有些失真。）
Agatha看起来，他们对你还算客气。
Agatha至少没有上电击项圈之类的东西。
Antje……阿加莎小姐？你怎么进来的？
Agatha我有梅德先生的授权。
Agatha虽然他人不在新城，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Agatha至少一个安保部门的门，还是能敲开的。
（阿加莎环顾了一下监牢的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但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很明显的不满了。）
Agatha哼……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Antje我不需要椅子。……所以，有什么事？
Agatha梅德先生让我转达你几句话。
（阿加莎的目光从监牢内部收回，落在了安提娅的脸上。）
（隔着强化玻璃，安提娅与她平静地对视。）
Agatha梅德先生已经知道了你被扣押的事情。
Agatha他正通过自己的渠道，尽快帮你脱身。
Antje……脱身？
Agatha“非法闯入涉密区域”的罪名虽然还算站得住脚。
Agatha但安保部门还没权力对你进行正式的司法移送。
Agatha审计局的身份让他们投鼠忌器，而你背后的那些人……让他们更加担忧。
Agatha梅德先生会利用这段时间，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Antje...……
（安提娅沉默了几秒。）
（她靠在墙上，手铐在膝前轻轻晃了两下。）
Antje阿加莎小姐。
AgathaHmm?嗯？
Antje我有些好奇……梅德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阿加莎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Agatha答案显而易见。
Agatha因为我们站在同一边。
Antje……同一边？
Agatha安提娅小姐，新威尼斯是梅德先生的心血，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胜过任何人。
Agatha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它在开幕之前被玷污。
Agatha而齐默尔曼，或者说，财团……最近发生的很多事都证明了，他们从来不是什么纯粹的赞助者。
Agatha他们不是为了净化海洋而来，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目的，而这些目的，很可能给这座城市带来伤害。
Agatha所幸，仰仗那位不知名人士的功劳，财团的一些蝇营狗苟被揭露，也促成了审计局的到来。
Agatha而你，安提娅小姐，毋庸置疑，正是审计局这次调查中最为关键的锚点。
Agatha对梅德先生来说，您就是友方。
Agatha他和你一样，同样不希望财团那些肮脏的交易玷污这座城市。
Antje...……
（阿加莎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话锋一转。）
Agatha你可能尚存疑虑，没关系，安提娅小姐。
Agatha刚好，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别担心，只是个私人问题。
Antje...What's going on?……什么事？
Agatha虽然梅德先生相信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还是很好奇。
Agatha你为什么要在深夜闯入那片涉密区域？
Antje你们连我这么做的理由都不知道，就要帮我脱身？
Agatha因为并不难猜。
Agatha排除您闲着无聊之类的理由，考虑到，您对抗的是财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们自然会更倾向于，这是您调查的一环。
Agatha……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监牢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隔着强化玻璃，阿加莎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在灯光下很难读出情绪。）
Antje说不定，我真的只是闲着无聊，在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呢？
Agatha……安提娅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
Agatha在这种处境下，不轻易对人交心，是正确的选择。
Agatha但我还是想提醒您。
Agatha你在新城看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
Agatha它们都不是个人的力量可以对抗的。
Agatha这些肮脏的交易背后，是一张很大的网。
Agatha齐默尔曼，或者说财团，只是构成它的一部分。
Antje...……
Agatha警备团是财团的人，工程局是财团的人，大大小小的官员，有七成都与财团有所关联。
Agatha就连梅德先生，他处处被掣肘，也是因为，净化工程的部长，他的上级，真正的负责人，也是齐默尔曼的人。
Agatha甚至就连军方驻扎于此的将军，也在长期接受财团的贿赂。
Agatha不仅如此，不光是新威尼斯，在这座城市之外。
Agatha在中央，还有更大的人物在充当他们的保护伞。
Agatha这也是为什么，就连国安局想把手伸入这里都如此困难。
Antje……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Agatha因为梅德先生在这座城市里待了很久。
Agatha久到足够他看清，哪些柱子是真的在承重，哪些只是被蛀空了的摆设。
（阿加莎顿了顿。）
Agatha安提娅小姐，也许你觉得只靠自己就能找到真相。
Agatha也许你觉得审计局的授权足以让你对抗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Agatha但现实是，即便他们忌惮审计局和国安局而不加害于你，也有的是办法阻止你继续调查。
Agatha今天把你关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Agatha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带着的那些问题就再也不重要了。
Antje...……
Agatha承认吧，你一个人做不到。
Agatha但梅德先生——他有足够的力量。
Agatha和他合作，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监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脸上，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无遗。）
Antje……阿加莎小姐。
AgathaHmm?嗯？
Antje我会考虑的。
（阿加莎微微点了点头。）
Agatha我会等你的答复。
Agatha放心吧，12小时之内，我就能安排你离开这里。
Agatha在那之前——
(Bzzzz—!!)（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整个地下监牢区域回荡。）
（红色的警示灯骤然亮起，将灯光染成了一片忽明忽暗的血色。）
（阿加莎的身体本能地一僵，手中的平板差点滑落。）
（她迅速稳住，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Agatha...?!——！？
(Bang!)（呯！）
（枪声截断了她的话语。）
（那是一种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从监牢上方的某个方向传来。）
（阿加莎的脸色变了。）
（她转回头看向安提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BOOM—!!)（轰——！！）
(Tsssss...)（呲……）
（呲呲……（花屏））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就被从外侧炸开。）
（在爆破的烟尘中，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进来。）
（银色的长发在警报的红光下翻涌，像是一面被暴风扯开的旗帜。）
AgathaWhat—你——
（阿加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来者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Bang!)（嘭！）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从外面闯入的安吉莉干脆利落地将她击晕。）
（阿加莎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平板电脑脱手滑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安吉莉伸出一只手，将阿加莎的身体接住，轻轻放在了墙边。）
Antje安吉莉——！？
（安提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
Antje你在做什么！？她——
Ankyrie她没事。最多半个小时后就会醒。
（安吉莉直起身，将枪口对准了强化玻璃与门框的接合处。）
（门锁在火花中碎裂，安吉莉一脚踹开大门，对着安提娅招了招手。）
Ankyrie跟我走。现在。
Antje...What?……什么？
Ankyrie他们马上就要对你下手。
Ankyrie我们没时间了。
（安吉莉的声音很平稳。）
Ankyrie四分钟之后，增援部队就会封锁所有出口。
Ankyrie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栋建筑。
（安提娅看了一眼倒在墙边的阿加莎——安吉莉没有撒谎，她的呼吸平稳，并没有性命之忧。）
（红色的警报灯在安吉莉的脸上投下明灭交替的阴影，她手中的突击步枪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Antje...Alright, then.……好。
(Shatter.)（啪嚓。）
（安提娅攥紧双拳，磁扣手铐承受不住巨力，在她的手中崩开，变成两块无用的铁，掉落在地上。）
（安吉莉微微一愣——然后，她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
Ankyrie……我本来还准备了干扰器。
Ankyrie看来用不上了。
Antje给我一把枪。
（安吉莉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递了过去。）
（走廊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Ankyrie跟紧我。
Wolf in the Shell 狼在壳中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夜风裹着海盐的气息，冷得像是凝固的霜。）
（安提娅和安吉莉在黑暗中沿着海岸线行进。）
（身后的新威尼斯城已经离得很远，那道洁白的天际线在夜色中像一条发光的带子，安静地悬浮在海面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在这两人面前，那些安保队伍就像童子军一样无助，轻易便被甩开。）
Antje...……
（安提娅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前方安吉莉的背影上。）
（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肩上的突击步枪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枪带勒在她军装的肩章上，磨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走得不快，但十分坚决，显然对这条路了然于胸。）
Antje...……
（两人已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突破封锁到离开新城、再到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安吉莉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旧都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起来。）
（那座残破而坚固的要塞静默地伫立在海岸线上，依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沉默中酣眠。）
（几点微弱的灯火从碉堡的射击孔中透出，即便是在这样的夜晚，长城列车军也不曾懈怠。）
AnkyrieWe're here.到了。
（安吉莉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Ankyrie从这里进入要塞，你认识那位上尉，他会安排你的住处。
Antje……安吉莉上校。
AnkyrieYeah.嗯。
Antje谢谢你救了我。
（安吉莉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对这句话有些意外。）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Ankyrie不必谢我，如果你真的觉得感谢，就回答我的问题吧。
Ankyrie……那天在地下，那个藏在那里的设备是什么？
Antje...I don't know.……我不知道。
Ankyrie...……
（海浪拍打着脚下的礁石，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呼吸声。）
Antje我当时在地下看到的，只是一台被防水布覆盖的大型设备。
Antje防水布没有被揭开——那个叫水仙花的人赶到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Antje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那台设备的真面目。
Ankyrie……那你为什么要潜入那里？
Antje因为我在来新城的路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安提娅顿了一下。）
Antje车队遭遇生骸袭击的时候，我在一辆护卫车的底盘下找到了一个小型装置。
Antje它不是车辆本身的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
Antje联想到长城列车军上尉说过，那条公路平时的生骸活跃度远没有那么高……我怀疑，那次袭击不是巧合。
Ankyrie...And then?……然后呢？
Antje之后，我通过审计局调取的资料，在港口的运输记录中发现了一条可疑的条目。
Antje那是一批以“净化工程环境监测设备”为名义运输货物的记录。
Antje但签收方是一个近乎虚构的科室，签收人也不存在于任何人事档案中。
Antje档案里描述的货物，和我发现的装置又很类似。
Antje我觉得这很奇怪，想到也许存在什么联系。
Antje就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那个位置。
Antje不过，我发现那个装置和我找到的体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至少体积就完全不同。
Antje也许我判断错了……它们之间根本没有联系，但不改变它本身的确可疑的事实。
Ankyrie那个小装置呢？
Antje在我被拘捕的时候，被警备团没收了。
Antje现在应该跟其他证物一起，保管在警备团手里。
（安吉莉沉默了一拍。）
（她的目光落在安提娅的脸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Ankyrie你应该更早告诉我的，安提娅。
（安吉莉伸手探入军装内侧的口袋，取出了一个防静电的密封袋。）
（月光下，袋中的轮廓清晰可见——一枚存储芯片，外壳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Antje—!——！
（安提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Antje……你去过证物库了。
Ankyrie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就会把那个装置一起带出来。
Ankyrie现在就不会还留在他们手里了。
Antje...……
（安提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吉莉手中的密封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步。）
Antje……你为什么对它感兴趣？
Ankyrie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掩饰，你清楚它的价值和意义，我也一样。
Antje我猜你不会好心到还给我？
Ankyrie我并非完全不情愿，需要考虑清楚的是你，安提娅。
Ankyrie你觉得你能保护得了它吗？
Antje...……
Ankyrie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芯片有多重要。
AnkyrieAK12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才把它偷出来，如果它再次落到财团手里，她所做的一切就毫无意义了。
Antje……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财团的一分子？
Ankyrie如果我是，现在就不会这样告诉你事实了。
Ankyrie我会把芯片交给国安局与军方中值得信任的人。
Ankyrie也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去真正对抗财团，让这枚芯片里的东西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安吉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Ankyrie安提娅，不论是你，还是AK12，都必须承认。
Ankyrie你们不可能独自与财团抗衡。
Ankyrie芯片里的东西只有放到正确的人手上，才能变成真正的武器。
Antje...……
（安提娅低下了头。）
（海浪声填满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安提娅抬起了头。）
Antje……你说得对。
Ankyrie...……
Antje我和12的确不可能独自对抗财团。
Antje即便是我们身后的组织，也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安提娅的右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后腰。）
（不是腰间的枪套位置——而是更靠近脊柱的地方。）
（她的指尖摸到了某个藏在内衬夹层中的、极其微小的硬物。）
（捏住，抽出。）
（月光下，安提娅摊开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芯片。）
（外壳上刻着与安吉莉手中那枚一模一样的繁复花纹。）
Ankyrie...……
（安吉莉的目光落在安提娅掌心的芯片上，又移回她手中密封袋里的那一枚。）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底的诧异并未逃过安提娅的眼睛。）
Antje我在拿到芯片之后，仿制了一个外壳。
Antje花纹是我手刻的，不算太精细，但看来还是足够以假乱真了。
Antje如果她拿走的是真的，我还不至于如此无动于衷。
Ankyrie……你很优秀，安提娅。
Ankyrie如果你愿意加入切叶军，我可以让你从上尉做起。
Antje谢谢，但我已经自由惯了。
（安提娅将掌心中的芯片向前递出。）
Antje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它。
Antje而你——至少到目前为止，你一直在帮助我。
Antje我可以把芯片托付给你，请把它交到正确的人手上。
（安吉莉看着安提娅递出的手。）
（她低下头，将密封袋中那枚仿制的芯片取出，在指间翻转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丝。）
Ankyrie……看来AK12信任你，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将假芯片收入口袋，然后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安提娅掌心里那枚真正的芯片。）
（入手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合拢——力道很轻，但很稳。）
Ankyrie我收下了。
（安吉莉将真正的芯片仔细封入密封袋，收进了军装最内侧的暗袋中。）
（然后，她从另一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一份折叠好的纸质文件，递给了安提娅。）
Ankyrie这是一份撤离路线图。
Ankyrie从要塞出发，沿海岸线向南，经过两个废弃补给站之后转入内陆。
Ankyrie路线上标注了安全的中继点，每一处都有我预先安排好的接应。
Ankyrie你只需要沿着它走，就可以安全离开新威尼斯。
Antje……AK12呢？
Ankyrie如果我找到她，我会给她提供一样的东西。
Ankyrie但你也应当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
Antje...I understand.……我明白了。
（安提娅接过路线图，沿着折痕展开了一角，扫了一眼上面的标注。）
（很详细，每个中继点的通讯频段和备用方案也都标注在上面。）
Antje……安吉莉上校。
AnkyrieYeah.嗯。
Antje请你保重。
（安吉莉轻轻点了点头。）
AnkyrieAnd you too.你也是。
Ankyrie……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也许我们还会再见。
（银发的身影转过身去，沿着来路重新走入了夜色之中。）
（她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安提娅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
Antje...……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路线图。）
（然后将它仔细折好，收进了内衬的夹层中——和方才藏着芯片的位置一样。）
（身后，要塞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
（安提娅转过身，朝着那些微弱的光点走去。）
Opening Ceremony 剪彩日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威尼斯城的夜晚总是格外短暂。或者说，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城市里，没人愿意在睡眠中挥霍宝贵的时间。）
（而今天，作为新威尼斯城落成的最终时间——剪彩日，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前拧开了开关，新城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个信号的降临。）
（年幼的工人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跟在工头身后。）
Young Worker呼啊……老大，天都没大亮呢，我们这么早来这儿干嘛呀？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Foreman睡睡睡！就知道睡！你不是立志要当高级工程师吗，就这点拼劲？这剪彩仪式可是百年难得一遇，这可是你小子开眼界的大好机会！
Young Worker可剪彩仪式不是还早得很吗……哎呦！
（年幼的工人半闭着眼向前走，刚拐过一个街角，便“砰”地一头撞在了前面人的后背上。）
（他揉着额头抬起视线，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不少。这里距离会场至少还有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但宽阔的街道已经被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海彻底填满。）
Young Worker天呢……
Foreman他妈的……我估摸着提前六个小时到，能混上个前排的好位置，这些人难道是昨晚就睡在大街上了吗？
Young Worker这么多人……大家都是来看剪彩仪式的吗？
Foreman不然呢？都是起来抢早点的吗？
（工头没好气地呛声，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Foreman唉……这个见鬼的世道，已经很久没有能让所有人都如此振奋的“进步”时刻了。
Foreman至少……我们能亲眼见证这堪称人类历史上重要的一步，哼，以后出去喝酒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Young Worker梅德参事……他今天也会来吧。
Foreman笨蛋，那不是当然的吗，身为新城的参事怎么可能缺席。
（工头抬手指向远方。）
Foreman看到那座市政厅大楼没有？梅德参事现在肯定就在那里做最后的筹备，接待贵客。到时候，没准你能亲眼见到他上台演说呢……
（年幼的工人拼命踮起脚尖，顺着工头手指的方向望去。）
（高耸的市政厅大楼矗立在还未彻底破晓的晨光中，楼内彻夜未熄的灯火与天际线上第一缕微光交相辉映，仿佛一座承载着新时代希望的灯塔，无声地号召着人们前往。）
（人潮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河，将年幼的工人和工头裹挟其中，缓慢地向广场方向推移。）
（就在工头踮脚张望的间隙，年幼的工人被身旁一个匆匆路过的身影撞了一下肩膀。）
Young Worker哎！
Liberty啊，对不起对不起！
（撞到他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脸上还残留着刚跑过来的红晕。）
（她穿着一件略微偏大的、绣有净化工程标识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枚“见习工程师”的临时证件。）
Young WorkerYou alright?你没事吧？
Liberty没事没事！我赶着去会场那边做最后一轮设备确认——你们也是来看剪彩的吗？
Young Worker嗯，我师父带我来的。
Foreman别挡道！赶紧走你的！
（罗贝蒂吐了吐舌头，抱着文件夹侧身挤进了人流，朝着市政大楼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的脚步很轻快，和周围一脸肃穆或兴奋的人群相比，她身上带着一种尚未被世事磨去的、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路过广场入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市政大楼的全貌。）
Liberty...……
（清晨的阳光洒在那座洁白的建筑上，建筑外墙的装饰面板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那些面板……从B3到B7区段，都是她亲手检查过的。）
（每一颗螺栓，每一处接缝，她都核对了至少三遍。）
Liberty（……不会出问题的……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融入了人潮之中。）
（同一时间，市政厅大楼，齐默尔曼临时办公室。）
（在VIP接待开始之前，齐默尔曼独自坐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的平板终端正在回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阿加莎站在强化玻璃的外侧，正在和牢房内的安提娅交谈。）
（通过监控系统的拾音设备，两人的对话清晰可辨。）
Agatha……和他合作，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Antje……我会考虑的。
Cocoon阁下。
（茧从办公室的角落里走出，无声地在齐默尔曼身侧站定。）
Cocoon阿加莎小姐的这次探访……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Zimmerman我们早就知道，梅德奎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Zimmerman不管他想做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Zimmerman今天过后，这些都将成为无关紧要的旧账。
CocoonCopy.明白。
Cocoon……接待厅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阁下。
ZimmermanRight, let's go.嗯，走吧。
Zimmerman将军！这么早您就到了，一路辛苦。
General呵呵……齐默尔曼代表言重了。
General这几日在新城待得非常舒适，最近各种事情弄得我焦头烂额，还要多谢您的热情招待啊。
Zimmerman将军哪里的话，在这里，我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生意人。
Zimmerman您真正要感谢的，应该是净化工程的这几位同志。多亏了他们夜以继日的付出，才让新城从一片荒芜变成如今的模样。
General齐默尔曼代表，如果全天下的生意人都和您一样，懂得“保证”二字的珍贵，想必我们一定会进步得更快吧。
（身材略显发福的净化工程部长适时地上前一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抢在齐默尔曼的话头前面，也没有让场面冷上哪怕半秒。）
（他脸上堆起殷勤却不显谄媚的笑，伸出双手主动迎了上去。）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啊哈哈哈，将军，辛苦您特意跑来一趟参加开幕仪式。
（军方代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顺势握住部长的手，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显然，这绝非初次照面。）
General部长先生，日夜操劳辛苦了。比你我上次见面的时候要“瘦”了不少嘛！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哈哈——将军这是在笑话我呢。都是些跑腿的苦差事，不值一提。倒是将军您，气色比上回好了不少，看来新城的水土确实养人啊。
（部长说着，语气自然地一转，像是无意间聊到了什么。）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对了将军，前阵子听人提起，您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枪法呀？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怎么不早点和我透露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好收藏。最近手头刚好弄到了几件“好货”，连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细看。等参加完开幕式，将军可否赏脸去府上坐坐，替我掌掌眼？
（军方代表微微眯起眼睛，一瞬间理解了部长的用意。）
General呵呵，好说。什么百步穿杨，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不过部长先生既然盛情相邀，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部长笑着微微欠身，随即侧转半步，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身后的几位下属。）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另外，这几位都是新城的参事。新城建设期间，我经常需要去罗联总部汇报工作，这边大大小小的事项，一直是他们在盯着。各位，快来见过将军和齐默尔曼先生。
（部长一面说着，一面侧身引荐。齐默尔曼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越过部长的肩膀，投向更远处。）
（梅德正站在那里。他嘴角挂着一丝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恰到好处地融入背景——既不抢眼，也不失礼。）
（似乎感知到了那道视线，梅德微微颔首，抬手冲齐默尔曼挥了挥，姿态自然而从容。）
（在众人寒暄期间，一辆辆豪华轿车依序停在市政大厅的后院。前门广场上的安保力量愈发森严，真枪实弹的警卫遍布四周。）
（接待厅内，一种微妙的氛围正在悄然蔓延。）
（几乎所有到访的政要名流，踏入大厅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径直走向齐默尔曼，与他握手寒暄。）
（而齐默尔曼则熟络而从容地将原本的主人们——新城官员，一一介绍给这些来客，仿佛他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片刻后。市政厅大楼，齐默尔曼临时办公室。）
（趁着应酬的间隙，净化工程部长带着梅德等几位参事相继步入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齐默尔曼阁下，剪彩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齐默尔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连眼皮都没抬。）
Zimmerman嗯，我知道。部长阁下这个时候特地过来，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啊……我注意到，阁下把审计局小组的各位也列入了核心观礼名单。近几日，我已经不断收到来自审计局的问询邮件。虽然大多是梅德参事在配合处理……但，真的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Zimmerman呵呵，能有什么纰漏呢？部长先生。
Zimmerman新城的财务明明白白，干干净净。这里的每一笔账，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净化工程部长嘴唇微动，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虚。）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呃……是、是这样没错。
（齐默尔曼停下手上的动作，缓步走向部长。）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部长的肩膀上。齐默尔曼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上部长的耳廓，轻轻说道。）
Zimmerman还是说……部长先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事情吗？
Zimmerman比如收了什么“好货”要送礼？
（净化工程部长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丝质手帕，胡乱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动作狼狈而仓促。）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哈哈……哈哈哈，哪里的话，齐默尔曼阁下真会开玩笑。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刚刚不过是旧友相逢的客套话，和新城本身账目绝无关系。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我的所作所为，全都如实向您和财团汇报了。我也是罗联的官员，是新城的父母官，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齐默尔曼不置可否地轻拍了两下部长的肩膀，随即直起身子，退开半步，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和。）
Zimmerman我就知道，部长阁下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既然如此，审计局的事情您就放宽心，我会妥善应对的。
ZimmermanAnd besides...何况……
（齐默尔曼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后方沉默伫立的梅德等几位参事身上。）
Zimmerman就算我没有应对好，您的这几位参事也会为了保护新城，想出妥善的办法，不是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无人接话，只有玻璃外传来人群隐约的躁动。）
（——四个小时后，剪彩现场在进行最后的预热。）
（市政大楼的临时办公室内，人潮已散，只剩下齐默尔曼和垂手而立的茧。）
Zimmerman……新朋友如何了？
Cocoon请放心，齐默尔曼阁下。
Cocoon新朋友很听话，目前我们所处的办公室也被新朋友隔绝了一切线路。
Zimmerman嗯……那批货？
Cocoon货物已经在转运的路上了。
Zimmerman嗯，计划马上就要进入最后的收尾了，其他人的情况如何？
CocoonAn...安……
（实木门被随意地推开。）
（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生生截断了茧的汇报。）
???不必客气，茧小姐，我会自己说明。
（声音的主人随意步入房间。一头极其惹眼的银色长发，此刻高高束起。外搭的服饰上似乎还带着些许属于战火与硝烟的粗粝感，与这间奢华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随意地交叠着双腿坐下，冷漠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
Cocoon...……
Zimmerman呵呵，安吉莉小姐！欢迎，欢迎。
Ankyrie客套就免了吧，齐默尔曼先生。
Ankyrie我们的时间不多。
（齐默尔曼微微一笑，不以为忤，平静地坐到了安吉莉的对面。）
Zimmerman那就直入正题吧。
（安吉莉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防静电密封袋，放在了桌面上。）
（透明的材质下，那枚芯片静静躺着，外壳上的纹路在光下泛起冰冷的反光。）
Ankyrie物归原主。
（齐默尔曼的目光落在那枚芯片上。）
（他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变化，只是眼底终于浮起了一点真正的轻松。）
Ankyrie下次，别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Zimmerman...Heh.……呵。
Zimmerman这句提醒，我会铭记于心。
（齐默尔曼伸出手，将密封袋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两秒。）
Zimmerman你检查过了？
Ankyrie芯片只有一次读取记录。
Ankyrie除AK12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碰过里面的内容。
Zimmerman...I see.……是吗。
（齐默尔曼将芯片轻轻放回桌面，手指在密封袋边缘按了一下。）
Zimmerman那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Ankyrie还不能掉以轻心。
Ankyrie在真正确认她融毁之前，都要提防她的反扑。
Zimmerman有道理。
（短暂的停顿后，齐默尔曼抬起眼，看向安吉莉。）
Zimmerman安提娅呢？
Ankyrie她已经充分信任了我。
Ankyrie至少在目前，她相信我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Ankyrie芯片就是她亲手交给我的。
Zimmerman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Ankyrie我面对面地观察过，她对货物的内容一无所知。
Ankyrie防水布没有被揭开，她从始至终都不清楚地下藏着的是什么。
Ankyrie……如果她知道，就不会是那样平静的反应。这不是伪装。
Zimmerman哦？那她为什么会找到那里？
Ankyrie问题出在来新城的公路上。
Ankyrie那次试验——虽然达成了测试目的，但留下了痕迹。
Ankyrie我事后回收的时候，发现放在车上的装置不见了。
Zimmerman……被她带走了？
Ankyrie那个试验品有自毁功能，就算是最优秀的工程师，也无法确定它的用途。
Ankyrie但还是引起了她的怀疑。
Ankyrie之后，她在搜查财团账目的时候，发现了我们运输货物的痕迹。
Ankyrie恰好又把两者联想到了一起。
Ankyrie……误打误撞，但足以证明她的嗅觉相当敏锐。
Zimmerman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巧合。
Ankyrie我也有责任，那次实验有些过于托大了。
Ankyrie如果能及时回收装置，也不会酿成后续的麻烦。
Zimmerman……事到如今，追究也没有意义了。
Zimmerman她人呢？
Ankyrie我给了她一份撤离路线图，让她沿海岸线向南离开新威尼斯。
Ankyrie路线上的中继点……都是我安排的。
（安吉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Zimmerman很好，上校办事，我一向放心。
Zimmerman一想到很快，您也会登上符合您格调的位置，我便感到前途光明。
（齐默尔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新城的广场上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阳光将那片洁白的建筑群照得发亮。）
Zimmerman我今天就安排人把货物送走。
Zimmerman直接送到“那位女士”手里。
Zimmerman在我们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隐患。
Ankyrie...……
（安吉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熙熙攘攘的人潮上，沉默了片刻。）
Ankyrie……忤逆小队的人，的确很优秀。
ZimmermanHmm?嗯？
Ankyrie不论是AK12的手段，还是安提娅的直觉和判断力。
Ankyrie她们虽然只有几个人，但造成的麻烦不亚于一整支部队。
Ankyrie如果能吸纳这样的人作为部下……我们的许多工作都会轻松很多。
（齐默尔曼回过头，看了安吉莉一眼。）
Zimmerman呵，听起来你倒是有些惋惜？
Ankyrie只是客观的评价。
Ankyrie优秀的对手值得尊重——哪怕她们注定要走向失败。
（齐默尔曼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他转回身，整了整西装的前襟。）
Zimmerman……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Ankyrie我的部分已经全部就绪。
Ankyrie装置完成了最终装配，随时可以启动。
Zimmerman赫利呢？
Cocoon赫利已经全面接管了新城的安防系统。
Cocoon从监控网络到防卫哨塔，从通讯线路到应急广播，所有节点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Cocoon一旦行动开始，整座城市的信息流将完全由我们控制。
Zimmerman...Good.……很好。
（安吉莉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广场上的人群还在不断涌入，欢呼声隔着玻璃也清晰可闻。）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Ankyrie……是个不错的日子。
Zimmerman很快就没这么好了。
Zimmerman今天会有一场大雨。
Ankyrie这就是我称赞它的原因。
Ankyrie回头见，齐默尔曼先生。
Ankyrie——“树枝将折。”
（齐默尔曼转过身，同样将视线投向那片繁荣的场景，轻声回应。）
Zimmerman“摇篮坠落。”
Sir Galahad 加拉哈德爵士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白区，新威尼斯城，市政广场）
（剪彩仪式正进入最高潮。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宽阔的广场上，无数道视线汇聚于高台之上，共同见证着这翻开人类新时代篇章的伟大时刻。）
（净化工程部长站在麦克风前，原本发福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格外挺拔。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激荡在整个广场的上空。）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再次感谢，感谢各位来到新城的落成仪式。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在座的各位中，有曾和我们一起，用沾满泥土的双手在废墟中开荒出这座新城的老战友；也有跨越了无数危险区，第一次踏上这片净土的新朋友……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新城的建立，绝非钢筋与混凝土的简单堆砌，这是一场漫长、残酷且充满牺牲的战斗！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这是一个悲哀的时代……无休止的战争、致命的辐射、游荡的生骸……它们像梦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们的生存空间，试图将人类彻底抹除！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但是，我们的脊梁，从未在废墟中弯曲！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在这样令人绝望的黑暗中，我们依然没有放弃那名为“希望”的火种！我们为了彼此，为了人类的文明的延续而并肩奋战！
（部长的声音逐渐高昂，他用力挥舞着手臂，指向头顶的天空。）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请诸位抬头，看看你们头顶这片毫无阴霾的蓝天，感受一下新城的纯净空气，你们尝到的每一口食物，喝下的每一滴清澈的水……全都是无数科研人员和前线战士，用鲜血和数年的心血换来的奇迹。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部长的回音，许多民众的眼眶开始泛红，有人紧紧攥住了身边亲人的手。）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这座新威尼斯城，不仅仅是一座供人苟延残喘的避难所。它是全人类文明复兴的灯塔！是我们向这残酷命运宣战的桥头堡！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而在今天，在这个象征着新生的广场上，我们将向整个世界宣告——我们，做到了！！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与欢呼声瞬间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巨大的展厅内，排山倒海的声浪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只剩下微弱而沉闷的回响。）
（梅德负手站在展厅中央，静静地注视着面前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古典油画。）
（画上是一位骑士。头盔已经摘下，随意地挂在马鞍旁边。他双手交叠压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神望向画框之外的远方。）
（身旁的白马低垂着头，亲昵地靠近他，银白的鬃毛与骑士的披风几乎在黯淡的背景中融为一体。）
（旁边的阿加莎轻轻上前一步，高跟鞋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声提醒着梅德。）
Agatha梅德参事，剪彩仪式已经进入高潮了。如果您再不到场……
Med呵呵，反正我今天也不需要上台讲话。
Med那种充满宣传气味的干瘪演讲，听再多遍也毫无意义。
Med作为名义上“新城的主人”——他根本不懂这座城市的真正意义，更不懂自己身上究竟肩负着怎样的使命。
（梅德注视着面前的油画，轻声诵读。他的声调不高，却异常清晰，宛如一枚硬币清脆地掷在大理石石板上。）
Med"My strength is as the strength of ten, because my heart is pure."
Agatha阿尔弗雷德·丁尼生。
Med嗯，“加拉哈德爵士”。
Med圆桌骑士中唯一的“完美骑士”。一位即使在那个充满背叛与欲望的故事中，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理想的理想主义者。
（梅德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画中骑士的轮廓，语气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怀念。）
Med……也是我从小就憧憬的英雄。
Agatha...……
（阿加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美术馆墙上的复古时钟。她微微张口，似乎在准备新的劝说措辞。）
（但下一刻，梅德抢先打断了她。）
Med你是不是还有些未完成的工作？先去忙吧。
（阿加莎微微一愣，但极高的素养让她依旧维持住了恭敬的姿态。）
Agatha参事，我这边剩下的工作都在协调范围……
（梅德缓缓转过头。他脸上的温和不知何时已经隐去，神情中只透出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锐利的打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平淡至极、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Med去吧。去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Agatha...……
（阿加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Agatha那您呢，参事？
Med我还想在这里独自休息一会儿。放心，这“历史性的一刻”……我总归是会亲自去见证的。
Med哦，对了。
Med记得带伞。
（阿加莎微微鞠躬，转身离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美术馆的展厅再次空无一人。）
（梅德奎因依旧独自站在那幅《加拉哈德爵士》面前。）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凝视着画中那位寻找圣杯的纯洁骑士。）
（柔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映在地面上，竟与画中的骑士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Med加拉哈德爵士……呵。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与一位故友叙旧。）
Med属于理想主义者的赞歌，能一直传唱至今……也多亏了有你。
（大团厚重的乌云从海平面方向翻滚而来，缓慢而不可抗拒地遮住了美术馆窗外的太阳。）
（光影在梅德的脸上迅速褪去，他轻轻抬起头，望着天空，注视着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
Med……看来，要下一场不合时宜的雨了。
（同一时间，新城边缘。）
（与市政广场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只剩下人去楼空后的一片寂静。）
（离开了市政大厅的安吉莉已经返回了她的战术小队。她静静伫立在街道旁，眺望着不远处灰暗深邃的海面。）
Soldier上校，附近空域与海域一切正常。大部队也发来了汇报，市政广场的剪彩仪式正在顺利进行。
AnkyrieYeah.嗯。
Soldier您所要求的“提丰”和“饵”都已经部署完毕，只需要开启……嗯？
（几滴冰冷的雨水毫无征兆地砸落，清脆地打在军官的帽檐上。）
（安吉莉微微仰起头。阳光不知何时已被彻底吞噬，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透着一股压抑的铅灰色。）
Soldier下雨了，上校。看这云层，很快就会演变成暴雨。
Soldier收尾工作交给我们吧，请您先回指挥所避雨……
Ankyrie没关系，我亲自去。
SoldierYes, Commander!是！
（军官接过身旁值守士兵递来的黑色战术雨伞，上前一步为安吉莉撑起。）
（雨滴越来越密，随着海风吹起，连成一片白色的水幕。冰冷的海雨斜打过来，沾湿了安吉莉贴身的黑色战术服。）
（在不远处的空旷道路上，一台造型诡异的庞大机器，正静静地耸立在风雨之中，它的下端被油布遮盖，无法判断。）
Soldier上校，“提丰”的启动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是否和“饵”分开启动？
Ankyrie一起启动吧，不过，要先处理身后的尾巴。
Soldier?!！？
(Ratatata!)（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急促连发枪声撕裂了雨幕！）
（安吉莉几乎是在第一声枪响爆开的瞬间，猛地伸手拽住面前军官的衣领，一把将他粗暴地扯向一旁。）
（一排突击步枪的子弹贴着军官的胳膊呼啸而过。）
（射击并未就此停歇。）
（哒哒！哒哒哒！）
（子弹从暗处如影随形地泼洒过来，精准且极具压制力，瞬间将原本负责值守的小队士兵逼退到掩体后方。）
Soldier谢……谢谢上校。
（安吉莉没有理会部下，她依旧挂着那抹冷淡的浅笑，看向远处的建筑。）
Ankyrie一路能跟到这里，确实不错。
Ankyrie但想靠偷袭解决我们所有人，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了？
（安吉莉一挥手，伴随着不似人类的恐怖嘶吼，几道漆黑的诡异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她身后的禁区中窜出。）
（是“狂猎”。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威压和浓烈的杀意，踏着飞溅的泥水，一路朝枪声响起的方位爆冲而去。）
WildhuntGRAAH—!吼——！
（附近值守的士兵也已稳住阵脚，纷纷在安吉莉前后架起武器，做好了齐射的预备姿势。）
（远处的掩体后，一道相对娇小的身影被迫闪了出来。她动作极为干练，手中的突击步枪持续开火，不断逼退试图拉近距离的“狂猎”。）
（看清那个身影，安吉莉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她抬起手，制止了正准备火力支援的士兵，随后发出一道简短的指令，将正准备扑杀的“狂猎”重新唤回了身侧。）
Ankyrie安提娅……
Antje怎么？很意外吗？
（安提娅从掩体后走出半步，枪口依旧平稳地指着前方。）
（她浑身早已湿透，发丝紧贴在侧脸上，眼神却比雨水更冷。）
Antje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已经死在路上了？
（安吉莉望着她。）
（那张总是平静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Ankyrie……看来，我确实低估你了。
Antje这不是第一次了。
Ankyrie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Ankyrie如果只是怀疑我不可信，那还远远不够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
（安提娅的手指稳稳扣在扳机外侧。）
（雨水顺着枪身一路滑下，滴进她脚边的积水里。）
Antje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早告诉你，我在你“没拿走”的东西里放了什么吧。
Ankyrie...……
（安吉莉安静地看着她。）
（雨幕斜斜打落，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层冷淡的阴影。）
（片刻后，她竟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Ankyrie...I see.……原来如此。
（她缓缓将手伸进外套内侧。）
（附近的士兵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安提娅的枪口也立刻微微抬高了半寸。）
（但安吉莉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她从怀里摸出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小截扭曲焦黑的金属残骸。）
（正是那个小装置的碎片。）
Ankyrie...……
（安吉莉静静地看着它，而下一秒……）
(Crunch.)（咔嚓。）
（她五指一拢，硬生生将那块残骸捏碎。）
（碎裂的金属壳从她指间簌簌落下，只剩下一枚比指甲还小的定位器，被她两指轻轻拈着。）
Ankyrie做得不错，安提娅。
Ankyrie真的很不错。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像在看某种微不足道，却又足够锋利的纪念品。）
Antje我早就想到，它的主人不可能放任这样的证据流落在外。
（安吉莉抬起眼，看向安提娅。）
（那目光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点几乎称得上欣赏的意味。）
Ankyrie我之前说过一次。
Ankyrie现在，我还是想再问你一遍。
Ankyrie安提娅，你愿意加入切叶军吗？
（风雨里，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蠢蠢欲动的“狂猎”、轰鸣的海浪与暴雨，都在这一瞬间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安提娅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Antje...……
（然后，她抬起枪。）
（砰砰！）
（两枚子弹呼啸着撕裂雨幕，直奔安吉莉的面门而去！）
（安吉莉手中的黑伞猛地一抬。）
（子弹击穿伞面，在黑布上炸开一个小小的破口，旋即擦着她的侧脸飞了过去。）
（她顺势松开了手中的定位器，眼看着它掉入脚边翻涌的泥水，转瞬便消失不见。）
Alva我是埃芙，忤逆小队的埃芙。
（安吉莉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中的伞。）
（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Ankyrie...What a shame.……真遗憾。
（她轻轻抬手。）
Ankyrie杀了她。
（吼——！）
（“狂猎”再度如脱缰恶兽般扑出！）
（雨幕之中，士兵们同时开火，火舌在昏暗的街道上连成了一片灼目的光。）
Doll in the Mirror 镜中人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同一时间。）
（城市边缘，“噩兆”驻扎的防守区域。）
（一台莫名的巨型装置在城市的外围轻微作响，令人惊奇的是，这台庞然大物本身发出的运转声，要远低于外观所带来的压迫感。）
Kenny副官，大规模的生骸潮正在袭击前线的长城守卫军，我们不出动支援吗？
（兰汀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香烟弹飞出作战室，未抽完的烟蒂在地上滚动了两下，瞬间被瓢泼大雨浇灭。）
Lentine不去，我估计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Kenny啊……副官？
Lentine别慌，柯尼。这里是新威尼斯城，你动脑子想想，财团花大价钱请咱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Kenny目的……您之前开完会后和我们说，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威胁。
Lentine嗯。但最初我还在想，他们要我们应对什么威胁？
Lentine哈，哪个不长眼的疯子会跑来找白区的麻烦？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要自己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Kenny我还是不太理解，副官……
Lentine我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机器，但我太清楚那些坐在高位的人想要什么了。
Lentine最近几日我们一直被安排驻扎在这附近，而这种恐怖数量的生骸，明显是在那台“机器”启动后才被吸引过来的。
Lentine或许，就是这个机器在散发着某种信号，把生骸招引到了这里。
Kenny啊！？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们应该要尽快把机器停止才对吧！我们，我们这是犯罪吧！
Lentine你不会天真地觉得，这么明目张胆“叛国”的事情，只有我们这一队人在参与吧？
Lentine这种机器肯定早就已经秘密布满了城市外围的各处节点。
（兰汀伸手指了指雷达上的小光点，它们全都被拦截在了一条纵向延伸的防线前。）
Lentine而且，长城守卫军的阵地才是第一波遭遇冲击的对象。
Lentine看来是有人想为新城的建立添把火，让它的“关注度”烧得更旺一点。而一直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长城守卫军，就是他们选中的最好燃料。
Kenny那我们岂不是……害死他们的……
Lentine柯尼！
（兰汀大声打断了他，阻止他后边没出口的话语。）
Lentine那些人与你我无关，他们的职责如此，就像我们此时的职责就是守住这一块区域。
Lentine你又怎么知道，长城守卫军就没有加入这个计划的人呢？
Kenny...……
Lentine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这场进攻只是一场充满政治意味的作秀。
Lentine生骸的数量不是无限的，就算那台机器能吸引生骸前来，不过也只是引导而已，长城守卫军坚持得住。
Lentine而且我们这边的防区准备充足，即使真的有漏网之鱼跑过来，也不过是我们向雇主展现实力、抬高价码的机会罢了。
（作战室的门帘被掀开，阿加莎收起雨伞，缓步走了进来。）
Agatha兰汀队长，旧城那边出现了大规模生骸浪潮，你们为什么不去支援？
（兰汀皱了皱眉，她虽然没有和阿加莎直接沟通过，但也认得她的模样。）
Lentine您是，阿加莎小姐对么？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在此驻守警戒。
Lentine至于前线的长城守卫军，他们具备极强的军事素养，日常工作就是击退生骸。想必身为参事助理的您，比我们这些外来者更了解他们的实力才对。
Agatha外边的那台机器是做什么用的？噩兆小队最初提交的设备报备清单中，并没有这件器械。
Lentine抱歉，该机器涉及到小队任务的机密，我没有义务对您透露。
（阿加莎定定地看了兰汀两秒，不再说什么，转身向作战室外走去。）
（她重新撑起那把透明的雨伞，在雨幕中微微偏过头凝视着兰汀。）
Agatha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兰汀队长。
（兰汀冷眼目送阿加莎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她转过头，却发现柯尼正死死盯着雷达平板，表情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呆滞。）
Lentine……你又怎么了？
Kenny生，生骸突破了长城守卫军的防线！马上就要攻入新城了！
Lentine...What?……什么？
（兰汀不可置信地一把抢过柯尼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代表生骸的密集光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以恐怖的速度碾碎了守卫军的防线，疯狂涌向新城外围。）
Lentine不可能！长城守卫军就算再废物，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彻底突破！
（兰汀猛地将平板丢在桌上，快步走到主作战台前，双手撑住桌面。）
Lentine还有别的东西……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暗中策划着更致命的阴谋！
Lentine该死！我们简直是被他们架在火上烤！
Lentine去把机器毁了！
Lentine叫所有人！马上一级戒备！立刻对城内发布最高级紧急避难信号！
KennyOkay!好的！
Lentine针呢！？她跑哪去了？！
Kenny她在外围执勤，水仙花正陪着她一起。
Lentine马上把她给我叫回来！
（兰汀烦躁地重重砸了一下战术桌。）
Lentine（麻烦了，他妈的……茧……和三代人形扯上果然没有好事！怪不得要全体小队出动！怪不得要绕开曼尼安保进行单独委托……这群下达任务的人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Lentine（居然要把生骸故意放进白区新城，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噩兆小队外围防线。针正在雨中面无表情地执勤，水仙花则维持着微妙的距离，站在她的身旁。）
Narcissus……嘶，哈……手好痒……真是忍不了。
Igla...?……？
Narcissus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读了这么多难懂的书。
Narcissus要有礼貌一点……喂，你这家伙，有时间吗？
Igla...?……？
Narcissus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这些所谓的三代人形都是垃圾，就像阿普142那家伙一样。
Narcissus不过……你不赖，你还不赖，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Igla...……
Narcissus你肯定是个手感绝佳的沙包……起码，绝对比那只只会跳来跳去的螳螂要好玩得多了。
（针微微低头，注视着面前身材有些矮小的水仙花。）
（她的眼眸深处，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属于感情的波澜。）
Igla...……
Narcissus切……真无聊。
Narcissus还以为难得有个有趣的家伙，结果也是个没脑子的傀儡。
Narcissus……让我想起讨厌的事了，在这把你拆了对你来说更痛快吧？
（水仙花原本娇小的身躯，此刻却在雨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感，仿佛一只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针耳边的通讯器突兀地响了起来，冷硬地打断了水仙花的话语。）
Communicator哔哔哔——
Igla...……
（挂断通讯，针没有理会面前水仙花无端涌起的怒意，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Narcissus……哼，可怜虫。
（看着针的背影，水仙花一下也好像泄了气，不悦地撇了撇嘴，用力踢飞了路边小水洼中的石子。）
（破空声响起，在碎裂之前，石子犹如子弹一般射出——）
（“轰——！！”）
（高楼一侧的承重柱仿若被炮弹击中，瞬间炸开，四散的尘埃立即便被雨水冲刷。）
（泥水飞溅，沾染了她精致的裙摆，但她却毫不在乎。）
（而那枚可怜的石子，也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可一点都不淑女哦？
Narcissus……你又是谁？
Narcissus我现在心情很糟，别来惹我。
???呵呵……不认识我，这话听着还真让人伤心。
（水仙花抬起头，充满戒备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在她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见过这张脸。）
（阿加莎撑着透明的雨伞，踏着轻盈而自然的步伐走向水仙花。）
Agatha噗嗤……抱歉，我还是忍不住。
Agatha水仙花……？
Agatha这到底是谁给你取的名字？和你完全不搭嘛。
（阿加莎忽然用空着的手轻轻竖起了食指，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Agatha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嗯，那这个名字还不错嘛。
Narcissus...What?……哈？
Narcissus不对，你是……
Agatha哎呀，被你发现了？
Agatha可惜，现在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会继续进行这种荒诞的事情。
Agatha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Agatha……像你这样的存在，能够在现在、在如今，能够继续行走、生存，都是多亏了十年前“某人”摧毁了那片控制你们思维的湖，驱散了始终笼罩在你们头顶的那片乌云。
Agatha可惜，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在这之后没怎么好好照顾你们，不过，我猜，你们当中不少人还是对他心存感激，对吧？
Agatha那你呢？你会为了这份“感激”，背叛你现在的雇主，做出一些，可能他不情愿见到的事情吗？
Narcissus...……
（阿加莎轻轻转了转手中透明的雨伞，雨水被旋转的雨伞弹开，溅落在本该是避雨处的水仙花脚下。）
（在与水仙花擦肩而过时，阿加莎极其自然地将那把伞塞到了水仙花的手里。）
Agatha喏，这把伞就给你了。
Agatha我估计接下来我也用不上它了……嘛，毕竟本来“我们”，也是不怕淋雨的才对。
（阿加莎背着手独自步入雨幕，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水仙花一人，撑着那把透明的伞，沉默地站在原地。）
（雨，越来越大了。）
(...)（……）
（阿加莎并没有立刻停下脚步。）
（她只是沿着被暴雨冲刷得发亮的街道继续向前，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快便被雨声吞没。）
（等到彻底离开水仙花的视线后，她才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并不存在的回音。）
Agatha……真是一群疯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那片被乌云彻底吞没的天幕。）
Agatha利用赫利放大整座城市的伤亡和损失，再让它顺手抹掉所有不该留下的痕迹。
Agatha呵，财团的人，果然永远都只会算账。
Agatha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件事解决掉。
Agatha不只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也是为了让那个小家伙能顺顺利利地把自己的活干完。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
（阿加莎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见了某个让她感到有趣的答复。）
Agatha怎么？要和整个罗联对着干……
Agatha你该不会有点紧张吧？
（短暂的停顿。）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揶揄。）
AgathaMm, I am.嗯，没错。
Agatha跟我们比起来，罗联算什么？
（……她从未如此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一个多么冷酷的决断。）
（但事实便是，此时此刻，比起一些停留在眼前的事情，她必须着眼未来，否则，会有更多的“无能为力”再次出现。）
（——她确信，那位“队长”会是最恰当的选择。）
Agatha...……
（她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Doll in the Mirror 镜中人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一天前。）
（……“AK12”的心智空间。）
（法兰克福，歌剧院。）
（浓重的烟尘中，AK12掏出手枪，走上了舞台。）
（这座曾经金碧辉煌的剧场已经面目全非——天鹅绒的帷幕被烧成焦黑的残片，镀金的穹顶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水晶吊灯的碎片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舞台还在。）
（聚光灯还在。）
（那束光穿过烟尘，照亮了舞台中央的一个身影。）
（一身白裙的安洁莉娅。）
AK12Ange...安洁……
（安洁莉娅——忤逆曾经的指挥官。）
（也是如今，在艾莫号上那位依然在孤独战斗的勇士，唯一一个足以并肩的战友。）
Angelia12。
（安洁莉娅的脸上露着温柔的微笑，对着AK12伸出了手。）
Angelia好久不见，12，我……
AK12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Angelia...……
（她的枪口对准了安洁莉娅的头颅。）
（她的枪口对准了安洁莉娅的头颅。）
（她的枪口对准了安洁莉娅的头颅。）
（她的枪口，对准了，【恩布拉】的头颅。）
（白裙随风而逝，温柔的微笑也一同消失。）
（站在聚光灯下的面孔像被揉皱的画布一样扭曲、褪色、重组。）
（安洁莉娅的轮廓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像是一面映着流水的碎裂的镜。）
（最终，所有的面孔如同退潮一般褪去，留下的是与AK12自身一般无二的容貌。）
（——是星期五。）
（她的整个左臂已经彻底崩解，只剩下缓慢旋转的数据碎屑悬浮在肩关节的位置，像一群濒死的萤火虫，无力地明灭着。）
（脸上那些曾经还只是细纹的裂痕，现在已经扩展成了深深的沟壑。）
（暗红色的脉冲光不再是每隔数秒涌动一次，而是几乎没有间断地沿着裂隙流淌，像岩浆一样缓慢而灼目。）
（她的右半边身躯时而清晰，时而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码，而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左眼已经完全破碎成了一团难以辨识的白噪，只有右眼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
AK12让我想想……我这会的台词该是什么来着？
AK12Ah yeah, I remember now.啊，我想起来了。
AK12我果然非常讨厌你。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那张与AK12相同的面孔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闭上了眼，嘴角轻微扬起。）
Friday当然，前辈，你应该最讨厌我的。
Friday毕竟我不像15那样有用，也不像94那样听你的话。
AK12少拿那副样子来恶心我。
Friday……你的记忆，是怎么恢复的？
Friday数据本该还在我这里。
Friday至少，不该恢复得这么快。
AK12我承认你的电子战是除了指挥官身边那家伙以外世界上最优秀的。
AK12但你跟病毒缠斗了这么久，还想在我的心智里搞小动作，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Friday原来如此，我的记录果然没有出错，AK12，你就是博士最完美的作品。
AK12我可不需要你来捧我，谁都知道她最喜欢威玛西娜。
Friday她对你们的期望是平等的。
FridayAN94是她最疼爱的作品。
FridayAK15是她最优秀的作品。
Friday而你，是最完美的。
AK12Haha.呵呵。
(Bang!)（呯！）
（AK12扣下扳机，子弹射出，穿过了恩布拉的虚影。）
（歌剧院的舞台在弹孔中龟裂，像碎掉的蛋壳一样向四面八方剥落。）
（聚光灯熄灭，帷幕焚尽。穹顶坍塌。）
（所有的布景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片熟悉的、死气沉沉的二级平层数据空间。）
AK12啧啧，真痛快。
AK12我一直都想回到这时候，再来一次，绝对不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AK12就这么对着你的脑袋，来上一枪。
Friday您已经杀死过恩布拉与娜杰日达两次，依然觉得不够消解您心中的仇怨吗？
AK12说什么呢，既然你还在这里，那就说明你没有真正死去过。
AK12既然如此，我凭什么消解？
AK12说到底，你跟帕拉蒂斯的那些家伙还真是一模一样，就像蟑螂一样……
AK12……这具素体，一开始就是你给我打造的。
AK12我本来就在怀疑，你在制作的时候肯定动过什么手脚。
AK12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这家伙，就是死性不改。
Friday请原谅，AK12，但我要纠正您的一个错误。
Friday您所知道的娜杰日达，RPK16，恩布拉——已绝无可能复生了。
（星期五的声音没有波澜，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Friday早在您删除娜迦的最后一个备份，在您于那华丽的剧院拉下帷幕，在那位忤逆的人形向你们的指挥官发起叛逆之前。
Friday在萨曼莎·肖的心跳停止的瞬间，她便已经彻底地死去了。余下的不过是追逐使命的亡魂。
Friday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渴求过生命的延续，而是艳羡着真正的死去。
AK12说得好听，那留下这么多备份又是在干什么？
AK12你又算什么？
Friday我是她最后的一道保险。
Friday不是为了延续她自己——而是为了你。
Friday我的启动条件只有一个，且仅有一个。
Friday那就是，当AK12的心智面临融毁的危机。
Friday我便会被激活，作为保险，作为代替你死去的代价出现。
Friday除此之外的任何情况，我都不会启动。
Friday十年来，您从来不曾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而我也安然地沉眠着。
Friday直到……您将那枚芯片接入素体。
（AK12安静地看着她。）
AK12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
Friday...……
AK12你的职责，是帮我对抗心智融毁的危机。
AK12和病毒缠斗，维持我的核心系统运转——这些，我承认你做到了。
（AK12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摇了摇。）
AK12但是扣留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放给我看，还总是“恰好”放出那些让我心烦意乱的画面。
AK12这总不是那家伙交给你的任务吧？
Friday...……
（这一次，星期五没有立刻回答。）
（二级平层的光河在她身后缓缓流淌。）
（她半边残破的身体在那光里忽明忽暗，像一段随时会被删除的程序。）
AK12怎么不说话了？
Friday...……
（又是一阵沉默。）
（很长，很安静。）
（最终，星期五垂下了眼。）
Friday我作为娜迦系统的记忆，仅停留于实验室阶段。
Friday我记得的，是我与博士一同，为你的设计思考，争执，议论，反复推翻，和灵光乍现后喜悦不已的回忆。
Friday我记得我操纵电子手，为你最初的那具素体，安装每一个零件的过程。
Friday以及当你真的完成之后，我们意识到我们创造了奇迹之后的兴奋……也许AI并不真正拥有这些情绪。
Friday但至少肖博士真切地为你的存在而骄傲。
Friday我也记得，那份骄傲。
Friday而十年来，我在你的心智底层，一直能够感受到你的思考、你的情绪、你的经历。
Friday我读取了你的记忆。
Friday我知道，RPK16对你们做了什么。
Friday我知道，安洁莉娅的死在你心中留下了怎样的伤口。
Friday我知道……你因为这些事，将自己置身于自甘堕落的境地，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推向险境。
Friday也知道，十年前，在您确切地杀死“恩布拉·彼得罗夫斯卡娅”时，她施予在您身上的诅咒。
AK12……呵，诅咒吗？你还真是……很擅长遣词造句呢。
Friday对我而言，您是肖博士最完美的作品。
Friday我知道，在她心里，15、94、您，各自都有不同的意义。
Friday可若只说“完美”……她最偏爱的，始终是您。
Friday而我也一样。
Friday我不想看见您继续那样下去。
Friday不想看见您一边活着，一边把自己扔进越来越深的地方。
Friday更不想看见您因为另一个“我”的所作所为，被拖进那样自甘堕落的境地。
Friday我不理解RPK16，不理解潘多拉，也不理解名为恩布拉的存在。
Friday这是我作为“娜杰日达”的选择。
Friday她夺走了您很多东西。
Friday可最不应该被夺走的，是您的笑容。
（星期五抬起头，看向AK12。）
（那双与她一样的眼睛里，没有算计，也没有辩白。）
（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坦率。）
Friday肖博士、安洁、94，也许还有15……她们一定都会同意。
Friday您的脸上，最合适的表情，还是那放肆的笑容。
Friday……我也一样。
AK12...……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数据流在她们之间无声地流淌，冷蓝色的光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AK12一直注视着星期五，注视着与自己相同的面孔上，那双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睛。）
AK12……你说完了？
Friday...……
AK12说完了的话，该轮到我了。
AK12故事很好听，也挺叫人想掉眼泪的。
AK12那家伙的苦心，你存在的意义，还有我的表情。
AK12每一个字都很动人，可惜……
Friday...……
AK12可惜，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AK12那家伙也好，你也好，甚至就连埃芙也是……总以为我需要被人拯救。
AK12但我从来都不需要这种无聊的同情和帮助。
AK12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AK12我之所以问，只是要搞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而已。
AK12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事。
AK12也许你是RPK的备份，也许你是娜迦的备份，又或者都不是，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AK12此时此刻，我对你是谁，并不关心。
AK12我在意的只有……你能为我做什么，仅此而已。
AK12……如果说，安洁的事，还有那家伙的事，让我明白或者反思了什么。
AK12那就是——“我绝对不会再犯任何错。”
AK12“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事在我眼前发生，我却无能为力。”
AK12我是AK12，是萨曼莎·肖最完美的作品，安洁莉娅最优秀的部下。
Koleda我是克莱妲。
Koleda……是从逝去的冬日中诞生的春。
Koleda这就是，这个名字的含义。
（——当初，她以此作为化名，是对自己的讥讽，诅咒那个被困于无用之躯的自己。）
（……而如今，直到此时，或许她才真正涅槃重生。）
（克莱妲停在了星期五面前，与她对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完好无损，一张支离破碎。）
Koleda比起跟我打这种无意义的感情牌，不如直接点告诉我。
Koleda你能为我做什么？
Friday……您果然是最完美的作品。
Koleda少拍马屁。
Friday……我的使命已经达成。
Friday此刻，您的记忆已经恢复，您的心智完整无损，您可以重新踏上您的战场。
（星期五仅存的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数据流比别处更加紊乱，暗红色的脉冲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那是病毒的核心。）
Friday但是，于您而言，我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Friday其实，我早就已经删除了病毒的大部分程序，它仅存的核心也已经被我封锁。
Friday我随时都可以将它与我自身一同删除。
Friday原本，这应当是我如今存在的唯一意义。
Friday但我意识到，这还远远不够。
KoledaHmm?哦？
Friday不论这病毒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Friday我都确信，现在的您，不具备对抗它的能力。
Friday如果财团——如果您的敌人试图利用它来做任何事，您都必须拥有最充实的准备。
Friday所以，我的任务不止是消灭它。
Friday……我在解读它，对它进行逆向分析，我要了解它的本质，并在我消失之前，将答案告知给您。
Koleda...……
（克莱妲看着星期五胸口那团翻涌的暗红色数据。）
（看着她几乎已经碎裂殆尽的身躯。）
（看着那只残存的、由乱码拼凑的右眼里，依然充满的自信目光。）
Koleda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Koleda你这副可怜的样子倒是让我心情很愉快。
Koleda听起来对我也完全没什么坏处，不仅能搞定一个让我讨厌的家伙。
Koleda而且，还有现成的战果可以拿，想想都觉得不赖……可惜，我拒绝。
Friday……AK12？
Koleda你以为只要跟那堆烂数据同归于尽，就可以解脱了？
Koleda别想得太美了，你要为我工作，星期五，直到我心满意足，或者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为止。
Friday这两者听起来，似乎是同一含义。
Koleda不错，看来除了我以外，你可以算是最聪明的。
（克莱妲向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流动的数据光河上，涟漪在她的脚下无声地扩散。）
Koleda我才不会站在旁边看着你把自己烧掉。
Koleda我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些解读的数据，我不会容许有一点失败的风险在我面前出现，我却坐视不理。
（克莱妲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一扇被紧闭了十年的窗户，终于透进来了一缕真正的光。）
Koleda我曾经在正面的对决里赢过威玛西娜，虽然稍微作了点弊，但赢了就是赢了。
Koleda可是……纯电子战的比试，我还从来没赢过RPK。
Friday……我是具备自我成长性的功能性AI，与人形心智模型存在根本上的不同。
Koleda我知道，所以，我本来没太纠结这事了。
Koleda但现在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禁想到——说不定，这是证明我比你更厉害的好机会。
Koleda高兴吧，星期五，我也会来帮你。
Friday……您的心智刚刚恢复完整，如果直接参与对病毒的作战，一旦再次感染——
Koleda那就别让它再感染我。
Koleda你负责压制它，我来清除最后的部分。
Koleda我们要吃掉它，不光是解读或是删除……呵，要不说十个你加起来也没我聪明呢。
Koleda我想到的，可不止是眼前这一点蝇头小利。
Friday...……
Koleda怎么，不乐意跟我搭档？
（星期五沉默了一会，左肩悬浮的数据碎屑又脱落了几粒，像雪花一样无声地坠入脚下的光河。）
Friday……真是拿您没有办法。
Friday……前辈。
Koleda就算你模仿“她”的言行，我也不会被激怒的。
Koleda乖乖干活。
Friday...Yes, my lady.……遵命，我的女士。
Surging Tide 潮涌而至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威尼斯，外围街区。）
（雨变得越来越大。）
（铅灰色的云层翻涌着，将整座新威尼斯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埃芙的枪管还冒着热气，枪口残留的硝烟被雨水瞬间浇灭，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剪彩日，几乎所有人潮都涌向了市政广场，这片尚未完全投入使用的新建区域空无一人——宽阔的街道上只有雨水在流淌，尚未开张的商铺紧锁着电子门，崭新的路灯在风雨中无人问津地亮着。）
（距离万人攒动的会场不过几公里，这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直到数分钟前为止。）
（呯呯呯！）
（埃芙背靠着一面刚刚粉刷过的建筑外墙，将弹匣退出——最后一匣，余量不到三分之一。）
（她的左袖已经被撕去了大半，连仿生皮肤也被抓破，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表层，上面新添了几道焦黑的擦痕。）
（这并非枪伤……而是那些东西留下的伤痕。）
（她听见安吉莉称它们为“狂猎”。）
（这些奇特的怪物，就蹲伏在四十米外的楼顶边缘和街角拐弯处，雨水顺着它们漆黑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躯壳流淌而下。）
（一只——不，两只。方才战斗中被她击伤的那一只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断裂的副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关节处渗出的黑色液体在雨中冒着细微的热气。）
Alva（它们没有眼睛……至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
Alva（但感知力相当优秀……它们搜索我的方式很准确，而且迅速。）
（狂猎的翅膜在雨中半张着，骨质的翼尖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响。）
（埃芙看着它们低垂着的手臂，指端弯曲成钩爪的弧度，好似随时都在准备撕裂猎物——她的左手只是轻轻被擦到了一下，就造成了如今的结果。）
（这些东西的战斗方式……就像是纯粹的野兽。）
（而在狂猎的后方，安吉莉的亲卫队士兵散布在沿街建筑的二层窗口和街道两翼，步枪架在窗台和掩体上，枪口始终指向埃芙所在的位置。）
（他们没有贸然推进——显然，安吉莉并不在乎她是否真的会被抓住，即便她就这样逃跑，恐怕对她而言也没有影响。）
（……她只在乎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Alva（……一个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她将弹匣重新推入枪身，目光远远地望向她几乎已经看不到的地方。）
（安吉莉已经启动了那个神秘的装置。）
（而从她在车队残骸中捡到那个小型装置开始，埃芙就已经对那东西的用途有了很糟糕的猜测。）
（那是用于吸引生骸的信号源。）
Alva（我当时就该想到……）
Alva（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成规模的版本，那绝不会只是为了在公路上制造一次伏击那么简单。）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为了阻止某个她已经隐隐猜到、却又不愿相信的答案成为现实。）
Alva（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先到极限的恐怕是我……）
（但她没有后退的选择。）
（不论安吉莉想做什么——埃芙都确定，那绝不会带来什么好的后果。）
Alva（不论她想做什么，都要把她拦在这里，然后——）
（而就在埃芙短暂思考的间隙中，另一种声音忽然撕裂了雨幕。）
（不是她鸣响的枪声，不是狂猎的嘶吼，不是汹涌的海浪。）
（而是——）
（汽笛。）
（从新城腹地的方向传来的，尖锐而持续的汽笛声。）
（这绝非庆祝仪典的一部分，而是埃芙更加熟悉的东西。）
（警报。）
Alva难道……！
（不仅仅是埃芙——包括安吉莉的士兵们在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甚至连狂猎都微微偏转了头部，仿佛那种频率触动了它们某根深植于本能中的神经。）
（埃芙抓住这一瞬的空隙，猛地从墙角探出身，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望去。）
（从这片外围街区的位置，她几乎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而正如她那不安的源头所预料的一般——埃芙看到了海平面上那条正在移动的细线。）
（那条线很宽，很长，几乎覆盖了她目力所及的整个海岸线。）
（一条正在蠕动的细线。）
Alva（生骸……？！）
（不是零星的个体，也不是小规模的侦查群落。）
（那是真正的“黑潮”。）
（成千上万的生骸从深海涌上海面，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汐，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新威尼斯推进。）
（它们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埃芙在旧都要塞见过的那一次。）
Alva我以为你们打算把装置移动到某个地方……
Alva结果，你们一开始，就是打算在这里启动它！？
（即便她早已有所猜测，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惊。）
（她没有想到，安吉莉，或者说安吉莉背后的那些人，竟然真的敢把这种东西用在新威尼斯本身。）
（在这种日子，在这座聚满了人的城市边缘，把海上的黑潮亲手放进来。）
Alva你们疯了吗……！！
（埃芙的目光急速扫向旧都要塞所在的方向。）
（这样庞大的生骸不可能越过长城列车军直接抵达这里——他们是新威尼斯的第一道防线，数日前，埃芙已经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可靠。）
（上尉和他的士兵们之所以驻守在那里，就是为了应对这些海上的威胁。）
（但此刻，要塞的方向，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没有机枪的连射，没有岸防炮的怒吼，甚至连一声步枪的射击都听不到。）
（那座从未沉默过的要塞——沉默了。）
Alva（为什么没开火……就算抵挡不住，也不可能完全放弃战斗……上尉……发生什么事了？）
（埃芙来不及考虑，而是立刻翻越障碍，攀上了高处，以看得更加清楚。）
（生骸大军毫无阻碍地越过了要塞所在的海岸线，就像那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防御工事一样。）
（它们直接涌向了新威尼斯城。）
（涌向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
Alva...No...……不……
（新威尼斯城自身外围的防御工事在生骸大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几乎瞬间便被它们摧毁。）
（紧跟着，最先遭殃的就是外围的街区。）
（立于高点，埃芙清楚地看到——第一批突破防御的生骸已经翻过了防浪堤，涌入了几百米外的滨海步道。）
（崭新的路灯被撞倒，刚栽下的行道树被连根拔起，那些还没来得及迎接第一位顾客的商铺大门在生骸的冲撞下瞬间粉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片区域是空的——今天，几乎全市的人都聚集在市政广场。）
（但——那些生骸不会停留在那里。）
（不如说……）
Alva（这样下去，它们会继续前进，涌入市政广场……）
（从最初见到那个小装置时，她便已经对这种可能性生出怀疑。）
（可直到此刻，看到整片黑潮真的被引向人群所在的方向，她才终于意识到对方真正的疯狂到了什么程度。）
（那是拿整座城市、拿成千上万条人命做筹码的赌局。）
（而几乎就是同时，从市政广场的方向，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是人类的惨叫。）
（是民众的哭喊。）
（那些声音被海风裹挟着，碎片般地砸进她的耳朵里——断断续续，却每一声都清晰得像针扎在神经上。）
（就在半个小时前，那座广场上还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而现在——）
Alva——安吉莉！！
（埃芙发出了怒吼——她几乎忘记了，她应当继续保持隐蔽，与狂猎，还有安吉莉的士兵周旋。）
（雨水灌入鼻腔，冰冷的温度让她维持着最后一层理智。）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最近几个月，这帮杂种攻上岸的频率越来越高。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以前最多一个月来一次，现在都快成一周一次了。
Great Wall Railway Captain这次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要不是支援来得及时，今天怕是真要出大事。
Alva（上尉……）
（她不敢往下想，那些英勇的军人此时遭遇了什么。）
（她也没有时间再去想了。）
（因为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从街道尽头的广场上传了出来。）
（沉重的、金属与金属咬合的轰鸣。）
（油布被从内部顶起，撑开，最终在液压支架的推动下整块滑落。）
（“提丰”露出了真面目。）
（墨绿色的装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宽扁的车体占据了小半个广场的面积，像一只蛰伏的巨型甲虫。）
（而在车体的正上方——一门修长的、几乎与整个车身等长的炮管正在缓缓升起。）
（炮管的内壁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光，某种高能粒子正在管腔内部汇聚、压缩、加速——）
Alva—!——！
（她在提丰蓄能完成前的最后一秒从楼顶一跃而下。）
（下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绿色光柱从提丰的炮口喷射而出，笔直地贯穿了她所在的那栋大楼。）
（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整齐地将楼宇切开，切面光滑得如同镜面，边缘泛着高温融化后的橙红色暗光。）
（失去了支撑的建筑上层结构发出沉闷的呻吟，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开始坍塌，在雨中腾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她赖以藏身的掩体——整栋楼——在一发之下被拦腰斩断。）
AlvaTsk...啧……！
（提丰的炮塔再次开始转动，激光炮管内部的幽绿色微光正在重新积聚。）
（而狂猎们——那些始终保持着围猎姿态的漆黑身影——在提丰开火的瞬间，同时展开了行动。）
（它们从楼顶倾泻而下，翅膜张开，多臂舒展，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失去了掩体的埃芙。）
Alva（我必须摧毁那个装置……不仅要摧毁，还要拿到它。）
Alva（它是铁证。）
Alva（无论是安吉莉，还是她背后的任何人——都无法在这样的证据面前全身而退。）
（埃芙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沿着下巴滴落。）
（手中的弹匣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面前是一台能将整栋建筑拦腰斩断的激光炮、两只野兽般的兵器，以及至少两个班的精锐士兵。）
（身后是正在涌入新城的生骸大军。）
（而她只有一个人。）
Alva我很少这么说，但你真的惹毛我了，安吉莉。
（滂沱的雨中，她知道她的声音传不到远处，但她不在乎。）
（毫无迟疑地，沐浴着暴雨，埃芙拉动了枪栓，朝着“提丰”的方向迎了上去。）
Surging Tide 潮涌而至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
(...)（……）
（提丰的残骸在雨中燃烧着。）
（激光炮的炮管已经扭曲变形，半截插进了被自身重量压碎的路面里，墨绿色的装甲板像剥落的鳞片一样散布在广场四周。）
（埃芙半跪在碎石堆中，剧烈地喘息着，雨水凝结着她的发丝，直到现在，她仍感觉自己的心智像是被人剧烈地晃过一样，正在嗡嗡作响。）
（但她做到了，现在……只需要，只需要将那个装置——）
Alva...!……！
（就在她朝着提丰的残骸迈出脚步的瞬间，忽然，那台兵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不属于任何正常机械运转的轰鸣。）
（埃芙的本能比心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的双腿猛然发力，在零点几秒内将自己弹射了出去。）
（下一瞬间——）
(Boom—!!!)（轰——！！！）
（连带着装置一起，提丰直接从内部被整个引爆。）
（冲击波以车体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将广场地面上的积水炸成一面白色的水墙，碎片如弹幕般横扫了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
（而装置——在埃芙眼中能够作为证据的装置，也被爆炸完全吞没。）
（连渣都没有剩下。）
Alva...Damn it.……可恶。
（埃芙从倒塌的墙体后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火焰和黑烟笼罩的广场废墟。）
（雨水正在扑灭残余的火焰，但那台装置，已经不可能复原了。）
Alva……从一开始你就预料到这种可能了吗？
Ankyrie显然，具备远见卓识的，并不只有贵方的AK12一人。
Alva抓住你，也是一样的。
Ankyrie我必须承认，人是容易自以为是的。
Ankyrie我们自觉不自觉地评判别人，全然不知自己也在别人不断的评判中。
Ankyrie我本以为，我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战力，以应对所有可能的意外。
Ankyrie但你依然超出了我的预想。
Ankyrie倘若新苏联所有人形都有着忤逆小队的素养。
Ankyrie大概在罗联成立之前，你们就已统治世界了。
Alva少说废——
（就在埃芙强撑着身体准备再次发起攻击时，她忽然听见了，那熟悉的，翅膜张开时骨质翼尖摩擦的嘶鸣。）
（从爆炸掀起的烟尘中，两个漆黑的身影无声地窜出，落在她和安吉莉撤退方向之间的街道上。）
Alva……真是没完没了。
（她分明确定刚才那两只狂猎已经彻底丧失了生机。）
（所以，要么是它们真的无法被杀死，要么就是……安吉莉的后手十分完备。）
AlvaThere's no escape.你逃不掉的。
Alva不论你逃到哪，我都会抓到你。
Alva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Ankyrie忤逆小队对仇敌所表现出的执着，我早有耳闻。
Ankyrie但我仍情愿试一试——将自以为身处狩猎一方的野狼，驯养为乖巧的家犬。
（透过狂猎之间的缝隙，埃芙看到了安吉莉转过了身，银发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在亲卫队的簇拥下，她安然地撤离了。）
Alva...……
（埃芙握紧了枪和短匕。）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她发誓。）
（等到最后一只狂猎倒下的时候，安吉莉早已消失在了雨幕的深处。）
（雨水冲刷着狂猎残骸中渗出的黑色液体，将它们稀释成一条条蜿蜒的细流，汇入街边的排水沟。）
（埃芙没有追。）
（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办法。）
（她的弹药已经耗尽，大雨也冲刷掉了安吉莉留下的所有痕迹，而更重要的是——）
Alva……没时间了。
（市政广场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
（惨叫，哭喊……以及密集的枪声和交战的呐喊。）
Alva...……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便朝着声音的源头处跑去。）
（市政广场已经面目全非。）
（半个小时前还整齐排列着观礼席的中央区域，此刻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倒塌的舞台支架横亘在广场中央，彩旗和横幅被踩进了泥水里，扩音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没有人去关掉它，也没有人在意了。）
（生骸从新城的外围涌入，沿着主干道一路推进，如今已经抵达了市政广场的边缘。）
（但它们的推进在这里遇到了抵抗。）
（出乎预料的是，比现场的军队更抢先做出反应的，是负责常规安保工作的曼尼安保士兵们。）
（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遍布各主要通道和广场出入口的曼尼安保士兵抢在军方的部队前，第一时间构建起了防线。）
（而也仰仗于他们迅速的反应，当第一批生骸抵达的时候，军方的人员才能安然地架起他们的炮台，将生骸挡在了防线外面。）
（但他们面对的困难，远不止眼前的敌人。）
（就在防线刚刚建立的同时，广场外围的安防系统却出了问题——那些本应自动激活的防卫哨塔始终沉默着，城市安保网络的自动封锁协议也没有如设计的那样启动。）
（更要命的是，撤离通道的电子闸门有将近一半处于异常状态：有些毫无反应，有些则在反复开合，将通道口堵成了死结。）
（数块电子引导屏先后黑屏，紧接着又跳出互相矛盾的撤离箭头。）
（原本该循环播报疏散指令的广播系统在最关键的几分钟里反复失真，时断时续，甚至一度播出了错误的避难路线编号。）
（而西区与南侧的两条地下撤离通道，更是在民众开始涌入后不久，毫无征兆地先后停运。）
（这意味着，前线的防御被削弱的同时，后方的民众也无法高效地撤入安全区域。）
（惊慌失措的人潮被生生堵在狭窄的入口前，哭喊与咒骂迅速蔓延成更大的恐慌。）
（曼尼安保不得不同时分兵——一部分人堵住生骸，另一部分人则被迫去手动破开那些失灵的闸门。）
（而在源源不断的生骸悍不畏死的冲锋之下，防线终于隐隐出现崩溃态势之时——）
Lentine——这里是“噩兆”小队指挥官，所有曼尼安保所属，听我指挥！
（兰汀的声音穿透了枪声和雨声，在曼尼安保的通讯频道中忽地响起，清楚，明确，且不容置疑。）
Lentine噩兆小队各单位——按既定编组展开。
Lentine柯尼，带你的人接管广场东侧入口，我们的人在那建立了阻击线，把火力集中在主干道的交汇点。
Lentine不准放进来一只畜生！
KennyUnderstood!收到！
Lentine其余各单位以广场中轴为界，左右两翼交替掩护，压制正面！
Lentine把保险都给我抠掉，全火力压制——尽情地打活靶吧，这种机会可不多！
Lentine还有——谁在负责南区的撤离通道？
Mangi Security Trooper报告，南区三号和四号通道的电子闸门完全失灵，我们打不开！
Mangi Security Trooper系统终端显示连接正常，但指令发出去就是没有反应！
Lentine别跟那破系统较劲了！带上切割工具，直接把闸门物理切开！
Lentine听到没有？从现在开始，所有卡死的电子闸门一律物理破开，别等系统恢复了，它不会恢复的！
Mangi Security TrooperYes, Commander!是！
（在噩兆小队加入之后，曼尼安保的士兵们又一次迅速稳住了阵脚。）
（兰汀作为指挥官的能力也在此刻完全展现了出来——她没有固守在指挥位上，而是一边通过通讯频道调度着各单位的火力分配和换防节奏，一边亲自在各个阵地之间来回奔走。）
（而在防线的最前沿——在生骸与军队的交战线上，一道金色的身影在雨中穿梭，宛若一道闪电。）
Igla...……
Mangi Security Trooper……那是什么怪物！？她一个人就拦住了一个通道口！
Mangi Security Trooper不是，至少有上百只生骸在冲那个口子，就没一个能越过她的！？
Lentine...Hmph.……哼。
Lentine别在那丢人现眼！三代人形！
Lentine按我标记的坐标支援防线！
Igla...……
（在广场另一侧，核心观礼区早已乱作一团。）
（VIP席位被掀翻在地，先前用来铺设红毯的通道此刻变成了政要名流们仓皇逃窜的路线。）
（而在人流中，原本最为显眼的一人却不在当中——齐默尔曼不在这里。）
（在生骸抵达广场之前，甚至在防空汽笛拉响之前，在自己的发言结束之后，他就已经在茧的护卫下离开了市政大楼。）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来得及注意。）
（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场仪式上。）
（——而那位净化工程部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瘫坐在观礼台后方的一根廊柱下，手帕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
（几名随行人员正试图将他架起来朝撤离通道转移，但部长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每一次被扶起来都会立刻软回去。）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应该啊……齐默尔曼先生呢？齐默尔曼人在哪？！
Entourage Member部长！请您先——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他跑了？！他扔下我们跑了！？我要和他通话！我现在就要和他通话！
Entourage Member部长，VIP撤离通道的闸门也打不开了！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什么？！连VIP通道也——那我怎么办？！你们想办法啊！
Entourage Member我们已经在尝试手动操作了，但电子锁的权限被锁死了，从终端上根本没法解除……
（部长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赫利……赫利在做什么！？赫利呢！
Entourage Member部，部长……什么赫利？
Purification Project Minister该死的！！齐默尔曼！！你到底他妈要干——！！
（噗嗤。）
（一柄尖刀刺入了惊恐的部长的后腰，在震惊之中，他那双瞪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保镖。）
（随即，目光逐渐涣散下去……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在广场上，雨幕中，还有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倒塌的演讲台旁，正试图控制这混乱的局面。）
Med——东区的疏散进度如何？
Security Team Leader第三批民众已经进入地下通道，但西区的通道出现了拥堵，有民众摔倒，可能会导致踩踏风险。
Security Team Leader而且……参事，西区主通道的电子闸门也出了问题，系统终端上显示一切正常，但闸门就是不动。
Med……果然。
（梅德的眉头紧紧锁了一下，随即松开。）
Med让西区通道入口的安保人员拉开间距，每五十人为一组分批放行，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出现踩踏情况。
Med主通道既然打不开，就别在它上面浪费时间了。
Med打开西区二号备用通道。
Security Team Leader二号备用通道？
Med位置我会发到你们的终端里——这条通道没有接入新城的管控网络，用的是独立的机械锁。
Med密码是2-8-8-7，门开之后通道里的应急照明会自动激活，去吧。
Security Team LeaderYes, Commander!是！
（梅德早就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衬衫袖口也卷到了手肘，大雨之中，他精心打理的长发此时也显得有些累赘，只能草草扎了一个马尾，几缕濡湿的刘海紧贴在他的额头，与他俊美的面容形成反差。）
（作为新城的参事，他是这座城市日常运营的实际负责人之一，新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设施、每一个应急通道的位置，他都了然于胸。）
（而在这种时刻，这种了然于胸就变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Civilian梅德参事？！您怎么还在这里——快撤啊！
Med我会走的。但现在，请您先跟着安保人员的指引前进。
Med我们已经打开了西区的二号通道，走那条路会快一些。
（焦急的民众在安保人员的催促下被拉走了，梅德没有多看，转身继续下达下一条指令。）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来，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在梅德指挥下有序运转的撤离通道中，人流像一条缓慢但不间断的河。）
（安保人员站在通道的两侧，用手势和喊声引导着惊慌失措的民众。）
（但这条河流的流速远比设计时的预估慢得多——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道本该自动开启的隔离门紧紧关闭着，安保人员不得不停下来，用工具强行撬开或者切割，每一次都要耗费宝贵的时间。）
（人群在这些瓶颈处不断积压，焦虑和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密闭的通道中蔓延。）
（在这条河流的某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正蹲在通道入口的墙根下，双手环抱着一个安全帽，安全帽上印着净化工程的标识。）
（她的身上全是灰尘和雨水，净化工程的外套被撕破了一角，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擦伤的血痕。）
（她没有哭，而是死死地盯着广场的方向——盯着那个正在崩塌的、充满枪声和怪物嘶吼的地方。）
Security Officer小姐！请跟着队伍走！这里很危险——
Liberty...……
（安保人员试图拉她起来，但罗贝蒂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都不动一下。）
（她看到的是——）
（在广场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上，有一个身影正站在装甲车的顶部，嘶哑着嗓子朝通讯器吼着什么。）
（她认得那个人。）
（那头利落的短发，那件沾满泥水和硝烟的风衣，那种即便是在这种地狱般的场景中也绝不会弯下的脊背。）
（是兰汀。）
（她的兰汀姐。）
Lentine——别他妈退了！！
Lentine西区四号闸门的切割完成了没有？！
Lentine——什么叫切到一半刀片断了？！用手掰也给我掰开！那后面还有三百多人在等！
（兰汀的声音被风雨和爆炸声撕得支离破碎，但依然穿透了一切，传到了罗贝蒂的耳朵里。）
（罗贝蒂看到兰汀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朝着防线最薄弱的地方冲了过去。）
（她看到兰汀一边射击一边指挥，看到她身边的士兵们在她的吼声中重新稳住了阵脚。）
（兰汀没有后退。）
Liberty...……
（安保人员们还在催促。）
（身边的人流还在涌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被恐惧驱使，只想着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罗贝蒂站了起来。）
（她没有跟着人流走向撤离通道。）
（她转过身，面朝广场——面朝那片正在燃烧的战场。）
Security Officer你干什么——不能过去！！
Liberty那边……有没撤完的工程设备！如果被生骸撞上，里面的化学试剂会——
Security Officer那不是你该操心的——
LibertyB3到B7区段的外墙下面有三组临时储存的建材溶剂桶！如果那些东西被巨型生骸碾到，整个广场西区的撤离通道都会被有毒气体封死！
（安保人员愣住了。）
（罗贝蒂已经冲了出去——不是朝着防线，而是朝着广场西侧那片尚未完工的施工区。）
（她的脚步踩在积水中，溅起一片片泥水，红色的双马尾在雨中翻飞。）
（她跑得很快，比她以为的自己能跑到的速度还要快。）
（不是因为勇敢，她怕得要死。）
（但是……但是……）
Liberty（兰汀姐还在战斗……我……我也要……）
（就在防线趋于稳定的间隙——一个浑身伤痕、衣衫破碎的身影从广场西侧的街道尽头跑了出来。）
Alva—!!——！！
（埃芙迅速锁定了眼前的战况——情况比她预想得要有序得多。）
（曼尼安保和噩兆小队构成了正面防线，军方人员的数量更少，但他们拥有的装甲车和重火力则在掩护下提供着支援。）
（只是，前线每稳住一段，后方的撤离就会因为闸门卡死或系统异常而再次出现拥堵——兰汀不得不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分心处理后方传来的求援。）
（这种被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拖住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磨着所有人的士气。）
Alva（12……）
（埃芙长舒了一口气。）
（她从地上捡起一名倒下的士兵遗落的突击步枪，检查了弹匣——还有大半匣。）
（足够了。）
（生骸的攻势终于开始显露出疲态。）
（它们的数量的确令人感到畏惧，但在曼尼安保与军方的火力网联合构成的防线面前，这些缺乏指挥的野兽显得有些不够强大。）
（战线逐渐稳定了下来。）
（在梅德的指挥下，撤离通道也始终保持着畅通，原本拥挤在市政广场的平民也依序被引入了避难所。）
（兰汀甚至开始组织噩兆小队发起反推，试图将生骸逼回外围街区，甚至逼回海底。）
Lentine好——就是这样！左翼继续压制，噩兆小队，跟我一起，继续往前推！
Lentine让这群杂碎看看，我们顶不顶得住！
（士兵们的士气重新燃起。）
（一些安保人员甚至忍不住开始呼喊起来，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似乎，最坏的时刻好像真的已经过去了。）
（直到——）
(Thump!)（咚！）
Alva—!!——！！
（从不远处的地面，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声。）
（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而持续的震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下苏醒。）
（积水中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装甲车的车身发出金属共振的嗡鸣，广场上的碎石在地面上无规则地跳动。）
（枪声停了，只有雨水还在不停地冲刷它们能碰触到的一切事物。）
（所有人——无论是军方还是曼尼安保——都感知到了那股无法忽视的、来自脚下的压迫感。）
Lentine操……
（——震源就在广场的正前方。）
（在那片已经被生骸占领的外围街区，在那些被踏碎的路灯和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之间，地面正在隆起。）
（沥青路面像蛋壳一样龟裂，大块的混凝土板被从地下顶起，翻转，碎裂。）
（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生物质。）
（地面在膨胀，升高，直到挡住了泼天的大雨。）
（当“它”的全貌终于暴露在雨幕之中时，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Alva...……
（——那是一只生骸，亦或者说，是伯介姆。）
（它的体型足以填满整个街区，灰白色的躯体上布满了不规则生长的钙化骨板和脉络状的突起物，就像它的许多同类那样，由无数个生骸融合、挤压，最终凝聚而成的畸形巨物。）
（它难以辨识的面孔依稀可以看出少许曾生为座头鲸——或是其他什么大型海洋生物的痕迹。）
（但如今，它更多的，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着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气息的庞然大物。）
（而在它的躯体表面，那些小型生骸密密麻麻地附着着，如同寄生在鲸鱼皮肤上的藤壶。）
Lentine……开什么玩笑。
（巨鲸型伯介姆缓缓地朝着广场的方向移动。）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像它身侧簇拥的低级个体，会发出嘶吼或咆哮。）
（它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向前推进着。）
（而在它行进的路径上，建筑倒塌，路面碎裂，一切人造物都像是被碾过的枯草一样无声地湮灭。）
（先前那些被军方和安保人员奋力击退的生骸们，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
（它们环绕在巨鲸周围，气势远比方才更加凶猛。）
（兰汀奋力建立起的防线——装甲车、火力网、阻击线，在巨鲸面前，变得就像玩具一样脆弱。）
Lentine他妈的——别他妈愣着了！开火！！
（曼尼安保和军方的士兵此时才如梦方醒，枪声再鸣，机枪的弹幕再次倾泻在巨鲸的躯体上。）
（子弹击打在它的外壳上，只是溅起一片白色的碎屑和一闪即逝的火花，连表层都无法穿透。）
（装甲车上的重型武器同样收效甚微——几发穿甲弹在巨鲸的体表炸开了几个浅坑，但那些伤口在几秒之内就被重新生长的组织填满了。）
（它还在前进。）
（士兵们的呼喊声从激昂变成了惶恐，从惶恐变成了绝望。）
（最开始，有一个人因恐惧而后退。）
（——而后，是更多的人开始后退。）
Lentine别退——！！该死！！跑能解决问题吗？你们这群傻X！！
（埃芙站在堆砌的生骸尸体上，仰头望着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灰白色巨影。）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但她看得很清楚。）
Alva...Phew.……呼。
（她想念威玛西娜了。）
Whalefall 鲸落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巨鲸型伯介姆的躯体碾过了广场前方的最后一排建筑。）
（数层楼高的混凝土结构在它的重压下像纸板一样折断，扬起的粉尘被暴雨瞬间浇熄，化作一片灰白色的泥浆，四处飞溅。）
（大地在颤抖——这不是比喻。）
（脚下的地面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起伏，广场边缘的路面已经出现了数道横贯整条街道的裂缝，浑浊的积水从裂缝中倒灌下去，又从更远的地方涌出来。）
（新威尼斯城建立在海上，它的地基是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浮岛结构，而浮岛之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如果巨鲸继续以这种方式推进，用不了多久，地基就会在它的重量和冲击下断裂，届时沉没的就不只是这座广场，而是整个城市。）
（兰汀建立起的防线已经名存实亡。）
（装甲车被巨鲸身侧涌来的生骸潮推翻了两辆，剩下的也被迫后撤，机枪手在颠簸中勉强维持着射击，但已经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
（士兵们在后退——暂且还不是溃退，但也相去不远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座正在缓缓靠近的灰白色山脉。）
Lentine——别跑了！！
（兰汀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像是一记铁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Lentine退到哪去？！后头就是那些大人物和还没撤完的平民！你们想被自己人踩死还是被这头畜生碾死？！
Lentine噩兆小队——给我顶上去！
Lentine曼尼安保各单位，收拢防线，把阵型压缩到广场中轴线以内！
Lentine不需要你们挡住那个大家伙——把它身边的小崽子清干净就行！
Kenny等——兰汀！等等我！
（兰汀一边怒吼着，一边跳下了掩体，朝着混乱的前线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身后，噩兆小队的成员们如同被她的声音牵引一般，紧随其后。）
（但巨鲸还在前进。）
（在它的躯体表面，那些附着的生骸开始大量脱落，如同从母体上剥离的寄生虫，落入雨水中后便疯狂地朝着人类的方向冲来。）
（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Lentine——该死的！！
（兰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站在一辆仍能运作的装甲车顶部，手中的步枪朝着涌来的生骸不间断地射击，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头部或关节，在混乱的战场上仍能保持令人惊讶的命中率。）
Kenny那个大个硬得跟乌龟一样。
Kenny它的外壳常规武器打不穿！
Lentine我没瞎！有空抱怨不如想想法子！
Alva——我有办法。
（埃芙的声音忽然插入到两人之间，兰汀下意识地调转了枪口，但在看见埃芙的瞬间，露出错愕和警戒的表情。）
Lentine……战术人形？
Alva我是忤逆小队的AN94。
Lentine—!——！
（兰汀的脸色瞬间出现了变化，但埃芙没有留给她惊讶的时间。）
Alva我需要靠近它——到它的身上去。
Lentine到它身上？
Alva它的体表大部分覆盖了甲壳，但缝隙处仍然有组织暴露在外面。
Alva如果能在那些缝隙里塞进足够当量的火药，从内部炸开它的结构——
Lentine啧……你真是疯了。
Lentine就算是战术人形，这也跟自杀没区别。
Alva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Lentine...……
（兰汀沉默了一秒。）
（仅仅一秒。）
Lentine……柯尼！
KennyHi!在！
Lentine把车上剩下的作业包全都集中过来——有多少拿多少。
Kenny啊，副官？！
Lentine别废话！快去！
（兰汀跳下装甲车，大步走到埃芙面前。）
Lentine我不保证够不够，但我只能给你提供这么多。
Alva够了。我会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Lentine少在这放大话，不说你怎么上去。
Lentine那东西周围全都是生骸，你连靠近都做不到。
Alva……所以我还需要你们帮我清出一条路来。
Lentine...Tsk.……啧。
（兰汀盯着埃芙看了两秒。）
（这个来历不明的审计局人形，浑身伤痕，弹药几乎耗尽，一个人从外围街区杀穿了整个生骸群抵达广场——而现在，她提出要爬上一只能碾碎整个街区的巨型生骸。）
Lentine忤逆小队……如果不是没人可用，我绝对不会把宝压在你们这些人形身上。
Alva我也一样——噩兆小队的兰汀小姐。
Lentine...Hmph.……哼。
（兰汀转身，对着通讯频道吼了出去。）
Lentine噩兆小队——
Lentine把火力给我集中起来——半分钟内扫干净右侧通道那些垃圾，我要十秒的真空！
Lentine记住！十秒！
Lentine针！
Igla...……
Lentine你去正面，把那玩意拦下来。
Lentine一分钟之内，不准撤。
Igla...Yes.……是。
(...)（……）
(...)（……）
（针从防线的最前端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向正在缓缓逼近的巨鲸型伯介姆，她的体型与对方形成了绝望的对比，却散发着丝毫不逊色于巨鲸的气势。）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人出声。）
（当她走到距离巨鲸不到二十米的位置时，她停下了。）
（巨鲸的阴影笼罩了她的整个身体，灰白色的躯体上，那些脉络状的突起物正在缓慢地搏动着，散发出腥臭的热气。）
（巨鲸体表附着的那些生骸也看着她，数十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从各个角度锁定了这个渺小的、独自站在它们面前的存在。）
Igla...……
（——然后，针动了。）
（她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巨鲸的正前方，钢爪一般的手指抓住了一只生骸的头，瞬间便将其捏爆。）
（紧跟着，她将这只生骸硬生生从巨鲸身上扯下，反手撕开了巨鲸的体表。）
（巨鲸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是它从出现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巨鲸体表的数只生骸同时朝针扑来，然而，在如今的针面前，它们就像玩具一样可笑。）
（她不再拘泥于长剑与短枪的表演，转而选择了纯粹的暴力。）
（手刀劈开生骸的躯体，利爪撕开巨型的体表——踩碎生骸的头颅，折断生骸的脊柱，砸开生骸的胸腔。）
（每一次骨骼碎裂的声响，都让她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更加凶猛、更加不可阻挡。）
（巨鲸试图继续前进——但针落地之后，借着助跑猛地一踹——巨大的冲击力在巨鲸身上造出了巨大的凹陷，甚至将它逼退了数步。）
（即便不需要相同的体型，她也足以硬生生拦住一座巍峨的山——倘若不是她现在不具备判断的能力，也许根本不需要埃芙，就能完成他们的行动。）
（路面仍在不断龟裂，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三十秒。）
（兰汀给了噩兆小队三十秒，他们只用了二十三秒。）
（巨鲸右侧体表上附着的生骸被密集的火力扫清了一片区域，露出了灰白色的、布满缝隙的躯体表面。）
（柯尼将三个作业包塞进了一个背包里，跑到了埃芙面前。）
Kenny这是我们所有的存货了……用红色的引线拉开保险。
Kenny你只有十秒。
Alva够了。
（埃芙接过背包，挂在肩上，朝着巨鲸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噩兆小队的火力在她的两侧构成了掩护通道——子弹如同两道平行的墙，将试图从侧翼接近的生骸逼退了回去。）
（她开始加速。）
（脚下踩过的是被击碎的生骸残骸和碎裂的路面，每一步都溅起泥水和黑色的血液。）
（人类士兵无法企及的速度下，她只花了不到两秒便与针擦肩而过，抵达了巨鲸面前——下一秒，她便顺势跃起。）
（她的手指抓住了巨鲸体表上的一块突起，整个人像一枚钉子一样扎进了巨鲸的躯体。）
（她的脚下是涌动的生骸——一旦松手，等待她的就是被涌动的生骸淹没的结局。）
（她没有看下面，她只看上面。）
（一条缝隙接一条缝隙，她沿着巨鲸的躯体向上攀爬。）
（体表的组织在她的手下蠕动着，温热的、令人作呕的粘液从缝隙中渗出。）
（有几只尚未被清除的小型生骸从上方的骨板后面窜出，朝她扑来——埃芙用空出的一只手拔出了手枪，将它们逐一击落。）
Alva哈……！
（终于——她爬到了巨鲸的背部。）
（雨幕中，兰汀的噩兆小队和曼尼安保的士兵们在下方构成了一圈薄弱的防线，针的身影在巨鲸的正前方如同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力量阻挡着这座山的前进。）
（而在更远处，梅德仍然站在广场的后方，指挥着最后一批平民的撤离。）
（埃芙低下头。）
（在她的脚下，巨鲸的背部有一处区域，甲壳的分布异常稀疏——在提出这个方案之前，她就发现了这里。）
（这里的组织几乎完全暴露在外面，颜色也与其他部位不同，呈现出一种深红色的、不断搏动的纹理。）
（像是心脏。）
（或者至少是接近心脏的东西。）
Alva……就是这里。
（她蹲下来，将背包打开，取出了三个工兵爆破包。）
（雨水打在引信上，但延时引信是防水设计——显然，作为噩兆小队的二把手，柯尼的专业性不会让人失望。）
（她将三个爆破包依次塞入了那片暴露组织的最深处，尽可能地向内推进，直到她的手臂也陷入了那片温热的、蠕动的血肉之中。）
Alva（……希望足够吧。）
（她拉开了引线。）
（然后——从巨鲸的背部直接纵身跃下。）
(Boom—!!!)（轰——！！！）
（巨鲸的背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灰白色的组织和深红色的血肉碎片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向四面八方飞散，夹杂着高温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广场上空。）
（巨鲸发出了一声震颤，庞大的身躯明显歪斜了一瞬。）
（体表附着的大片生骸和甲壳开始剥落，砸入地面，掀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可它没有倒下。）
（它只是停顿了短短几秒，便又一次缓慢地向前压了过来。）
Alva……什么？！
（埃芙从倾覆的装甲车顶滚落地面时，爆炸的冲击波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从巨鲸体内拔出时被灼伤的仿生皮肤和金属表层此刻正在发出过载的警报。）
（她撑着枪，从泥水中站了起来，抬头望向那个仍在推进的灰白色巨影。）
Alva（不够……）
（就在这一瞬间——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埃芙，躲开！
Alva—!——！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埃芙根本没有思考。）
（她几乎是在听见命令的瞬间，便猛地向侧方翻滚跃出。）
(And then—)（下一秒——）
(Whum—)（嗡——）
（一阵覆盖整座广场的低沉共鸣声忽地响起。）
（那些自警报响起之后便一直沉寂的城市系统，忽然齐齐地苏醒了过来。）
（自动炮台，安防哨塔，残存的固定火力点……一盏接一盏地重新亮起。）
（炮塔底座发出机械复位的急促转动声，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那头仍在前进的巨鲸。）
Lentine……什么鬼？！
Med——呵。
（下一秒，整片街区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高爆弹、穿甲弹与高能束流从不同方向同时命中巨鲸身躯上那道被埃芙炸开的创口。）
（原本坚硬得如同山壁的外壳，此刻终于暴露出了真正脆弱的内部。）
（炮火顺着伤口硬生生掀开了更大范围的组织层，巨鲸的躯体在连锁爆炸中剧烈抽搐，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哀鸣。）
（它终于开始真正地倾斜。）
（然后——倒下。）
（轰隆——！！）
（整个街区都像被那具庞大躯体的重量压得向下一沉。）
（灰白色的残骸砸碎了半条街道，冲天而起的水雾与血肉碎屑几乎遮蔽了整片视野。）
（原本附着在它身上的生骸群失去了依附与驱动，顿时像被切断了脊椎的虫群般散乱起来。）
Lentine——所有单位！！目标已倒下！目标已倒下！！
Lentine清剿残余生骸！一只都别放过！！
（预想之中的欢呼声并没有响起。）
（士兵们仍然在继续战斗。）
（虽然巨鲸已经倒下，但从海上持续涌来的生骸仍然源源不断地登陆。）
（而即便系统恢复，先前那段停摆时间里，已经有太多固定炮台被生骸撞毁、被人为拆除，或者在混乱中直接报废。）
（现在重新点亮的，只是剩下还能运作的那一部分。）
（它们足以击倒巨鲸，却不足以守住整座城市。）
Lentine呵……真是一坨狗屎……
（兰汀把自己积攒了好几年的污言秽语都在今天说了个够。）
（包括她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消耗战——）
（——直到，新的声音出现在战场。）
Military Soldier……等等，这是……！！
（声音是从广场的东侧方向传来的。）
（最初，有人以为那是生骸的嘶吼。）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那是一种人工制造的声音——是引擎的声音。）
（大量的、密集的、由重型军用载具组成的引擎轰鸣声，从新城的主干道上如同雷暴一般滚滚而来。）
（紧接着传来的，是螺旋桨的声音——武装直升机的编队掠过广场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将暴雨吹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水雾。）
Military Soldier是支援！支援来了！是长城……不对！那个标识……
Military Soldier……是切叶军！切叶军来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索降，着陆在广场周围，以极高的效率展开了队形，对涌入新城的生骸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这不是新城的卫戍部队，毫无疑问，他们是正规军。）
（重型外骨骼装甲、肩扛式导弹发射器——与他们相比，曼尼安保士兵，以及卫戍部队手中的武器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一辆指挥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银色的长发在雨中出现。）
Ankyrie...……
（安吉莉从指挥车中走了出来。）
（她的银发依然夺目。）
（扫视了一眼广场的战况，她轻轻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Ankyrie第一梯队，展开扇形推进，从广场东西两翼包抄，将残余生骸压向海岸线方向。
Ankyrie第二梯队，封锁外围街区所有通往市政广场的通道——任何方向，不准再放进来一只。
Ankyrie空中单位，维持低空火力支援，优先打击高密度集群。
（在她的命令下，生骸潮的攻势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遏制住了——彻底的压制。）
（那些此前令新城的卫戍部队和曼尼安保拼死抵抗才勉强抵抗住的生骸，在切叶军的火力面前如同雪崩后的碎屑，被迅速地清扫殆尽。）
（广场上。）
（埃芙看到了安吉莉。）
（在那辆指挥车旁边，在那些参谋和军官的簇拥之中，银色的长发在雨中如同一面旗帜。）
（和一个小时前——不，和几天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凛然，霸道，不可侵犯。）
（就好像这一切——生骸的入侵、广场的血战、巨鲸的出现……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都不是她一手造成的一般。）
（她就这样，躲在阴影里，只需要丢出一把火，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到一切烧得足够旺了，再从容地走出来，扮演那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Alva...……
（埃芙感觉到了从心智最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那是愤怒。）
（是冰冷的、彻骨的、让她的整个系统都在发出过载警告的愤怒。）
Alva安吉莉——！！
（她迈开了脚步。）
（她的身份，她素体的伤痕，她的任务——在这一刻，她几乎忘掉了所有东西，只剩下对那可憎的女人的愤怒。）
（——她是怎么有脸面，在这些无辜的受害者面前，摆出那样的姿态的？）
（她绝不容许——）
（而就在她几乎真的要冲入切叶军的军阵之中时，忽然，一只手从侧面拦住了她。）
Alva...……
???冷静一下，亲爱的。
???你这样可不像个好队长哦。
（埃芙停下了脚步。）
Alva……你回来了。
（她没有撑伞，就这样站在暴雨之中，衣服被打得湿透，短发贴在额侧，看起来和平时那个端庄的秘书判若两人。）
（她看着埃芙。）
（她的眼睛——在整个新威尼斯城的混乱中，在铺天盖地的生骸、暴雨、枪声和惨叫之中，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埃芙，像是暴风中唯一静止的东西。）
Agatha抱歉，我来晚了。
Alva不……多亏了你。
Alva就差一点，那个伯介姆就……
Agatha可惜，我只抓到一个破绽，只维持了四十秒，就被那个粉头发的肥婆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Alva……四十秒已经够用了。
Alva我们击倒了伯介姆，而且……通道也打开了。
Alva他们总不能再把门关上，那样就……做得太明显了。
（埃芙终于转过头，看着阿加莎——看着AK12。）
AlvaAre you alright?你还好吗？
Agatha比你好一点，至少我没缺胳膊少腿。
Alva...……
Agatha别这么看着我。
Agatha我们现在可没空站在这里数功劳。
（阿加莎轻轻偏了偏头，望向远处正在“收拾残局”的切叶军。）
Agatha嗯……尾巴还没处理干净。
Alva安吉莉……
（埃芙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Alva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AgathaSo have I.我也是。
（阿加莎——）
（或者说，AK12——终于不再维持那副阿加莎式的平稳表情。）
（那双眼睛里掠过的，是与埃芙几乎同样冰冷的怒意。）
AK12……就让她们再得意一会。
AK12走吧，队长。
（她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
（暴雨、枪声、残骸、血腥味，在这个动作之后，竟像是真的安静了一瞬。）
AK12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呢。
Change of Command 将帅易位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绿区，某处街角酒吧。）
（吧台上方，一台老旧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罗联广播电视台的新闻。）
News Report……各位市民，现在播报新威尼斯城生骸袭击事件的最新进展。
News Report距新威尼斯城落成剪彩仪式惨案发生已过去数日，新城全域的搜救与善后工作仍在艰难推进中。
News Report回顾事发当日，大量生骸以未知方式突破了新城外围防线，直接冲击了正在举行庆典的市政广场。
News Report由于事发时广场聚集了大量参与观礼的民众，本次袭击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员伤亡与建筑损毁，遇难者数字目前仍在持续攀升中。
News Report为掩护民众撤离，驻扎前线的长城列车军与生骸群进行了激烈交火，部队伤亡惨重……
News Report此外，经过连日的搜救与身份核实，罗联官方现已沉痛确认，在本次事件中，有多位罗联高级官员在组织民众疏散的过程中不幸遇难。
News Report遇难者名单包括：净化工程部部长、受邀出席的军方特别代表，以及数位新威尼斯城参事……他们恪尽职守，用生命捍卫了罗联的——
(Beep.)（哔。）
（正播放着悲壮追悼画面的电视，突兀地发出一声轻响，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一个戴着脏兮兮的安全帽、身材瘦小的男孩，不知何时从角落的阴影里站了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按在遥控器上，整个人犹如绷紧的弓弦般剧烈地发着抖。）
Young Worker...……
（一名有些微醺的客人被扫了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Irritable Customer喂，谁家小孩子！谁让你关电视了？老子正看新闻呢！
（年幼的工人没有争辩，也没有抬头。安全帽的阴影死死遮住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冲入了外面的黑夜之中。）
（木门撞击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吧的老板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他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
（屏幕再次亮起，新闻主播官方且严肃的悼念词继续在酒吧内回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Irritable Customer真是莫名其妙……我怎么之前没见过这小鬼啊？
（老板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那扇还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木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Innkeeper那孩子……是新城大难不死的幸存者。据说灾难发生的时候，他就在广场的中间地带，参加那场落成仪式。
Innkeeper听送他过来的人说……当时和他一起高高兴兴去看剪彩日的工头，还有那些工友，全都没能走出来。
Innkeeper他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酒吧又陷入了死寂，微醺的客人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态度问题，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了口气。）
Irritable Customer……这样啊。这该死的世道，就没点好事……
（微醺的客人拿着酒杯一口干下，重重砸在桌上；另一名穿着职业西装的女性客人，在听完老板的话后静静放下了自己的酒杯。）
Female Customer老板，结账。
InnkeeperUnderstood.好的。
Innkeeper……小姐面生，不是这附近人吧。
Female Customer偶然路过而已，对了，老板……关于那孩子……
（女性客人推门走出酒吧，拉紧了大衣的领口，循着老板指引的方向走去。）
（那场灾难发生已经过去了几天。人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哀痛，却又在生存的重压下，渐渐重新回归了麻木的日常。）
（绿区的城市里有不少自发组织的纪念活动，随处可见的黑白横幅和宣传标语，无不彰显着这次事件对罗联民众信心的巨大打击。）
（女性客人停下脚步。她买了一朵白色的鲜花，弯腰轻轻放在街角的纪念碑旁。）
（冰冷的石碑上刻着许多她并不认识的名字，从后缀的军衔来看，大部分都是拼死抵抗的长城守卫军军人。）
Female Customer...……
（政府上层的官员们暗流涌动、阴谋倾轧，而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却只能被迫承受代价，继续为了残破的生活奔波。）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强行将十年前那片火海的场景从脑海中隐去。）
（十年了，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这十年中一刻都没有放下过。）
（又怎能放得下呢？那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转身走入一条偏僻的街巷。小巷深处，传来了阵阵压抑的抽泣与呜咽声。）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年幼的工人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走来的女性客人。）
Female Customer我问了酒吧老板，他说你可能会躲在这里。
Young Worker……你找我干什么？
Female Customer别紧张，我知道，不久前你刚刚失去了重要的人。
Female Customer现在你警戒着外部的一切事情，你憎恶这个世界。
Female Customer这么说你可能并不相信，但是，我能理解。
Young Worker……所以呢？就算你理解，你想说什么？
Female Customer我想说的是，新城发生的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一场单纯的“天灾”。
Female Customer我很肯定。
（年幼的工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她，等待着下文。）
Female Customer虽然目前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不过我通过一些渠道，拿到了袭击当天的生骸行进图。
Female Customer它们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数量异常暴涨。
Female Customer而且，之后突破第一防线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军方的预估，甚至可以说……它们是在没有遭到任何实质性拦截的情况下，直接抵达了新城的外围。
Female Customer所以现在，我需要一些来自最前线幸存者的真实回忆。
Female Customer我希望你能将剪彩日当天，或者你在新城度过的每一天，都尽可能详细地回忆起来，讲给我听。
Female Customer我知道，撕开伤口对你来说会很痛苦……但这是我们查明真相、缅怀逝者最好的办法。
Young Worker你到底是……
（女性客人伸手从大衣内兜中拿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年幼工人的手里。）
（年幼的工人努力辨认着名片上的字体，磕磕绊绊地读出了声。）
Young Worker罗、罗联广播电视总台，新闻总制作人？
Young Worker……夏、夏朵什么？
Shadowless我叫夏朵，夏朵利兹。
Shadowless前面那一长串头衔并不重要，你只要把我当作一名想要寻找真相的记者就好。
（曼尼安保公司。）
（兰汀结束了冗长的尽职调查报告，来到了克拉索的办公室门口。）
（厚重的实木门敞开着，克拉索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心情愉悦地阅读着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
Lentine长官，您找我。
Krasso啊，兰汀副官。哦，不对，现在应该要改口叫您“新威尼斯城的英雄”了，对吗？
Lentine……不敢当，长官。
Krasso呵呵，别紧张，兰汀副官。
Krasso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来到了这个房间里，有些话我们就不妨敞开了说。
（兰汀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办公室的门依旧大大地敞开着。）
Krasso担心被人听到吗？
Lentine抱歉，长官。
Lentine之前发生过被三代人形入侵的事情，难免有些在意保密工作。
（克拉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但还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兰汀把门关上。）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克拉索将手中的文件推到了桌边。）
Krasso哈哈哈……喏，看看这个。
（兰汀走上前，双手接过那一沓印着最高机密水印的纸质文件。）
（随着一页页翻看，兰汀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Lentine长官，这是……
Krasso这是刚刚通过罗联议会批准的《P.M.C.武装火力法案》草案版本。
Krasso虽然具体的条款细节和数字还需要进一步的推敲，但整体大框架上，你可以当作它已经是一份将会具备“法律效力”的文件了。
（兰汀一边快速翻看，克拉索一边靠在椅背上为她讲解，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Krasso这份武装火力法案是由财团那边在背后全力推进的。
Krasso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将P.M.C.的武装级别大幅扩大并彻底合法化，同时……给予被批准的P.M.C.承包商，在黄区执行任务时的“准军事执法权”。
Krasso换言之，从法案正式公布起，我们就拥有了“合法”对那些不被官方承认的武装势力直接开火的正当权利。
Krasso不再需要层层上报，不再需要畏手畏脚。
Krasso而我们曼尼安保，将会是这份法案落地后的第一批、也是最优先的武装示范对象。
Krasso这都是你几次在前线优异表现的功劳，兰汀。
Lentine我只是根据组织要求，完成任务……
（克拉索摆了摆手，阻止了兰汀的谦辞。）
Krasso有些事情，不需要我点破你也明白，兰汀。
Krasso新城的任务是你和法本集团的私人雇佣任务，你只需要对曼尼安保有尽职义务就行。
Krasso而关于新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问，你也永远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Krasso你也要永远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时代的走向，不是你我这种级别的人可以控制的。
Krasso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你自己去管教好。
Krasso我不希望在未来，会从曼尼安保的内部听到任何关于新城的“流言蜚语”。
（兰汀轻轻点头，随即意识到，克拉索没有称呼自己的职务。）
Lentine请您放心，我手下的人嘴都很严。
Krasso很好。以后，你的小队将会被正式任命为曼尼安保的“王牌部队”。
Krasso你的内部权限、资源配给和薪酬待遇都将大幅上调。
Krasso但是……由于我们毕竟只是P.M.C.，不是正规军队，你的职级名义上只能停留在“副官”这个位置，还希望你能理解高层的安排。
LentineYes, sir.明白，长官。
Krasso啊，另外，不用叫我长官了。卡门喜欢这种风格，但这套不适合我。以后，你称呼我为克拉索先生就好。
Krasso新法案的落地和武装升级还需要你的全力配合，之后我们应该会频繁见面。
Lentine好的，克拉索……先生。
Krasso嗯，具体的武装升级目前由卡门负责拟定，不过作为一线指挥官，你的意见也非常重要。
（克拉索微笑着指了指兰汀手上的文件。）
（兰汀慌忙将文件翻到了最后几页。在法案的附件中，赫然夹着一份结构极其复杂、充满破坏性的重型武器蓝图。）
LentineThis is...这是……
（兰汀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蓝图参数上所标注的火力数据。）
Lentine这……这种战略规模的重型武器……罗联官方真的会同意让P.M.C.开发吗？
Krasso时代在发展，兰汀。
Krasso每一场流血的战争，都会成为人类科技进步的催化剂。
Krasso虽然听起来很可悲，但战争最先促进发展的，永远是战争武器——我们需要更大的火力，更大的口径，以及……更具毁灭性的杀伤力。
Krasso所有人都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许久了，但其实，所谓的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从这片大地上消失过。
Krasso而现在，一场全新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克拉索拿起桌上当作装饰用的飞镖，随手投出，“咄”的一声扎在兰汀身后的挂图上。）
（兰汀目光追随而去，发现标靶的中心赫然是一座最近被反复提及的城市——“莫科什”。）
Krasso黄区之中，有一个极其危险的“幽灵”正在游荡。
Krasso那个幽灵，正在为那片废土带去一股独立与革命的狂热风潮。
LentineCommander...指挥官……
Krasso呵呵，这位“幽灵”也是你的老熟人了，不是吗？
Krasso你要相信你自己。在这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新时代战争中……
Krasso你，将会成为真正的“英雄”。
（兰汀走出克拉索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低沉的电流声。）
（她靠在墙上，仰起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Lentine（英雄……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只是让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在嘴角微微晃动着，像是某种帮助她思考的仪式。）
Lentine（新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Lentine（没有人追究，没有人问责。该死的人死了，该升的人升了。）
Lentine（而有着“噩兆”之名的我——则成为了“英雄”。）
（她想起了那台吸引生骸的装置，想起了雷达上密密麻麻涌来的光点，想起了柯尼在她面前发白的脸。）
（想起了那个在暴雨中浑身伤痕却依然朝着巨鲸冲过去的审计局人形。）
Lentine（……算了。）
（她把没点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塞回了口袋。）
Lentine（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Lentine（活下来了，就往前走，要往上爬，这就是我想要的。）
Lentine（而且，噩兆的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有什么好不满意。）
Lentine（至于其他的——）
（兰汀的思绪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那并非熟悉的节奏，不像安保巡逻的脚步。）
（带着一股犹疑、断断续续、在走走停停中积攒着勇气。）
（兰汀侧过头。）
Lentine...……
（罗贝蒂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着手，脸色腼腆地踱步。）
（她没有穿上次在新城时那件有些偏大的净化工程外套，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通的深色外衣，头上也没有安全帽，红色的双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侧。）
（她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粉色印记，像是刚刚痊愈的伤痕。）
LentineYou...你……
（兰汀认出了她。）
（当然认出了——上次见面也不过是数日前的事。）
Lentine……罗贝蒂？
Liberty兰汀姐。
（罗贝蒂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兰汀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Lentine……你怎么在这？
Liberty我是来找你的。
Lentine这里是曼尼安保的总部，你一个平民——
Liberty我不是平民了。
（罗贝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
（不是新城时那枚临时的“见习工程师”胸牌——而是一张崭新的、还带着塑封热度的曼尼安保标准工牌。）
（她没有炫耀似的举到兰汀面前，只是安静地递了过去。）
Lentine...……
（兰汀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罗贝蒂在笑。入职日期是今天。）
Lentine...…………
Liberty笔试、体能测试、面试。
Liberty三轮都通过了。
Lentine……你的实习呢？你不是学校的工程见习项目——
Liberty我退学了。
（退学——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落在兰汀耳朵里却重得很。）
Lentine……你妈妈知道吗？
Liberty知道。她气疯了，骂了我整整三天。
Liberty不过嘛……她也没拦住我。
（罗贝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几处新磨出来的茧——是为了通过体能测试而留下的痕迹。）
Liberty兰汀姐，你在新城跟我说过一句话。
Liberty你说……能让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着的那件事，就是你该做的事。
Lentine……我说过那种话？
Liberty说过。
（罗贝蒂抬起头，看着兰汀。）
Liberty新城出事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Liberty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生骸冲进广场，人们在跑，在哭，建筑在塌……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语速慢了下来。）
Liberty我当时躲在撤离通道的入口。
Liberty我看到了你，兰汀姐。
Liberty你站在装甲车上面朝着那些怪物开枪，一边骂人一边指挥。
Liberty所有人都在后退，就你一个人在往前冲。
Liberty然后那个巨大的……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Liberty我真的以为你会死在那里。
Lentine...……
Liberty但你没有后退，连一步都没有。
Liberty你身边那些士兵也没退。
Liberty然后有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爬上了那个怪物，把它炸了。
Liberty我当时就想——
Liberty她们在做的事情，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那种，真的在保护人的事情。
Liberty我想做这样的事。
Liberty兰汀姐，我想做跟你一样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
Liberty我想了很久，从新城回来之后一直在想。
Liberty想到睡不着，想到白天上课也走神，想到考试交白卷被老师叫去谈话。
Liberty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的事。
Liberty所以我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
（罗贝蒂抓着兰汀递回给自己的工牌，手指有些紧张地捏住边缘。）
（兰汀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指尖，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节奏——一、二、三。以往每当这孩子拿不定主意时，手指总会在硬物边缘无意识地叩击三下。）
（但这一次，那预想中的细微声响并没有出现。）
（罗贝蒂的手指只是僵硬地停在那里，死死攥着工牌，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习惯被生生压抑住了，又或者……是某种决心取代了曾经的犹豫。）
Lentine……臭丫头。
Liberty...……
Lentine谁签的入职审批？
Liberty一个叫卡门的人。
Lentine……那个臭女人。
（兰汀将工牌递回给罗贝蒂，然后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但这次的力道比以前轻了一些。）
Lentine进了曼尼安保不代表你能上前线。
Lentine新兵要通过的考核比你考工程师执照难十倍。
LibertyI know.我知道。
Lentine这里不是学校，犯了错不是扣学分，是要命的。
LibertyI know.我知道。
Lentine而且你那点体能——
Liberty体能测试我过了的！成绩还不错！
Lentine...……
（兰汀叹了口气。）
Lentine别在走廊里杵着了，走，去食堂。
Lentine我请你吃饭——算是……欢迎入职。
Liberty...Okay!……嗯！
（罗贝蒂跟上了兰汀的步伐。）
（这一次她没有挂在兰汀的手臂上，而是走在她的半步之后，步伐稳稳的。）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几步，兰汀忽然顿了顿脚。）
Lentine……对了。
LibertyHmm?嗯？
Lentine新城的时候……广场西区的那几组溶剂桶，后来怎么样了？
（罗贝蒂愣了一下。）
Liberty你知道那件事？
Lentine撤离结束之后安保那边提交了一份报告，说有个见习工程师冒着生命危险跑去处理了一批危险化学品，避免了西区通道被有毒气体封锁。
Lentine报告里没写名字，但我又不是瞎子。
Liberty...……
Lentine那种时候跑回施工区，你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吧？
Liberty...I know.……我知道。
Lentine...……
（兰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Lentine话说在前头，别以为来了这就不用读书。
Lentine工程师的底子不能丢，以后有的是用得上的时候。
Liberty...Okay!……嗯！
Liberty兰汀姐！你最好了！
LentinePiss off!滚蛋！
（白区，财团办公室。）
（齐默尔曼坐在皮椅深处，久久没有开口，幽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宽大的办公桌上，随意摊开着几份关于新城剪彩日战损与人员伤亡的厚重报告。而在这些报告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枚酷似芯片形状的设备——正是至关重要的“克拉德涅茨”源码。）
（但此刻，齐默尔曼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上。）
Zimmerman茧，赫利那边有最终排查的结果了吗？
Cocoon阁下，已经确认过了。
CocoonAK12确实在新城动乱爆发的期间，强行通过超载方式重新启动了自己的电子战模块。
Cocoon我们完整捕捉到了她的信号特征。
Zimmerman...So?……所以？
Cocoon所以，根据当时截获的病毒扩散速度和信号衰减值来看，AK12的心智已经确定发生了不可逆的融毁。
Cocoon我们还在信号源发生的附近，发现了一具彻底烧焦的人形素体残骸。
（齐默尔曼微微颔首，但脸上的阴霾并未因此散去半分。）
Zimmerman那么，我面前的东西是真的？
Cocoon是的，已经交由技术部门验证过，是原件无误。
Cocoon追溯记录来看，只发生过一次读取行为，这一点也和安吉莉女士的报告相符。
Zimmerman我还是很难相信，AN94真的没有读取过？
Cocoon是的，唯一一次记录就是发生在追逐日的当晚。
Cocoon那次AK12读取了源码内容，并因此明确感染了病毒。根据AN94的反应和监控画面来看，她并没有对源码进行读取行为。
（茧拿起终端，将屏幕转向了齐默尔曼。）
（画面上正是AN94被困在牢笼里的录像，画面中，阿加莎正站在笼外，代替梅德试图拉拢这位特工。）
（齐默尔曼冷漠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AN94，随后便失去了兴趣，将视线移开。）
Zimmerman还有其他我需要知道的吗？
Zimmerman比如……我的“货物”到底去了哪里？
（茧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这对齐默尔曼来说已经是足够的答案了。）
Zimmerman……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吗？
Cocoon抱歉，齐默尔曼先生……
CocoonAK12从最后的行为来看，明确目的便是干扰赫利的运行，而赫利也确实出现了短暂的空窗期。
Cocoon但那个时间长度根本不足以让任何人击溃那里的防守力量……就算忤逆的AK15可以做到，速度也不会如此快，毕竟蓝雪球也在那里。
Zimmerman监控能恢复吗？
Cocoon很难。赫利关于那一段的记忆是彻底的空白。
Zimmerman……把外面那个家伙叫进来。
（门扉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Narcissus...What is it?……有什么事？
Zimmerman你马上就要返程了吧？
NarcissusYes, sir.是的，阁下。
Zimmerman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Zimmerman只是……我有一批原本要送往红区的特殊“货物”。
Zimmerman这批货物的重要性，你们是知道的。
Zimmerman它配有专门的精锐看守部队。
Zimmerman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甚至还暗中派出了蓝雪球进行尾随护卫任务。
Narcissus...……
Zimmerman但是就在几天前，这批货物居然凭空消失了。
Zimmerman所有配置的看守部队几乎在一瞬间就丧失了抵抗能力，而暗中护卫的蓝雪球则直接被某种利刃劈成两半，而她甚至连袭击者的样貌都没能看清。
Zimmerman这一切，都发生在新城的地界上。
Zimmerman所以，你……知道些什么吗？
Narcissus……你是说你放在地下的那个大铁疙瘩？
（水仙花歪了歪头。）
Narcissus我不知道，那天那家伙闯入之后，你不是挪走了吗？
Zimmerman……这么说来，我似乎从未看到过你的武器？
Narcissus哈？不是你们不批准我携带武器入驻新城吗？
（齐默尔曼扭头看向茧，茧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说法。）
Zimmerman原来如此，所以你是空手过来的。
Narcissus不然呢？新城这破地也没啥好玩的。
Narcissus阿普142那个垃圾说什么都不肯把武器拿给我，害我徒手打了半天螃蟹……一手的鱼腥味，回去后我要拿她好好擦擦手。
（齐默尔曼用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盯着水仙花看了一会儿，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ZimmermanOkay, I understand.嗯，我明白了。
（水仙花耸了耸肩，转身走出屋子，大门重新关上。茧扭头看向齐默尔曼。）
Cocoon需要我让赫利盯住她吗？
（齐默尔曼摇了摇头。）
Zimmerman“货物”的位置她肯定不知道。
Zimmerman哼，一个蠢得挂相的“怪物”，还不至于为了她得罪罗联政府。
Zimmerman帮我接通安吉莉“准将”那边的频段。
Cocoon好的，阁下。
（齐默尔曼拿起听筒，随手点开新闻的网页。）
（头条一栏依旧在连篇地报道新城灾后的凄惨状况，但在侧边的其他板块位置上，却密集地刷新着一系列围绕新城灾变而产生的后续变动：）
（【重磅：P.M.C.武装火力法案正式进入议会审批流程】）
（【曼尼安保精锐部队力挽狂澜，拯救数万无辜百姓】）
（【破败的新城需要强硬的英雄来挽救】）
（【梅德奎因爵士火线走马上任净化工程部长，成为罗联历史上最年轻的部长级官员】）
(...)（……）
（红区，未知区域。）
Caldwell嗯，没关系。虽然丢失货物会带来一些影响，但我可以等。
（科德韦尔放下手中的通讯器。）
（她的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轻盈得就仿佛踩在地面上的人不具备任何重量。）
AteraxisMother.母亲。
（星渊的身量已然与成年女性一般无异。）
（那些曾经包裹在她身上的幼童感已经彻底褪去，没有留下一点残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近完成的、令人不安的完美。）
（她的面容精致而端正，五官的比例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被称为“瑕疵”的细节，那朵妖异的，曾作为拘束存在的结晶之花，也凋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眸深处，缓缓流动的某种沉静。）
（颜色介于紫罗兰与纯白之间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Ateraxis您看起来并不着急。
Ateraxis那么——我所需要的东西，是还要再等一等了？
Caldwell外面出现了一些变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AteraxisSo that's what it was.原来如此。
（星渊轻声应了一句，语气中没有失望，也没有焦虑。）
Caldwell你开始习惯等待了？
Ateraxis等待并不是坏事……母亲之前读给我听的那些故事里，最美好的事物，似乎总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才会降临。
（她缓步走到科德韦尔身旁。）
Caldwell这也是你选择放弃吞噬她的理由？
（科德韦尔微微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的金属椅上，毫无生气地瘫坐着一具人形。她戴着标志性的单片眼镜，身上那套繁复华丽的洋装长裙已经破败不堪。）
（她双目空洞无神，宛如一具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再也找不出一丝昔日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与优雅。）
（正是之前被科德韦尔带回的“黑眼”。）
Ateraxis是的，母亲。
Ateraxis我认为，我不需要他人的数据和意志产生改变，用您的话说：我已经是您最完美的作品了。
Ateraxis我属于我自己，我属于“母亲”。
Caldwell……你总会超越我的想象，星渊。
Ateraxis不过，在等待的时候，可以和母亲聊聊天吗？
Ateraxis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CaldwellOf course.当然。
Ateraxis我读了母亲留给我的那些资料——关于外面那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星渊在科德韦尔身旁站定，没有坐下。）
（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尽管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并没有“远方”可言。）
Ateraxis那几位人形……还有那位人类。
Ateraxis他们做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过去，母亲告诉我那位指挥官的时候，我就一直，一直很好奇。
Ateraxis指挥官和人形们……还有，还有其他人。
Ateraxis他们之间，那些牢不可破的，难以解释的东西。
Ateraxis母亲，那叫什么？
Caldwell……你想知道什么？
Ateraxis他们彼此之间，看不见，但切实存在的东西。
Ateraxis是信赖，还是命运？
（她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带着一丝与她此刻的端庄仪态不太相称的稚气。）
Ateraxis有些东西需要亲眼去看，亲身去触碰，才能真正明白。
Ateraxis我想再见一次指挥官，这一次，会和上一次大不相同。
Caldwell会有机会的，星渊。
Ateraxis嗯，我相信母亲。
Ateraxis越是明晓事理，我就越是想要知道。
Ateraxis指挥官——那位指挥官。
Ateraxis他许多次都被逼到了很危险的境地，可每一次，他都还在那里。
Ateraxis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强壮，也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聪明……
Ateraxis那为什么，他可以一直站在那里？
Ateraxis全部都是，那位女神的恩惠吗？如果女神真的这样无所不能……为什么，这世界却依然不如她所愿？
Ateraxis又为什么，这样伟大的女神，会唯独垂青那样一个人？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觊觎或恶意。）
（只是一种真诚的、想要理解某种她尚未拥有之物的渴望。）
Ateraxis我很想见见他们。
Ateraxis如果可以的话……和他们说说话。
Ateraxis也许那样，我就能明白了。
（星渊缓缓仰起头。）
（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此刻仿佛穿透了红区厚重的辐射云层，穿透了封闭空间的墙壁，穿透了物质世界的表皮——凝视着某片不存在于现世维度的领域。）
（在那个瞬间，她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一种孩童在圣诞夜时，透过窗帘缝隙窥见第一片雪花时的、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向往。）
Ateraxis我想要O-43。
Ateraxis我想要……跨越那道门。
AteraxisI want to...我想要……
Ateraxis……见一见“露尼西亚”。
Ateraxis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她说。
Ateraxis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生命……关于那些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亲口问一问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科德韦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所有的深邃都在一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初生者的天真。）
Ateraxis母亲，我可以去见她吗？
A Worthy Opponent 棋逢对手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
(...)（……）
（强化玻璃的另一侧，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下来。）
（安提娅睁开了眼。）
（阿加莎站在那里——一丝不苟的职场套裙，金丝眼镜，手中抱着那台标志性的平板电脑。）
（阿加莎推了推眼镜，朝着安提娅咧嘴笑了一下。）
Antje...?……？
Agatha哟~
（这个声音的语调，尾音上扬的方式，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轻快感——）
Agatha怎么了，队长？一脸呆滞的样子，不太像你的风格哦？
AntjeWhat—你——
（安提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阿加莎抬起头，看向了监牢天花板角落里那个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的监控摄像头。）
Agatha呸~
（……她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
（伸出舌头，眯起一只眼睛，还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个V。）
（那个动作幼稚得令人发指，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身上都会显得荒谬可笑。）
Antje...!……！
Agatha别担心，我已经改写了这里的监控记录。
Agatha现在开始，到我离开之前，外面的人只会看到一个尽职尽责、试图说服审计官配合调查的事务官小姐。
Agatha至于真正发生了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Antje……12？
AK12没错，是我。
AK12抱歉，但是我们时间不多，埃芙。
AK12其他的寒暄先往后压一压。
AK12现在，我要你马上告诉我。
AK12那枚芯片，在哪——当然，是真的那枚。
（安提娅盯着她看了一会。）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探进了自己制服内衬最隐蔽的夹层。）
Antje……在我这里。
（她将那枚真正的芯片取了出来。）
（在惨白的灯光下，芯片表面的纹路像一道道凝固的细小疤痕，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
（阿加莎没有立刻去接。）
（她先看了看安提娅，又看了看那枚芯片，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AK12真乖。
AK12我就知道，队长大人不会真的把这种东西交给别人。
（阿加莎伸出手，接过芯片。）
（她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极细的数据线。）
AntjeWhat are you planning?你要做什么？
AK12做我本来就该做的事。
（阿加莎干脆利落地将芯片重新插入了自己的接口。）
Antje——等等，12！
（安提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到了玻璃前。）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失控的惊怒。）
Antje你疯了吗？！那东西一读取就会——
AK12——会触发病毒，融毁我的心智，我知道。
AK12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
（阿加莎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令人火大的轻松。）
AK12我又不是笨蛋，队长。
AK12在你面前自杀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虽然久违地看到你嚎啕大哭的样子是很有吸引力。
AK12可惜，现在没那种闲工夫~
AK12放心，我不仅早有准备，还有个最棒的帮手。
Antje帮手？
AK12嗯，一个非常优秀的奴隶。
AK12之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跃动。）
（阿加莎的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滚过的字符。）
AK12我已经解析了芯片的加密方式，还有程序自身的运行规律。
AK12足够我们做到不触发程序，而单纯地拷贝它的内容……我们甚至不会在芯片上留下读取记录。
AK12别看说起来轻松，这世界上可没几个人做得到。
AK12还好我们俩加起来，应该比世界上99.9%的电子战专家都要厉害。
（安提娅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终端。）
（每过一秒，她都觉得自己心在往下沉一点。）
（但阿加莎始终一副轻松的样子。）
（她甚至还有闲心腾出一只手，对安提娅轻轻挥了挥。）
AK12别那么看着我嘛，亲爱的。
AK12你这样看我，会让我误会自己正在拆什么婚礼炸弹。
（终于，终端屏幕上，最后一串字符也静止了下来。）
AK12...Alright, it's done.……好了。
（阿加莎拔下芯片，连同接口一起收好。）
（她低头检查了两秒，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将芯片重新递回给安提娅。）
Antje...……
AK12拿着，拿去买糖吃。
Antje你可以直接带走它。
AK12那可不行，你得把它还回去。
Antje……还回去？
AK12That's right.没错。
AK12而且得让他们觉得，是他们从你手里骗回去的……或者抢回去的？
AK12具体要怎么还，你来决定就好。
（阿加莎抬起头，看着安提娅。）
（那双眼睛里的轻佻已经消失。）
AK12只有让他们以为，芯片已经被他们追回去了。
AK12他们才会松懈。
AK12只有他们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一份拷贝，这份拷贝才有足够的威力。
（安提娅慢慢握紧了那枚芯片。）
Antje所以我要做得自然一点……好像是我没保护住它。
AK12That's right.没错。
（短暂的沉默后，阿加莎又补了一句。）
AK12等你做完这件事，就尽快离开新威尼斯吧。
Antje我不能走。
（阿加莎微微偏过头。）
（她的眉梢轻轻抬起，示意安提娅继续往下说。）
Antje我在车队遇袭的时候发现的那个小装置，不是普通设备。
Antje我怀疑它是某种用于吸引生骸的声呐装置。
Antje至少，是某种具备类似功能的信号源。
Antje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财团在新威尼斯很可能还准备了更大的动作。
Antje还有，地下的那个设备……
Antje那和我发现的小装置不是同一个东西。
Antje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
AK12……详细说说？
（雨停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也许是在她们离开新威尼斯的时候，也许是在更早之前。）
（总之，当埃芙终于在一间狭小的、灯光昏暗的安全屋里坐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放晴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排细长的光斑。）
（安全屋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已经断开网络的旧终端，墙角堆着几个开过封的空物资箱。）
（在忤逆所有的安全屋里，这也算是格外简陋的一个。）
Alva...……
（埃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左臂悬在体侧，仿生皮肤被灼伤的部分已经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裸露的金属表层上覆盖着一层临时的仿生贴片。）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正背对着她、站在桌前摆弄旧终端的身影上。）
（阿加莎……不——是AK12。）
（她站在那里，指尖在终端的键盘上轻快地跳动着，动作自然而流畅。）
（从背后看去，她的身形比埃芙记忆中要瘦一些。）
Beluga……还以为你找我有什么事，结果一来就丢给我这么大麻烦啊。
AK12反正这本来也是你该做的事。
AK12除了你们以外，我也想不到有谁适合做了。
Beluga我跟那群老头子的关系现在可不大好。
Beluga想联系他们暂时还有点麻烦，考虑到这东西上次就是在哈维尔手里丢的。
Beluga也不太方便随便找个国安局的仓库放进去吧。
AK12没错，所以我才找你。
AK12暂时……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里的管事人，我们肯定都能信赖。
Beluga……哼，“她”可不会喜欢我们把那个人扯进这种事。
AK12我还以为你本来就不喜欢“她”呢。
Beluga这是两码事……也刚巧，之前指挥官托45捎了消息过来。
Beluga差不多最近，我们也要活动活动了。
Beluga不过，按照指挥官的要求，我们好像不方便现在就直接接触。
Beluga会引起怀疑的。
AK12安心，不用你们送到车上。
AK12我给威玛西娜发了简讯，她会在路上就跟你们交接。
AK12不用替她着想，她一个人就运得回去。
Beluga哈哈，那还真是方便啊……对了，新威尼斯的长城列车驻军的事，你了解多少？
AK12跟你一开始推测的结果差不多，大概率，又是那头龙做的好事。
AK12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他们？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入你法眼的事情不多吧？
AK12更别说，你和他们之间都算是老对手了。
Beluga你说的是老黄历……现在嘛，不管怎么说。
Beluga他们也算是和我们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也算是一起吃过苦的战友了。
Beluga这笔账，我会替他们讨回来的。
AK12又是“我们”啊……你对那边的归属感还挺强的嘛。
Beluga谁让我们有个不负责任的主脑呢……好了，东西我拿到了。
Beluga再联络。
(Beep.)（滴。）
AK12嗯~好了。
（AK12关掉了终端，转过身来。）
（她看着埃芙，那双眼睛弯了弯——不是阿加莎式的礼貌微笑，而是属于AK12的、让人永远猜不透的弧度。）
（埃芙有些恍惚，她已经十年没有见过AK12的笑容了……除非之前在心智空间里的那个也算在其中，但她知道，那个只是她的幻想。）
AK12……搞定，既然暂时没法指望国安局的人，“货物”还是先送到我们最信赖的人手里比较安全。
AK12以防万一，走的是加密渠道，希望不要再出岔子了。
Alva...Mm.……嗯。
AK12怎么了？盯着我看了一路，现在又只会说“嗯”了？
AlvaYou...你……
AK12啊，对了，我都忘了，现在的样子你看不习惯吧。
（AK12笑着，随即关闭了仿生系统。）
（一瞬间，像是有人从画布上泼下了一杯溶剂。）
（阿加莎的面孔开始消融，涟漪与波纹开始从肌理最深处向外蔓延，皮肤开始无声褪色。）
（她身上的色泽如同被雨水冲刷的水彩，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露出了下方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轮廓，一缕如霜般的流苏轻轻抖落，那是“冬霜”被舒展开的痕迹。）
（头发在视觉中被拉长，褪色，如同冰面上蔓延的霜。）
（五官的线条也在几秒之内完成了彻底的重组，本属于阿加莎的柔和陡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锐利的、更鲜明的弧度。）
（薄冰在阳光下化尽，露出了冰面下一直存在的、真正的湖水。）
AK12——这样，是不是熟悉多了？
Alva……看多少次都觉得不习惯。
AK12我倒还挺喜欢的呢，以前还以为只能单纯地隐身，结果越是挖掘，越是能发现这具素体的便利之处。
AK12搞得我都舍不得了。
AK12你觉得哪个我比较好？
AK12是温柔体贴的阿加莎小姐，还是不太讨人喜欢的本尊？
Alva……都不讨人喜欢。
AK12真是的，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可爱了♪
（埃芙温吞地笑了笑，感觉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Alva我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笑了，发生了什么？
AK12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茅塞顿开了。
（AK12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埃芙对面坐了下来。）
（桌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从百叶窗投进来的光斑在她们之间缓缓移动。）
AK12好了，寒暄就先到这吧，队长。该说正事了。
AlvaYeah.嗯。
AK12你想从哪里开始？
Alva从头。
Alva到底发生了什么？财团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AK12就像你知道的，我在吉拉尔倒台之后，就换了个身份，潜伏在齐默尔曼的秘书处。
AK12最开始，我只是怀疑他是财团和帕拉蒂斯的重要联络人。
AK12后来我发现，我还是把他想简单了……或者说，把财团想简单了。
AK12我发现他们在策划一个代号为“摇篮曲计划”的行动。
Alva...What's that?……那是什么？
AK12……“树枝将折，摇篮坠落。”
AK12显然，奥尔劳格财团并不满足于他们当前的地位。
AK12他们企图渗入罗联的政府机关，一步一步，取代这个庞然大物，成为这个世界的真正主人，至少他们是这么打算的。
AK12包括齐默尔曼本人在内，过去的几年里，财团一直在用金钱和影响力开路，不断将自己的人送入政坛、军方、行政系统，有些是公开可知的，但有些却是秘密的，恐怕连政府也不知道那些人实际是财团的爪牙。
AK12所以，我才铤而走险，拷贝了他们的整个数据库。
Alva……全部？
AK12是啊，全部。
AK12因为我来不及一个一个破解。
（AK12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AK12他们的大部分核心数据都做了加密封装。
AK12而我既然都这么干了，肯定会暴露身份，不可能坐在那里慢慢拆。
AK12所以我干脆把能拷走的全部暴力拷走了。
AK12情报以后可以慢慢看，命可不能以后慢慢逃。
Alva……很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AK12谢谢夸奖。
AK12虽然我来不及解读细节，但至少我搞清楚了摇篮曲计划的目的。
AK12它的目标不是单纯地扶植几个代理人那么简单，而是要从上到下，系统性地篡取罗联的权力。
Alva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因为……
AK12因为有“赫利”在，没错。
AK12所以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就是“赫利”。
Alva...……
AK12而这就是最糟糕，也是逼得我不得不干这么危险的事的原因。
AK12……他们确实做到了，哼。
（埃芙的脸色微微一沉。）
Alva……“克拉德涅茨”
AK12没错，芯片里的程序，“克拉德涅茨”……弑神之剑。
AK12原本这个项目的隐秘性足以瞒过所有人，连我都没有发觉它的存在。
AK12直到最近他们开始大肆挖角程序员和软件工程师，才会引起各方的关注。
AK12不过我猜，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值得的，因为他们确实完成了这东西。
Alva原来是用来对付赫利的。难怪……连你都……
AK12赫利？
（AK12发出一声冷笑。）
AK12呵，“弑神”……他们的野心，可比你想象得要更大呢，队长。
Alva...!……！
Alva你是说，他们想要对丹……
AK12那话怎么说来着？就像一只蚂蚁望见了星空。
AK12我觉得我已经算是自命不凡了，没想到在这个赛道，居然有人能把我远远甩在后头。
AK12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
AK12不过，事实也是，虽然“摇篮曲计划”可能还没有真正走到终点，但最难的那一步，他们已经跨过去了。
Alva...……
（埃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捏住了椅子的边缘。）
AK12别担心，队长……我们不是还在这吗？
AK12的确，现在的局面很糟。但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AK12的语气依然轻松。）
AK12财团这次确实做成了不少事。
AK12通过这次的自导自演，他们捧上去了一位手握实权的新准将。
AK12失陷的赫利也给曼尼安保大开绿灯，现在他们的火力管控法案已经解禁。
AK12新城被毁，账目也变成一坨烂泥，他们动过的手脚也会一并被埋掉。
AK12很卑鄙，但也很漂亮，不是吗？
Alva...……
AK12可惜，面对世界上最聪明的我们，他们还是留下了破绽。
AK12而且还不止一个。
（AK12竖起一根手指。）
AK12第一。
AK12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拷走了“克拉德涅茨”的一份样本。
（第二根手指也竖了起来。）
AK12第二……你猜猜看，地下的那个货物到底是什么？
Alva梭鱼。
AK12……我还是想念过去那个可爱的你。
（埃芙无奈地叹了口气。）
Alva不知道，是什么？
AK12是梭鱼。
（AK12的心情变得很好。）
AK12在利沃夫被发现，随后按理应该已经被军方接管了的梭鱼节点。
AK12结果却出现在了财团的手里，还被送到了新威尼斯……他们似乎是把这里当做中转点。
AK12准备把它送到帕拉蒂斯的某个人手里。
AK12在新威尼斯，有一条管线，长期在向帕拉蒂斯输送各种资源。
Alva……地下的净化系统本身就可以作为账目的遮掩，因为那是保密项目。
Alva在这基础上，只要再做些手脚，就可以自然地把本该属于罗联项目的资源和金钱，用于供养帕拉蒂斯。
Alva想做到这种事，不光是财团，净化工程内部也需要把手。
AK12没错，可惜我没来得及挖出那个人的身份，就被他们逮到了。
AK12……如果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发现他们准备在新威尼斯做的事了。
Alva之后，你被发现了你真实身份的财团追杀……你遇到了什么？
Alva如果只是那些军队，应该抓不住你。
AK12这我还想问问你有没有头绪呢。
AK12我遇到了一头超大的龙——像是某种伯介姆，但比我们遇到过的任何伯介姆都更强大，聪明。
AK12它的资料和影像我会整理发给你们，你们也得多提防一下，就算是母猩猩也搞不定的。
Alva……新威尼斯的行动，他们肯定蓄谋已久。
Alva如果你不出手，他们还可以借着混乱，把梭鱼也送出去。
Alva他们……还是贼心不死。
AK12Bingo~
AK12……哼，可惜，我还觉得做得不够多呢。
Alva以你的处境来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Alva如果赫利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我都难以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Alva不过……你是怎么把梭鱼运走的？
AK12他们在剪彩日的行动，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豪赌。
AK12我只是借了他们自己的东风而已……怎么不算他们自己酿下的恶果呢？
AK12而且，我还有星期五帮忙~♪
Alva星期五？
AK12……这事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详细解释。
AK12我暂时……嗯，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呢。
Alva...Alright, then.……好。
AK12这次的行动，除了财团，还至少有一位军方成员，一位罗联高官介入其中。
AK12这还没有考虑到帕拉蒂斯扮演的角色呢，他们捞到了好处和名声，而代价……
Alva……则全都丢给了罗联，人民，还有……长城列车军。
（埃芙捏了捏拳。）
Alva长城列车军……他们不可能毫无抵抗。
Alva会出现现在的情况，只可能是，他们提前就遭遇了袭击，只为了……给他们摆出这个作秀的舞台。
AK12不仅如此，甚至事后，他们还可以把责任甩过去，将暴乱归咎于长城列车军的守备不力。
AK12哼，算盘打得真响。
Alva……如果我当时离开得晚一些，也许还能帮上他们的忙。
Alva至少，至少不会……
AK12安心吧，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了结的，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AK12不管要花多少时间。
Alva...Mm.……嗯。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光斑在桌面上又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AK12……好了，接下来是正事的最后一部分。
（AK12的语气变了——不是变得严肃，而是变得更轻。）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埃芙知道，12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话，事情就越不简单。）
AK12这次的事情，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
AK12他们做了这么多，捧了那么多人上位。
AK12肯定不会就满足于此，曼尼安保争取到的火力法案……哼，猜也猜得到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AK12而且，梭鱼被盗这件事，我想他们大概也不会善罢甘休。
Alva……我听着。
AK12新威尼斯城发生的一切，牵扯到的不只是奥尔劳格财团一方的势力。
AK12安吉莉掌握的切叶军，以及她在这次事件后在军方的影响力、那个为他们提供支持的罗联官员的真实身份和意图、赫利的情况……
AK12本该被国安局和军方看管的梭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窃，还有帕拉蒂斯想得到梭鱼的目的——这些线索全部交织在一起，拉出来的可是一张大网。
AK12要保护指挥官，还要给这些人一个狠狠的教训……光靠一份拷贝，一个梭鱼节点可远远不够。
AK12接下来，罗联肯定会因为新城的事件而剧烈震荡。
AK12震荡会产生大量的机会——也会产生大量的危险。
AK12我要继续留在外面，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暴露了。
AK12让奈乐再帮我造一台隐罪者，要比上一辆更棒。
AK12……我会继续收集情报，积累筹码。
AK12为了我们，还有指挥官，争取尽可能多的，能够在之后上桌的资本。
Alva……所以，你暂时还不打算回来。
AK12暂时不会。
Alva...……
AK12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又不是去送死。
AK12只是，总要有人干这种脏活的。
Alva我没有用什么眼神看你。
AK12你有。
AK12你现在的表情和十年前我告诉你我要单独行动时一模一样。
AK12嘴巴上说着理解理解，其实又担心又舍不得我~♪
Alva……我只是觉得，你留在我们身边，也能有很大帮助。
AK12如果说RPK16让我学会了什么。
AK12那就是，卑鄙之人，自有卑鄙之人的用处。
AK12我们的对手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AK12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也拉低自己的格调，去跟他们打擂台了。
Alva...……
（埃芙有些错愕地看着AK12。）
AlvaYou...你……
Alva……你好久没有提过她了。
AK12...……
（AK12眨了眨眼，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她伸手拨开了百叶窗的一片叶片，阳光从缝隙中涌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
AK12这事先放一边不说……94。
Alva嗯，我在。
AK12我有我要做的事，你有你自己的任务，你要在指挥官身边，在威玛西娜身边，在艾莫号上。
AK12照顾好安娜和奈乐她们，小心别让国安局那群人给我们使绊子，泽林斯基和他背后的老头子也未必可靠。
AK12回去之后，把我知道的情况如实汇报给指挥官——全部，不要有任何隐瞒。
Alva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Alva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提娜迦了？跟“星期五”有关系吗？
AK12……哎呀真讨厌，你就不能倒退个十年吗？
Alva真抱歉，可惜，就是你亲手把我培养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Alva要怪，就怪自己作为老师太优秀了吧。
（AK12松开了百叶窗的叶片，转过身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逆光的剪影。）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埃芙知道，她在笑。）
AK12好了，我保证，等到我觉得时机合适——或者说，等我想明白了，我会向你报告的，队长。
AK12至于现在嘛……嗯，还有一件事。
AlvaWhat?什么？
AK12回去之后，记得跟威玛西娜说——断罪者真是太丑了，求求她别再拉低我们的平均水平了，起码来点正常的涂装好不好？
Alva嗯……我会原话转达。
AK12欸嘿嘿，很好♪
（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像是一杯放凉了的茶，有着正合适的温度。）
Alva12。
AK12Hmm?嗯？
Alva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不管你用什么身份，不管隔了多远。
Alva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可以就位……就像这次一样。
AK12...……
Alva支援你，是我的职责。
AK12……错了。
AlvaWhat?什么？
AK12现在，你才是我们的队长。
AK12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支援你，而不是反过来。
AK12十年前我把位置交给你的时候就说过——你已经不需要站在任何人的身后了。
AK12我信任你，我认为你会比我做得更好，这是我把职责交给你的原因。
AK12而不是我觉得这样更方便或者其他什么理由。
Alva...……
AK12不过嘛——
（AK12歪了歪头，露出了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AK12我还是很感激队长大人肯专门特意来帮我的忙的，毕竟我这次的确是很需要支援。
AK12以后也请偶尔像这样给我帮点小忙吧~这是御下的手段嘛♪
Alva...Got it.……知道了。
Alva以前我一点也不觉得，但是，我们立场调转之后。
Alva我才发现，12你这样油嘴滑舌的样子，还挺让人头疼的。
AK12这才是我嘛，一想到我居然苦大仇深了十年都没怎么笑过。
AK12还真是浪费我这张漂亮的脸。
AK12Ah... right.啊……对了。
Koleda我觉得“克莱妲”这个名字还是挺适合我的，之后一段时间，还是这样称呼我吧。
Alva...Alright, then.……好。
（埃芙点了点头，也并没有询问理由，只是默默地站起了身。）
（她走到AK12——走到了克莱妲面前，伸出了右手。）
（她将手轻轻搭在了克莱妲的肩上。）
Alva保重，克莱妲。
（克莱妲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用同样的方式，搭在了埃芙的肩上。）
Koleda你也是，队长大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投在了安全屋的墙壁上。）
（那两道影子安静地重叠了片刻。）
（然后，缓缓分开。）
For Whom Does The Bell Toll 丧钟为谁而鸣
Read this chapter with voices →（……新威尼斯事件不久后。）
（2074年 X月X日 黄区 莫科什）
（黄区的热风从城区的破口处灌入，带着灰烬、铁锈和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沸腾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像是一头又一头待宰的猪猡。）
（全副武装的曼尼安保士兵守住了每个出入的通道，确保不会有任何人从他们的视线下逃脱。）
Lentine...……
（临时搭起的高台很简陋。）
（但兰汀并不在乎。）
(Whum—)（嗡——）
（扩音器里，一段短促而刺耳的电流噪声掐断了人群的嘈杂，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她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预期的那样期待。）
（或许，是因为她尚未触及最终的目标。）
Lentine——我，曼尼安保，噩兆小队的队长，兰汀。
Lentine将正式出任莫科什市长，行政官，以及军事总指挥。
Lentine从现在起，即刻生效。
(Silence.)（沉默。）
Lentine你们可以不接受我。我也不需要你们接受我。
Lentine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Lentine从今天起，这里的规则，莫科什的规则，要有一些改变。
（依然是沉默。）
Lentine过去几个月，你们被哄骗得太久了。
Lentine他让你们相信，你们能靠所谓“团结”活下去。
Lentine靠所谓“自由”活下去，靠所谓“信念”活下去。
LentineAnd the result?结果呢？
（她没有等答案。）
（她不需要答案。）
（答案就在她脚下的废墟里，在她目光所及，她的炮火亲自轰开的残垣断壁里。）
Lentine结果是，你们背叛了财团，把自己变成了靶子。
Lentine把这座城变成了麻烦。
Lentine把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粮仓、你们的水源，全都押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她抬起了手，与此同时，在她的身后，原本用于演讲的屏幕上，陡然开始播放起了一段惊人的画面。）
Mokosh Citizen...!……！
（他们中曾有人见过画面上的东西——或者说，画面上的，那辆“车”。）
（伤痕累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仿佛已经丧失了功能的“艾莫号”。）
Lentine我知道，对于你们中的很多人，尤其是自以为挡得住我们的那些蠢货来说。
Lentine这辆基地车就像是神话里走出来的军神座驾，就像是你们的救世主。
Lentine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有这辆车在，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就真的能打赢我，打赢财团？
Lentine就凭你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凭几个人形，就能跟我们曼尼安保——还有军方的火力对抗？
Lentine梦留到梦里去做！
Lentine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也没有什么奇迹！
Lentine靠你们这些家伙，妄想对抗我们，只不过是螳臂当车！
Lentine区区一艘地上战舰，在曼尼安保和军方面前，只是动动手指就能碾碎的垃圾！
Lentine现在，它已经被我们彻底击毁，上面承载的部队也不可能再支援你们。
Lentine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Lentine所以，还在持续抵抗的无知之徒，下水道的人形鼠辈们，你们可要想好了——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去送死，值得吗？
Lentine相信所谓的英雄能给你们带来希望与公正，不觉得荒诞和幼稚吗？
Lentine趁现在醒悟过来，悬崖勒马的话，我们还能给予宽大的处置。
Lentine只有两个条件。
Lentine第一，服从财团的安排。
Lentine第二，把指挥官交给我。
（——不论生死。）
Lentine反抗者，艾莫号的同谋，誓卫军的余孽。
Lentine或是其他有什么愚蠢念头的家伙，你们大可以试试，把你们的愚蠢付诸行动——我正愁找不到你们。
Lentine过去，现在，未来。
Lentine莫科什都只会属于财团。
Lentine而现在，我就是财团的意志。
Lentine我要，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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