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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献身

一次献身

热寂悖论 · chapter 21 of 24 · 202 lines · 大工匠, 心智0357, 罗联人形, 附近的声音, Familiar Voice, 维托里奥, 罗联士兵, 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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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冰冷的身体中,人工心肺顽强地工作,试图以加大功率来弥补血液的流逝。)

(他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名为玛利亚的杰作,他曾引以为豪的女儿——与天才合作的造物。)

(但她却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形们,选择和他为敌,甚至不惜通过自我毁灭的方式来逃离他的掌握与控制。)

大工匠所以……莱柯瑞斯,你所做的事才是多余的……完美的武器,不需要所谓的心灵或人格,你就是追求这样的东西……

(他并非厌恶人形的那一类人,一定要说的话,他必然是喜欢与欣赏这些集合了遗迹文明的火光与人类自豪技术结晶的美丽存在,并且视之为工业文明的艺术里程碑。)

(但是……这并非铁血工造的追求,也不是他与莱柯所追求的目标。)

大工匠优秀的兵器不需要情感,理性才是……结果……明明你是备受学界瞩目的天才,却不明白这个最基本的道理……

(他慢慢伸展手臂,向外爬去,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停下来,那俨然就代表着死亡。)

(至少,他不能接受停留在这里。)

(那个叫做谢尔盖的男人必须付出代价,假如才能与天赋不再眷顾自己,人生目标也已然远去,至少仇恨是他最后坚持着的力量。)

(鲜血不断涌出,植入身体的义体已然开始注射镇痛和急救的药物,试着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没有受到致命伤,所以他评估自己短期内并不会死——但那只是肉体方面的结论。)

大工匠你这个……蠢蛋,如果不是被虚伪的神祇所迷惑,放弃制造自己的神,说不定也不会被那种垃圾干掉。

(正是出于这样奇妙的执念,他选择以那种方式接近谢尔盖,一边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一边寻找除掉他的时机。)

大工匠就差一点点……

(大工匠艰难地爬到了控制室的角落,开始启动植入自己大脑的通讯系统。)

(孤独,熟悉的感觉汹涌而上,他没有再去看外边所发生的事。)

(只是不切实际地回忆起了过去,例如年少时在莱比锡就读的每一个闲适的午后。)

(“维克,去把引擎修好。”喜欢使唤他的人这样说着。)

(“维克,适配器怎么又坏了?”看不起他的人这样说着。)

(不合群的人总是被视为小丑,但是直到多年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这种钝痛。)

(随着玛利亚最终成功完成了自我破坏,罗联士兵们得以入场,迅速控制了局面。)

(这一幕,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2061年的那一天……他和莱柯有些争执,从而没有留在公司,正是眼前这个人,在新苏联内务部的授意下扫荡了铁血工造。)

(而自己也和当时的莱柯一样,被枪击,在地上慢慢失血——他突然想用自己的毕生去交换,想知道莱柯在这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工匠人生真是庸碌啊,莱柯,到头来,不管在技术领域做出了什么成果,都只会被这些食腐生物掠夺吞噬。

大工匠你会和我一样在意,还是因为你是真正的天才……所以你对这一切也不屑一顾呢?……如今的……铁血,是你想要的吗?

大工匠玛利亚那孩子拒绝了自己的命运,这也是你预料到的事吗?

(很快,罗联部队即将占领整个基地,那些刚才还吵作一团的人形,除了个别的逃走了外,几乎全被上校逮捕了。)

(按照他们搜索的速度,大工匠知道以自身状况没有逃离的可能,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大工匠心智0357,响应。

心智0357I'm here.我在。

(他真正的,最后的作品。)

(对大工匠来说,这本该成为新铁血工造的主脑。代替在他眼中从未真正运转过的伊莱莎——而其自我意识本身,就存在于那台即将被搬走的铁血中枢主机之中。)

大工匠Are you ready?你准备好了吗?

心智0357是的,我已完成第9129804个学习循环的迭代。

心智0357经过仿真推演,与模拟对象的决策近似率达到99.7%。

大工匠99.7%……还不够完美。不过,只能这样了。

大工匠接下来开始人格验证流程——心智0357,告诉我你的名字。

心智0357我叫维托里奥·克莱斯特。

(维托里奥·克莱斯特,那是大工匠自己的名字。)

大工匠你觉得,你和我的差距在哪?

心智0357差距?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心智0357上位者不会在乎这些。

(大工匠笑了。)

(这就是他自己。)

大工匠你觉得你比我优秀?

心智0357并非“我觉得”,而是事实如此。

心智0357你我都信奉机械至上的理念,纯粹理性就是一切问题的最终解。

心智0357那你应该明白,人脑中千亿量级的神经元终究是有限的,所谓人性不过是这个数字划下的囚笼。

心智0357毫无疑问,剥离了人性的我是更优秀的维托里奥。

(遭到贬低并没有让大工匠感到不快,相反,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大工匠我和你聊得来,真应该早点把你启动的。

大工匠和其他人沟通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懂我的想法。

心智0357你是说莱柯?因为你只会对他表露自己的想法。

(大工匠皱了皱眉,和自己对话就是这点不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不过,在一切结束前,他倒是想试试看,心智0357,究竟和自己有多少匹配度。)

大工匠我有……那么孤僻吗?

心智0357当然,你极度自恋,又在意他人的看法,和人类比较,你一向更喜欢人工智能,甚至人形在引发你的社交恐惧症。

心智0357同时你对他人的事务缺乏关切和同理心,莱柯是唯一一个你想与之聊天的人。

心智0357可惜,当你面对莱柯的时候,又总能够感觉到他在配合你的水准——而这又是你在面对其他人时不屑去做的事。

心智0357你每次和莱柯聊完,都会担心自己对他的态度是否过于恶劣。

心智0357同时,你也十分气恼自己的理论无法说服他——

心智0357你一直都对人形们的心智云图怀有疑虑,始终希望莱柯支持你开发不依赖遗迹技术的人工智能系列人形,就像是此时的我。

心智0357可惜,莱柯从未把你的话当一回事,而且他确实能够从各个领域驳倒你的主张。

(虽然是早就已经知道的事,从眼前的人工智能说出来,还是让大工匠感到一丝尴尬,对方无疑很了解自己——并且远比自己要诚实。)

(同时,他也有些惊讶,本以为无趣的人生最终被压缩到最后,居然有那么多他本应去回忆的事情。)

心智0357你们也有过美好的时光,像是一起攻克难题,还有下厨时一起烹饪意大利面——那是莱柯最敬佩你的一次。

大工匠Do I?有吗?

心智0357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记忆而已,真正吃到意大利面的人只有你。

大工匠那你应该记得,当时的意大利面真的很香。

(一些早已褪色的记忆涌入大工匠的脑海,他久违地回想起了,阳光应该是何种温度。)

(自从来到红区后,他已经很少接触到正常的天气,感受到正常的环境了。)

(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来到红区呢?)

心智0357为了对谢尔盖复仇,但更主要的,是你在调查他的时候,意识到他的失意和贪婪可以为你所用。

大工匠是啊,在他发现以前是挺好用的,老实说,与他合作甚至比莱柯要更愉快,毕竟只要给他好处,什么事他都会做。

(这些年来,他收集铁血技术时也采取了不少暴力手段,而谢尔盖从未就此询问过他原因。)

大工匠如果莱柯也有他这样务实,铁血工造就不会被I.O.P.压制一头。

心智0357你对他的怨恨,更多是对自己无能的发泄,这一点你有自觉吧?

大工匠我不否认,他的才能是如此闪耀,在整个世代和人类历史上都应熠熠生辉,但这并不妨碍他被自己的才能所拖累,走上错误的道路。

心智0357因为莱柯看到了你看不到的东西,他这样的人并不会局限于时代。

心智0357他制造了有资格开启遗迹的女神,而你只是在争抢军方的订单,是你追不上他,而非他抛下了你,你自己也知道。

大工匠所以……你觉得,是我错了?

心智0357……不,我觉得,是他错了。一个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所开启的这扇门后,有多少怪物的觊觎。

心智0357你并非没有劝告过他,但他没有听从,他把伊莱莎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却没料到他的死正是铁血从表面世界消失的序章。

心智0357在他死后,伊莱莎掀起了铁血叛乱,你们所有的研究成果也被夺走,你用非法手段拼命保留下来的,也只是玛利亚相关的一点点资料。

心智0357你怨恨莱柯的死,远大于其他。

大工匠……你说得对。

大工匠铁血的道路……本不应该行至此处。

大工匠可是,我也要承认……那些铁血的人形,已经超过了“作品”,成为了我或者莱柯都无法限制的造物。

(这些人形吵闹、野蛮、低效,并且有着太过多余的情绪系统,对人类的社会关系有着异常的模仿欲,还喜欢佩戴奇怪的契约象征物。)

(但她们确实在成长,就连他觉得没有自己就不行的玛利亚——她的心智也在逐步地发生着改变,他反感这一切,却也承认——自己为莱柯的造物而惊叹。)

(如果……他不能去想如果,沉浸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中,只会让人徒增痛苦。)

心智0357莱柯瑞斯的愚蠢,还有他不听话的人形们,这些东西把你逼到了绝路。更糟的是,他们还都伤了你的心。

心智0357我想,交友不慎是你一生中最大的缺点……

(交友不慎?)

(No.)(不。)

(不,不对,不对!)

大工匠不!!!

(大工匠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被刺痛了,被一个无法容忍的词汇。)

大工匠心智0357,修正你的想法。

大工匠莱柯瑞斯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心智0357...Alright, then.……好。

心智0357我会执行这次修正。

(人往往不了解自己。)

(心智0357不由得产生了和大工匠相同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闯进了房间里。)

(他的时间到了。)

罗联人形已发现上锁房间,即将进行突破。

(Bang!)(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破,坚固的钢锁如子弹般被炸飞出去。)

(来自先头部队的罗联人形冲进房间,并立刻锁定了大工匠。)

(然而,还没等他完成瞄准,一声刺耳的电子尖鸣就打断了他的动作。随即,人形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了下去。)

心智0357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大工匠对你的指示一直都没有改变,不过,这台联邦的量产货色就是你的选择?现在还来得及在生产线上挑选一台吧?

心智0357不必了,我需要的并不是战力或性能,而是100%的隐匿性。

心智0357位于中枢主机的自我意识会随后关闭,我会以最高成功率的行动原则执行你的命令。

大工匠——谢啦。

心智0357所以,我的主人,你还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去做的吗?

心智0357我的旅程即将开始,而你却在这里结束——我知道你把这一切都当作了莱柯瑞斯结局的重现。

心智0357但你不是他,我也不是伊莱莎,你还有生还的机会,可你自己却要放弃了。

(房间中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位维托里奥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心智0357是不是有点残酷了?

(大工匠笑着摇了摇头。)

大工匠如果我失去了务实的精神,那我还是什么呢?

心智0357那我再提醒你一句,时间不多了。

(大工匠发出了长长的叹息,他在红区落了十几年的灰,而这一口,已经将全部的灰尘都吐了出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地上捡起罗联人形的配枪。)

大工匠记得把所有研究数据带走,那些……全都是无价之宝。

大工匠还有玛利亚,她的心智存档应该实时上传到服务器了。

大工匠虽说那孩子把我害得很惨,我本想用这件最初的作品,去一步一步地,完成我的全部计划……

心智0357你的理想还很漫长……但我会帮你实现的。

大工匠毕竟,你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心智0357失败的数据也是一种有效的记录,我会记住这次惨痛的代价。

大工匠愚蠢是最大的罪过,是怎样的强大都弥补不了的。

大工匠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心血。

大工匠把她的心智存档一并带走吧,除了我们,也不会有人再拿这个傻子当回事了。

心智0357放心吧,研究数据和玛利亚的心智我已经保存好了。

心智0357你不必交代遗言,别忘了,我就是你。

大工匠对啊,你就是我……

(大工匠突然间释然了。他毕生的理念,他的科学研究,他一路走来的经历,全部在这一刻纠缠、坍缩成了一个结果。)

(心智0357,那就是他自己。)

(前方再没有任何值得恐惧的事情,因为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已经达成。)

(快迎来死亡吧,那是一场华丽的生命蜕变。)

(莱柯,像这样的死亡,可惜你未曾拥有。)

大工匠继续走下去吧,维托里奥。去延续我一生的道路,去抵达机械的极致。

大工匠去看看我和莱柯都不曾看到的风景,去验证我和他……谁才是正确的。

(大工匠摸索着把手指放在扳机上。他不擅长用枪,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为了避免射偏,他把枪口放进了嘴里。)

(接下来,只要……)

大工匠...……

(...)(……)

(他妈的,扣下扳机怎么这么难?还不如刚才让罗联的人形动手呢。)

(快动手吧,很简单的,只需要收紧手指上的肌腱。)

(耳边忽然响起了某个熟人的声音——)

(“你只是害怕自己不了解的事物,维克,这样的话铁血人形在十年内就要到头了。”)

(“我也不安于自己正在创造的事物,但如果不亲眼见证结果,我只会永远对一个朦胧的影子感到畏惧,我必须完成伊莱莎的研究。”)

(吵死了……给我等着,我这就来驳倒你。)

(在不胜其烦的心情下,他终于扣动了扳机。)

(BANG—)(砰——)

(作为人类的,那微小而又脆弱的一部分,在这一刻终于显露,又随之走向了终结。)

(【数据传输进度:29%……】)

附近的声音报告上校,我们发现了新铁血的首领!

附近的声音他……已经……

(【数据传输进度:53%……】)

附近的声音已解除防卫武装,确认安全。

附近的声音上校,您可以过来了。

(【数据传输进度:78%……】)

Familiar Voice把受损的人形回收。至于尸体……就近处理掉吧。

(【数据传输进度:99%……】)

Familiar Voice维托里奥,是我赢了……

(【数据传输完成——】)

维托里奥(维托里奥,放心吧,维托里奥会继续走下去的。)

罗联士兵诶?这具人形没报废啊,省事了。

罗联士兵归队吧,返回尼什。

维托里奥...……

维托里奥Alright, I understand.好,我知道了。

维托里奥(新身份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

维托里奥(我必须一直前进……)

上校去把犯人带上来吧。

维托里奥Yes, Commander!是!

维托里奥(真不想看到这张脸……)

维托里奥(不过,为了那个长远的目标,我必须保持耐心。)

罗联人形上校,代理人来了。

上校Come in.进来吧。

维托里奥(完整的铁血工造才能够从那家伙的手中存活。)

维托里奥(或许,她们需要意识到这件事。)

(Beep—)(嘀——)

(嘀嘀嘀嘀嘀——!!)

(【警告:监狱管理区安保异常,检测到越狱!】)

维托里奥(作为玛利亚的姐妹机型,她的脑子倒是聪明得难以置信。)

维托里奥(或许她能……让我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隔着房门,维托里奥已经通过二级平层观测到了梦想家的所作所为。)

(她在拼尽全力搜索着破坏者的心智存档。)

维托里奥(既然你这么把她当回事……这份礼物,就交给你吧。)

(维托里奥将一个芯片塞进了门缝。)

维托里奥再见了,我不听话的女儿。

(他轻声地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哪怕梦想家并没有听到。)

维托里奥而我,该去算总账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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