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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f-Bound Shackles
枷锁自缚
Silent Synapses - Part I · chapter 15 of 15 · 449 lines · Darture, Commander, Niter, Helena 001, Ateraxis, Orphelune
Read with voices and theatre mode(2074年 X月X日 帕拉蒂斯某据点)
(虽然比不上那些时刻锻炼自我、小心谨慎地在生死危机中游走的特工,但我对自己的警戒心向来很有信心。)
(只是所谓的“警戒心”,或许并不如我所想的那样是心灵的特质——而更像肉体淬炼成就的技巧。)
(正如此刻,我的睡眠就异常沉重。在我被不断地摇晃之前,我居然半点也没察觉到有人接近。)
Darture醒醒……醒醒。
(我听见了黑眼的声音,也确定了将我唤醒的人正是她本人。)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似乎真的十分焦急,连动作也不像平时那样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紧张的局促感。)
(我睁开眼,入目的便是黑眼那张比往常更加苍白的脸。)
Darture嘘……快打起精神……别睡了,笨蛋!
Darture——快清醒一下,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Commander……出什么事了?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我从床上抱了起来,动作仓促得险些撞到我的额头。)
(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飞快地替我擦脸、更衣、梳理那头被保养得几乎没有分叉的长发。)
(梳齿穿过发丝的力道时轻时重,几次差点扯痛我的头皮——这在最近的黑眼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Commander母亲大人?
Darture……乖,别说话。让妈妈快点弄好。
CommanderYour hands are shaking.你的手在抖。
Darture...……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动作,仿佛只要慢上一秒,就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
(从我苏醒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黑眼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恐惧的人。)
(至少,即便是在这段时间里,她面对妮特们那些绵里藏针的轻视,也大多只是冷眼看过去,或者干脆懒得回应。)
(她的颓败是真的,但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变得如此卑怯。)
(她身上还残留着旧日三代人形的骄傲,只是那点骄傲已经被反复磨损,像是一柄钝化的刀刃。)
(而现在,那把刀刃却像是被彻底融毁,只留下了一地不知所措。)
Darture听着,O-201.
(她蹲下身,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第一次用那样郑重的语气和我说话——甚至拾回了我最开始的代号。)
Darture待会儿,无论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一定要乖乖的,明白吗?
Darture有一位……嗯,你要称之为“大人”的人,会来看你们。
Darture她和那些妮特、和我,都不一样,因为——她拥有着决断的“权力”。
Darture这份权力,并不是因为“被母亲看重”那么简单。
Darture……你不用知道太多,总之,要记住,在她面前,要表现得绝对乖巧。
(黑眼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她像是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否认。)
Darture有时候,连母亲大人也会听她说话。
(我仿佛意识到她在说谁了。)
Commander那位大人……会伤害我吗?
Darture……不会的。
(她的回答慢了半拍。)
Darture只要你顺从她,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想,像别的孩子那样,乖乖低着头。
Darture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她的指尖在我肩上收得很紧,看她的表情,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是因为担心我被海伦娜001伤害,影响到她的计划?或者是担心功劳被人夺走?还是担心失去钟爱的玩具,失去情感依靠?)
Commander(No...)(不……)
(她只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这个判断让我的心中不由自主涌出一阵暖意,仿佛驱散了多余的不安。)
(我抬起小小的手,轻轻覆在她那只发凉的手背上。)
Commander母亲大人,请不用害怕。
Darture...Huh?……咦?
Darture你,你说什么呢!?妈妈怎么会害怕——
Commander我会做个乖孩子……所以,你也别怕了,你看,你抖得比我还厉害。
Darture...……
(黑眼怔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Darture我……发抖了……?
Niter所有实验体,在大厅按编号集合。
(突然响起的广播让黑眼浑身一震。)
(她叹了口气,凝视了我一会,忽然将我梳好的头发又重新解开,变回与其他海伦娜一般无二的样子。)
(之后,她才牵起我的手。)
Darture走吧……记住妈妈的话。
(依照妮特的安排,我们所有的海伦娜都在大厅完成了集合,但是这里似乎仅仅是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情的起点。)
(这一次,她们没有把工作全都甩给黑眼,而是亲自带领着我们来到了一间我从未来过的房间。)
Commander...……
(这个房间与基地的其他地方都迥乎不同,空旷、肃穆,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
(四壁是冰冷的镜面,把一列列相同的少女反射成无穷无尽的回廊。)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高高的台座之上——)
(一位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海伦娜,悬浮在半空。)
Commander(No... that is not right...)(不……不对……)
(单从外表来看,她与我们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有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面容,五官,可是瀑布般的长发却是银白色的,肤色也比我们要深上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与我们之间宛如隔着天堑一般的特殊气质,我几乎立即就能强烈地感受到。)
Helena 001...……
(这名“海伦娜”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我们。)
(那目光里没有妮特式的冷漠,也没有黑眼身上那种破碎的执念。)
(更不像其他海伦娜那样,宛若初生的孩童。)
(那是一种极其安静的注视。)
(像在观察一枚刚从茧中剥出的虫卵。)
Ateraxis(……指挥官,你盯着看的时间超过了必要,移开。)
Commander(嗯……我知道。)
Ateraxis(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尊的模样……不过,我可以确定,她就是海伦娜001。)
Commander(看着她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而就在我与星渊交谈的同时,海伦娜001的视线忽然越过了所有人,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Helena 001...I see.……原来如此。
(那是一个甜美得近乎稚气的声音。)
(像海伦娜,也像梅兰妮。)
(可它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
(就像有人撬开了我的颅骨,把这句话径直放进了我的脑子里。)
(那声音的语调,令我毛骨悚然。)
Commander—!!——!!
(只在一瞬间——)
(我脚下的镜面、眼前悬浮的少女、冰冷的穹顶,都尽数褪色、崩解,被意识的洪流冲刷殆尽。)
(整个世界都被揉碎了之后又重新铺展开来。)
(——又是那片花海。)
(...)(……)
Helena 001你好,特别的孩子。
(花海依旧无声地蔓延着,一层叠着一层,看不见尽头。)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花丛中,赤着脚,歪着头,唇角挂着一个无邪的笑。)
(那笑容没有多少恶意,也没有多少善意。)
(她的眼中真的有我的存在吗?)
(这目光让我本能地感到寒冷。)
Helena 001真有趣。
Helena 001明明只是刚刚睁眼的花苞,却已经带着不属于这片园子的气味。
(我注意到,除了我与她以外,花海内还存在着第三个人——是欧菲露妮。)
(她畏惧地看着海伦娜001,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来帮助我,但就跟我一样,在海伦娜001的面前动弹不得。)
(幸运的是,海伦娜001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花海里一株无关紧要的草,毫无兴趣。)
Commander(别轻举妄动……星渊。)
(海伦娜001的视线中,并没有我预想中那种直白的憎恨——我甚至觉得,她并不是欧菲露妮所说的那样,对我们抱有敌意。)
(她并不是想要杀掉某个竞争者——我们对她来说,并不够资格被称为竞争者。)
(……她的眼里看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Ateraxis(……她正在观察你。)
Commander(我知道。)
Ateraxis(你……我们与其他海伦娜的差异是无法掩饰的。)
Ateraxis(在这个空间之中,我的精神同样存在力量——如果她试图加害我们……)
Commander(现在的你没有把握,连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强大——不要轻举妄动,黑眼……黑眼会设法帮我们的。)
(我压下星渊蠢蠢欲动的情绪,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刚出生的海伦娜该有的、茫然而怯懦的模样。)
(只是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把希望寄托在与我们敌对的人形身上。)
Ateraxis(居然信任黑眼姐姐更胜过我……不过,我相信您的判断吧……)
Ateraxis(在这个几乎完全由她的意志所主宰的领域,我并没有任何能赢的预感。)
Helena 001……这是?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露出微笑。)
(只是缓步走近。)
(花海在她赤裸的脚边自动伏低,像在为她让路。)
Helena 001语言、恐惧、伪装,还有另一个回声。
(她伸出手指,隔着极近的距离点了点我的额头。)
(可那根手指并没有真正碰到我。)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距离横亘在我们中间。)
Helena 001真奇妙……你的身上,仿佛有两道影子……
(她微微眯起眼。)
(笑意加深了一些。)
Helena 001我好像并不陌生,不过,也不讨厌。
Commander……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试图表演出恐惧的模样。)
(这并不算太难——面对眼前这个存在,或许恐惧本就不需要特意伪装出来。)
Helena 001听不懂也没有关系。
Helena 001幼小的生命不必理解自己为何被切开。
Helena 001它只需要展示出被切开之后,内部究竟是什么颜色即可。
(花海轻轻晃动起来。)
(那些原本静止的花朵齐齐转向我。)
(花茎拉长,细白的根须从泥土下探出,像无数纤细的手指,缠向我的脖颈、四肢与胸口。)
(它们并不粗暴。)
(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我清晰地知道,只要它们再往里一点,就能把我连同星渊一起剥得干干净净。)
Orphelune—!!——!!
Commander...……
(我用眼神制止了欧菲露妮——不仅是我希望她不要引起海伦娜001的注意,同时也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同样无能为力。)
Helena 001你在向她求救吗?
(海伦娜001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欧菲露妮。)
(她的语调里没有嘲讽。)
(只有一点极淡的疑惑。)
Helena 001很奇妙。 脆弱的孩子们总是会彼此靠近。
Helena 001即便明知道对方同样无力。
(我依然在思考破局的方法。)
(是继续保持不反抗的姿态,赌一把她是否会因为我的“无害”而放弃。)
(亦或者……)
Ateraxis(指挥官,这里让我来抵挡她——)
(就在我将要放弃,把一切交给星渊的时候,突然,整片花海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那些根须在触及我皮肤的前一刹那僵住。)
(随后,它们像被无形的外力强行扯断,迅速龟裂。)
(整个世界如同一面被巨石砸中的水镜,轰然碎裂。)
(刺眼的白光重新映入双眼。)
(我猛地呛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仍跪坐在那间镜面房间的地板上。)
(而在我的身前,黑眼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我和高台之间。)
(她的左肩,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渗出大片猩红色、但并非血液的黏稠液体。)
Commander母……?
Darture……别说话。
(她没有回头看我,只是仰着脸,对着高台上的海伦娜001。)
(黑眼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她强行压下痛楚,低下头,将声音放得极低。)
(那是一种近乎屈辱的礼法。)
Darture001……阁下。
Darture请您息怒。
Darture这孩子只是刚出罐不久,精神链接尚未稳定。
Helena 001称呼错了。
(海伦娜001垂下眼。)
(那声音依旧甜美,也依旧平静。)
Helena 001你应该叫我海伦娜大人。
Darture...……
(黑眼牙关微不可察地收紧。)
Darture...Yes.……是。
Darture海伦娜大人。
Helena 001跪下。
Darture——请您原谅,我的胆大妄为。
(黑眼的背影突然显得异常单薄,她缓缓在我的注视下跪倒在地,低头做出哀求——我看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能感觉到,那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在把她全部的愤怒、痛楚和屈辱,都硬生生压进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里。)
Darture是我打断了您的观察……可是……母亲大人,不久前才要求我妥善保全这批实验样本。
DartureO-201的数据我已经检查过。
Darture她的确存在少量异常,但整体仍不足以构成必须立即废弃的威胁。
(黑眼顿了顿。)
(像是咽下了什么。)
Darture她没有任何……特别的价值。
Darture所以……可否请您让我继续自己的任务……
Darture若后续仍存在问题,我会将完整报告递交给您。
(……我最初以为,黑眼对我特殊照顾的原因,在于我展现出的价值。)
(她可以依托我,拾回她自认为应得的尊严、地位,还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东西。)
(后来发现,她或许只是想要一份依托,一些宽慰她残破不堪的情绪和心灵的工具。)
(我从未想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会不惜将本就不多的尊严再一次踩入泥泞。)
(又或者……)
Helena 001……没有特别的价值,你却做到这样的地步?在过去,你可是敢用眼角看着我呢。
(海伦娜001看着黑眼。)
(那目光依然很安静。)
(没有被忤逆的愤怒,也没有对黑眼的卑微和谄媚有任何喜悦。)
(在她眼中,此时的黑眼就像一只明明羽翼早已折断,却仍试图张开翅膀遮住幼鸟的生物。)
Helena 001不过嘛,黑眼……
Darture……在。
Helena 001你比记录里稍微有趣了一点,如果你一开始就这么有趣——母亲就不会丢掉你了。
Darture...!……!
(她的目光越过黑眼,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轻轻抬起手。)
(镜面房间里的光线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
Helena 001既然你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就给你一个赏赐吧。
Helena 001重新做一次完整检测,将结果送到我这里。
Darture...Understood.……遵命。
Helena 001不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她不再看我们一眼,身影便如水汽般,从高台上消散了。)
(偌大的房间里,除去那些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依然战战兢兢的海伦娜们,就只剩下我,和那个仍旧用身体挡在我面前,迟迟不敢放松的黑眼。)
(...)(……)
(——我并没有想到,所谓的“完整检测”,是一场多么漫长的折磨。)
(冰冷的检测室里,我被绑在一张倾斜的金属台上。)
(一根根冰冷的探针刺入我的皮肤,电流一遍遍流过这具身体里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
(她们抽取我的体液,扫描我的大脑,用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反复地、不厌其烦地,试图把我挖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Commander(……咳,唔——!)
(我没有惨叫。)
(尽管我觉得我应该惨叫,但我依然紧咬着牙关,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可那只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与我的意志无关。)
Ateraxis(原来这就是人类利用“负罪感”抵御痛苦的方式呢,指挥官。)
Commander(……我不懂你的意思。)
Ateraxis(你开始发现了,不是吗?黑眼姐姐……她对你的关爱,可能并不出于任何利益驱动的阴谋。)
Ateraxis(也许,只是因为在你身上,她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尊重和爱。)
Ateraxis(她所渴望的,纯粹的“爱”——尽管我有所怀疑,即便你不是指挥官,作为实验体,对负责照料的人员显露情感是否算得上“纯粹”?)
Ateraxis(但至少,她在进行与之有关的学习——虽然效率和我无法比较,虽然笨拙,却依旧是无法否认的现实。)
Ateraxis(倘若她是出自利益的目的而利用你,你可以冷酷地、毫无心理芥蒂地与她互相利用。)
Ateraxis(但是现在,你开始感到内疚了?你认为你在利用她的情感?)
Commander(……她是黑眼。)
Commander(我们与她战斗的次数比跟你战斗的次数还要多得多,每一次,她都在为我们带来伤害,像是对闪电,还有六分仪……)
Commander(不止是我,我的人形们,海伦娜和梅兰妮,以及其他更多无辜的人……事到如今她才想要追求尊重和爱,未免有些太恬不知耻了。)
Ateraxis(您可以欺骗您自己,那是人类的专长。)
Ateraxis(可若欺骗我,就是一种粗鲁的冒犯,因为您如今是我亲密的半身,这一次我就不追究了。)
(……我重新认识到,在现在的星渊面前,我没有隐藏任何事的可能性这一事实。)
Commander...Er...……呃。
(检测的仪器带来的撕裂感进一步摧残着我的意志,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Commander(……你说得对,不论她以前做过什么。)
Commander(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现在的确并没有准备利用我做什么。)
Commander(那么我现在的行为,的确是单纯地、彻头彻尾地在利用和欺骗她。)
Commander(即便对方是黑眼,这样也让我很不舒服。)
Commander(而且……这几天和黑眼的接触,的确让我看到了她不太一样的一面,我不禁会想。)
Commander(她是否也和六分仪、OTs-14,亦或是我过去所见的那些涅托一样,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
Ateraxis(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许多人类,但我通读了你们人类的政治和历史书籍。)
Ateraxis(您这样的举动,便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救世主情结,指挥官。)
Ateraxis(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处于这种境地,却还在想着拯救他人,乃至……敌人。)
Ateraxis(虽然我自身也可以算是这种情结的受益者,但看着您对黑眼这样想……我有点共感您的那些人形,比如OTs-14的心情了。)
Commander(...)(……)
Ateraxis(...)(………………)
Ateraxis(……另外,我还明白了一件事。)
(在漫长的沉默后,星渊忽然再次开口,而就像是替我着想一般,她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Ateraxis(能像您……像我们这样,在这样的折磨下还能保持最初天赋的海伦娜,从来都不存在。)
Ateraxis(这并不是单纯的测试或是筛选,以我的视角来看,即便原本具备“适格”的潜质,在这样的折磨后也会丧失资格。)
Ateraxis(也许还能保留生命,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鲜活,也就不会被001视为需要继续观察的对象。)
Ateraxis(……所以,母亲一直挑不出满意的海伦娜,并不是因为她的孩子不够好。)
Ateraxis(而是因为,每一个足够好的孩子,都早已被001抢先一步改变了,她的要求比母亲更高,且不容许没有通过她“检测”的海伦娜被送往母亲的所在。)
Ateraxis(您所拥有的海伦娜O-43,或许,反倒是因为负责人是那位奇洛薇格,才得以逃过一劫。)
Commander(...)(……)
(星渊没有再说下去。)
(她也不需要说下去。)
(我握紧了拳头,感觉到有一股火焰在我心头燃烧,这种怒火,刚好可以抵消那越来越无法忽略,即将使得大脑空白的检测的痛苦。)
(But then—)(而就在这时——)
(Bang!)(嘭!)
(检测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Darture——够了!
(黑眼露出了我所没见过的怒容——不,这样说未免太过滑稽,因为这副样子才应该是过去我所最常见到的那个她。)
(她不顾左右妮特的阻拦,脚步急促,几乎是扑到了金属台前,手刀一划,便切断了我身上的束缚带。)
(她的左肩还没有得到任何处理,伯介姆细胞在她身上也不像以往那样活跃,以至于到了现在也没有彻底愈合。)
(但她什么都不在乎。)
Niter大人。
Niter虽然您的价值的确也很难再变得更低了,但还是希望您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
Niter我们会如实向海伦娜大人禀报。
Darture随便你们。
(黑眼甚至没有回头。)
Darture检测已经完成,报告我会按时递交。
Darture海伦娜大人如果有什么不满,那也是我和她的事。
Darture而现在,如果你还敢阻挠我,我就让你人头落地——到时候,你的生命,值不值得让她对我加重处分呢?
Niter...……
(妮特没有再阻拦。)
(黑眼抱起几乎脱力的我,转身就走。)
Commander……母亲……大人……你还是来救我了?
Darture现在,什么也不要说……妈妈来了,妈妈在这里哦……
(回到房间后,黑眼动作很轻很轻地把我放到床上,比她第一次触碰到我的时候还要更加小心。)
(她俯下身,一寸一寸地检查我身上那些被探针扎出的红痕,眼里盛满了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在这一刻,不管是我还是星渊都无法质疑——黑眼的行为,充满了利他性的关爱。)
(真真切切地,不带任何其他目的地,她“心疼”着我。)
Darture……对不起哦。
Darture明明我说好会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一点强撑出来的骄傲,在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终于碎开了一道缝。)
Darture啊啊,我果然……什么都做不好啊……亏我以前还那么得意,自称什么最完美的造物……结果,失败的并不是三代人形,而是我自己。
Darture就连你这么一个小不点,我都保护不好……还让你叫我妈妈,真的没有更丢人的了吧?
(我静静看着她,试图在她的表情里看到一点虚伪,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她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想法。)
(我看着她那只仍在不断渗出黑色液体、血肉蠕动着的左肩。)
(而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只是扯了扯衣服,让那狰狞的伤口不至给我新增更多的阴影。)
(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堵在我的胸口。)
Ateraxis(指挥官,希望您能正确地在道德与现实之中做出理想的抉择,不要再引人注意了。)
(不需要星渊提醒……我很清楚,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应该继续扮出可怜的样子,让她对我更加信赖和宠爱。)
(这样做,对我接下来的行动,有百利而无一害。)
(But...)(但是……)
(……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即便她是黑眼,我也不能继续做这样无耻的事情。)
(我可以无数次光明正大地打败她,但我并不愿意像这样去利用一份感情,去算计一个早已被全世界践踏的可怜人……)
(这违背了我做人的准则。)
(这绝非正确的道路。)
Commander母亲……大人。
(然而,更残酷的事实是——)
(即便我不再继续利用她,我也不能就这样对她坦白我的身份。)
(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一整座基地的海伦娜,还有星渊,还有在外面等着我的所有人。)
(……但是,至少在此刻,我还可以发自真心地去对待她。)
Commander母亲大人,把肩膀给我看看。
Darture不用管我,这点伤……
Commander听话。
(我撑起酸软的身体,伸出那双小小的手,覆上了她那道狰狞的伤口。)
(我集中起这具身体里那股连我自己都还未完全摸清的力量——属于“海伦娜”的力量。)
(一丝微光从我的指缝间溢出。)
(我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纤维正在重新接续,就连那些渗出的黑色液体,也都正在缓缓回流、凝固。)
Darture……你,你这是……什么时候能做到的!?
Commander别动。快好了。
(当最后一丝微光黯淡下去时,黑眼左肩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
(她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完好的肩膀,又怔怔地看着我。)
Commander……不疼了吧?
(我小小的额头爬满了汗水,这并非演技,而是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样做对海伦娜与梅兰妮她们的身体,究竟有多么大的负担。)
Darture你居然也有这种能力……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Darture不行……不能再展现出来,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Darture如果让她发现,她对你的兴趣会更高……我不知道她会对你做什么。
Darture以后不用……不需要为我做这种事。
(黑眼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Darture我已经只是个失败品了。
Darture连妮特都可以随意对我呼来喝去……还让你看到了那种丢脸的样子。
Darture我已经没有让你称呼为妈妈的资格……
Darture反,反正……我也……只是想要利用你……幻想能凭借一个特别的孩子,让母亲多看我一眼……
Darture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母亲对我没有半分期待,连让星渊……大人吞噬的资格都没有。
Ateraxis(请容我插嘴……指挥官,我并没有那么轻视黑眼姐姐,只是不愿在属于自我的意识中,掺入其他的杂质。)
Ateraxis(对我来说,不管是黑眼姐姐,还是针、六分仪,所有三代人形的姐妹,都只是一样的杂质,她并没有特别“难吃”。)
Commander(……我不确定你这话如果让她听见能不能算是安慰。)
(——而且我之前就有些想要提到,在现在我不得不称呼黑眼为母亲的情况下,听着星渊依然在称呼她为姐姐,总感觉有些怪异。)
(I shake my head.)(我摇了摇头。)
Commander母亲大人保护了我。
Commander所以……我要保护母亲大人。
(我没有再刻意去捏造自己的腔调,但出于习惯,话语中依然透着股天真烂漫。)
Commander母亲大人为我受了伤,所以我给母亲大人治好。
Commander这就是……我和母亲之间的……应该有的关系吧?
Darture...………………
Darture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
(黑眼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像决堤一般,自暴自弃地,吐露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近乎呓语的话。)
Darture一直以来,我都弄错了……
(她的手慈爱地穿过我的头发,视线却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Darture在我睁开眼睛,拥有了“自我”的那一刻——映照在我眼中的……是母亲大人的身影。
Darture她启动了我的感官模块,引导我说出第一句话……所以,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全部。
Darture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应该去爱的人。
Darture所以一直以来,母亲的要求,母亲的命令,就是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
Darture可是……母亲,很快就对我,还有其他人形们失去了兴趣,把我们交给了财团。
Darture只有六分仪……被特别地对待了……不,我现在明白……就算是她,也只是稍微多分到了一些关注而已。
Darture早该明白的……我早该……明白……
Darture可是为什么,我没办法像其他人形一样,乖乖当个工具就好呢?
Darture作为三代人形……我唯一得到的进化……好像,就只是嫉妒……和憎恨。
(黑眼胆怯地看着我——那神情既像是自嘲,又像是羞愧,但更多的——还是痛苦的领悟。)
Darture所以我……所以我,努力想要争取母亲的注意……为此,即使没有得到指示,我也擅自做了很多……我以为她会高兴的事。
Darture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最后……却让自己更加失败……
Commander...……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
(如果我是本来的样子,或许就能告诉她……她只是将“爱”这种感情,交付给了错误的对象,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我能做的,只有静静地听黑眼把话说完。)
Darture……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所以才连妮特那种杂碎都能踩在我头上。
Darture至于,母亲……
Darture我本来以为她眼里至少还有星渊……因为她……是我根本无法想象能企及的,强大与完美……
(她闭了闭眼。)
Darture但现在,星渊不在了。她也没有任何悲伤。
Darture在母亲的心中——似乎没有装下过任何人,不仅是我们……就连人类也……
Ateraxis(在这种场合听到自己的名字,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呢。)
Darture所以你……就嘲笑妈妈吧,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没用的人形呢。
Commander...……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一摊烂泥一样自怨自艾的三代人形。)
Commander母亲大人……
DartureHmm?嗯?
Commander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Commander我梦见,有好多好多和我一样的姐姐,原本都在同一片花海里,看着那些漂亮的花。
Commander可是,有一天,那些花一朵接着一朵地枯萎、凋谢了,姐姐们也都一个个……全都消失在了黑暗里。
Commander最后,那里就剩下一朵花孤零零地开着。
(我抬起头,看向她。)
Commander母亲大人,我们可以不枯萎吗?
Commander能不能有一天……我们一起,自由自在地,开在有阳光的地方?
Darture...!……!
(黑眼听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Darture……别怕。
Darture妈妈给你唱母亲的摇篮曲,好不好?
Darture我以前……每次害怕的时候,都是这样撑过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力的心碎。)
(她真的相信。)
(她真的曾经相信,只要她疲于奔命地完成那些任务,就可以紧紧抱住那一点根本不存在的母爱。)
(也许,她之所以会如此执着地与我母女相称,只是因为……倘若得不到母亲的爱,那么,她认为自己可以试着成为给予爱的一方,以此慰藉自己的心。)
(我……是她自己的投影。)
Commander……可是。
(我抬起头,没有掩饰自己眼底那份真实的悲伤。)
Commander如果它真的这么有用——
Commander为什么,现在在唱歌的母亲大人,看起来还是这么难过?
Darture———
(黑眼的动作僵住了。)
(她轻柔地拍着我后背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Darture……快睡吧,小可爱。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语气,匆匆开口。)
Darture今天……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累了。
DartureGo to bed, then.睡吧。
Darture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手忙脚乱地替我掖好被子。)
(指尖碰到被角时,甚至有些发抖。)
Darture妈妈……我先出去了。
(她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门外传来的那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声响。)
(...)(……)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在黑眼离开之后,意识沉下去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再睁眼时,我又一次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
(一瞬间,我几乎以为001又卷土重来了。)
Commander(...)(……)
(但我立刻便发现,这里与001的“小院”截然不同。)
(尽管同样的安静,却没有那种冰冷的肃杀感。)
(而最让我感到确信的理由是,在花海的远端,我又一次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离我远些,一个离我近些。)
(而这一次,我终于认出了她们。)
Commander(海伦娜……还有,梅兰妮!)
(我朝着她们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呼喊起来。)
(我不再像第一次坠入这里时那样,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我能感觉到,那两个身影微微一动,像是终于听见了我的声音,缓缓地,朝我转过身来——)
Commander(听见了吗?是我!我在这里!)
Commander(我在帕拉蒂斯!我在——!)
(我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曾经欧菲露妮与梅兰妮建立联系的方式。)
(这或许正是她们为了寻找我而做出的努力。)
(即便不知道具体的坐标,我依然尽可能简短地试图将我所知的信息传达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片浓重的、充斥着不祥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花海的尽头翻涌而来。)
(它吞噬着花朵,吞噬着本就不多的残光,也吞噬着那两个刚刚转过身来的身影。)
(灰雾里盘踞着某种庞大而阴森的恶意,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逼近。)
Commander(——!!)
(我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灯光,花香,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我却无法抑制地、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我,一步一步地逼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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