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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ching Tomorrow

抵达明日

Reaching Tomorrow

Siege of Iliad - Part I · chapter 6 of 31 · 97 lines · Antje, Audit Representative, Deputy Representative, Tablet, Convoy Com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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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4年 X月X日 黄区 前往新威尼斯的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时细小的咯吱声,能听见发动机的震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从金属底盘一路传到人的脊骨里。)

(埃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这样“体面”的车子了。)

(体面到车里的这些乘客连呼吸都像被熨过一遍。)

Antje...……

(安提娅感觉自己的衣服稍微有一点紧,但大概只是错觉——她的体型不可能有变化,而这套衣服,她一直保养得很好。)

(她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或许是因为,她与车厢内的其他人相较起来,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

(安提娅抬起了眼。)

(一排排深色西装将运输车的长椅占据,将她层层包围,与她相比,这些人类更像是不苟言笑的机器人。)

(他们的领带打得很规矩,袖口干净,鞋尖一尘不染,没有一点黄区的泥。)

Antje(审计局……)

(这就是格琳娜所说的,国安局选择的另一套方案。)

(负责审计和调查账目,进行经济监督的部门……在每个时代,都会存在,只是名目不同的一群人。)

(眼前这些审计部的官员们携带着各自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表格、授权函、流程说明、签章章程——作为伪装身份的一环,安提娅的公文包里也放着相同的东西。)

Audit Representative...……

Deputy Representative...……

(安提娅猜测,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们才会保持这样的沉默。)

(她并不清楚国安局给自己做了怎样的安排,但可以肯定,他们绝没有对这些办公室里的精英说出全部的实话。)

(他们甚至连眼神都避免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恐怕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个中途入队,携带武器的战术人形,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瘟神吧。)

(他们会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害怕一些不该被他们记录的细节在脑海里留下会招惹祸端的痕迹。)

Antje(……安洁以前也执行过这样的任务吗?)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尽量让她的视线不要给这些无辜的人带来更多的压力。)

(黄区的风就像是砂纸一样擦过玻璃,将沿途的景象一层一层剥开,露出污染区这颗洋葱内里最真实的一面。)

(新威尼斯。)

(罗联海洋净化工程的关键支点。)

(亚得里亚海岸,人类未来的海上伊甸园。)

(按照安提娅阅读的资料来看,它至少被赋予了两项职责:安置从威尼斯旧城收拢的黄区与绿区居民,以及承担亚得里亚海的净化节点运转工作。)

(But...)(但是……)

Antje...……

(他们这辆车,从上一次换乘算起,已经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

(在安提娅的目光所及之处,路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一片散落的居住点。)

(那些居住点比她往日所见的更加凄凉,用铁皮、塑料布、破旧集装箱拼起来的栖身处,像被风吹散的瘟疫疮疤,贴在这片荒野的皮肤上。)

(有的地方升起细细的烟,烟柱很直,用最后一点燃料,维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烟火气。)

(而有的地方,则连烟都没有,只剩空洞的框架和翻倒的水桶,像被啃过的骨架。)

(在人的目力所不及的更远处,还有几座半塌的楼骨斜插在地平线上。)

(墙体上爬满褪色的涂鸦,涂鸦里混着祈祷与诅咒。)

(根据平板上显示的地图,这里离新威尼斯已经不算太远。)

(不到一百公里。)

(可在这不到一百公里的范围里,仍有人像野草一样艰难活着。)

(仍有人在废墟边种下几株瘦弱的作物,在那些足以毒杀他们的坍塌辐射的风里,祈祷作物茁壮成长。)

(仍有人把孩子藏在铁皮后面,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车队驶过。)

Antje...……

Tablet“黑潮折返,蓝海归帆!”

Tablet“这里是新威尼斯城,人类未来的海上伊甸园。”

Tablet“在这里,您将彻底告别恼人的辐射与污染,您将尊享最顶级的生活待遇……”

Tablet"Welcome home! Welcome to Venezia Seconda!"“欢迎回家,欢迎入住新威尼斯城!”

(平板发出了激情澎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安提娅匆忙地关掉了宣传视频,但她似乎多虑了,那些审计官们并没有感到打扰,只是低头翻阅着文件。)

(他们的笔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下划。)

(安提娅不理解,为何没有人提到路边那些散落的聚落,提到这些炼狱的景象,距离那座“海上的伊甸园”竟如此之近。)

(……这样的困惑只持续了短短的数秒,她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才选择沉默。)

(车轮继续向前。)

(刺骨的风继续刮。)

(引擎的低鸣像一种单调的催眠。)

(直到——)

(Boom!)(轰!)

(一阵剧烈的震荡猛地撕开车厢的平衡。)

(金属车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巨兽的肋骨被重锤敲响。)

(那些被放在膝盖上的文件与公文包猝不及防之间被惯性甩飞,落下,散了一地。)

(安全带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包含安提娅在内,所有人都被冲击力强行甩动,又被硬生生拉回座椅。)

(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又立刻把声音吞回喉咙里,像是担心咬到舌头。)

Audit Representative搞什么——

Deputy Representative小心——!

(混乱之中,只有一人依然保持着冷静。)

Antje冷静下来!不要乱动!保持安全姿势!

(安提娅抓着把手,让身体最大限度在动荡中维持稳定,同时也在冲击的巨响和混乱的人声当中,捕捉着那仿若杂音般的广播。)

Convoy Comms……前方——!

Convoy Comms……接触!

Convoy Comms……是生骸——我们接触到生骸群了!

(下一秒,车窗外掠过了一抹灰黑的影子。)

(一瞬间,像腐烂的潮水涌上了公路。)

(那些熟悉的,形态各异的怪物,就像从地底爬出的饿鬼,只是闻到活物的气息,便疯狂地蜂拥而至。)

Antje……待在座位上。

(安提娅的声音不大,但在平稳下来的车厢里显得这样有力。)

(在她扯下安全带,从座位上起身的空隙里,车队再度一震。)

(Click.)(喀嚓。)

(她拿下自己那窄长的行李箱,干脆利落地从里面取出了她的武器。)

(护卫车辆的枪声在外面响起,干脆、密集;同时响起的,还有血肉飞溅的雨点声。)

Audit Representative……没,应该没事吧?我们是有护卫的!

Antje抱歉,但恐怕情况没有那么乐观。

(安提娅的声音很沉,同时,她也做好了随时离开车厢的准备——在枪声之外,她还听到了另一种更刺耳的声音。)

(是生骸的利爪划开金属的声音。)

(枪声逐渐变得势弱,甚至到最后,彻底地熄灭了下去。)

Audit Representative...!……!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始颤抖地摸向腰间。)

(除却身份卡与印章之外,这些人类也带着属于他们的安全感。)

(这个车厢里,不止是安提娅一个人带着武器。)

(然而,安提娅十分清楚,这毫无意义。)

Antje……留在这里,如果我回不来,把子弹留给你们自己。

(Bang!)(嘭!)

(冷酷的声音落地,安提娅一脚踹开了车门。)

(车外的世界被尘雾与嘶吼填满。)

Antje...……

(她到这里来,是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但挽救眼前的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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