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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刃之誓
Silent Synapses - Part IV · chapter 12 of 16 · 216 lines · Orphelune, Commander, Igla
Read with voices and theatre mode(我重新坠回了一片黑暗之中,随即,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堵住了我的口鼻,也几乎堵住我的思考。)
(但我依然发觉,至少现在,我好像终于行走在了一片实地之上。)
(我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的触感却不像一般的地面。)
(从足底传回的触感柔软,湿冷,就像踩在某种巨大的内脏表面。)
(蓝色的微光在远处闪烁了起来,就像是某种指引,蓝色的蝴蝶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借着这道光,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在我面前的,是一团庞大的血肉。)
(一颗被挖出身体,却仍在跳动的心脏,一枚尚未孵化完成的茧,一个……血淋淋的怪物。)
(无数暗红色的肉索从表面垂落,在黑暗中缓慢蠕动,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吞咽着什么。)
OrpheluneCommander!指挥官!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猛地一转头,只见欧菲露妮就站在不远处。)
(她脸色惨白,双手沾满暗红色的液体。)
(看见我的瞬间,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Orphelune针……针在里面!她被这东西吸进去了!
Orphelune我想帮她……但,但是怎么都抓不住她,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指挥官,我不知道……
Orphelune她想起我了……她还记得我!她刚才还叫我大小姐!
Orphelune为什么,又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Orphelune指挥官……你帮帮她……帮帮针……
(我看着她那张哭泣得不成样子的脸。)
(刚才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仍旧在我的脑海里翻涌。)
(……那种故事看到最后,如果还要我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太过分了。)
Commander欧菲露妮。
Orphelune...Hm?……嗯?
Commander别哭了。
Commander我去把她带回来。
Orphelune直接进去!?
Orphelune可,可是……那里面……
Commander我知道,很恶心,也很危险。
(我向那团血肉走去,很显然,这是由针体内的伯介姆所构成——只是或许透支了太多能量,它们的搏动已经很微弱。)
(欧菲露妮慌忙抓住了我的手。)
Orphelune我也去!
Commander不行,你留在这里。
Orphelune为什么!那,那是……
Commander我知道,那是针,所以,要是我不小心回不来了。
Commander你起码还能留在这,继续喊她的名字,说不定就能把她喊回神——你跟进去,也没什么帮助。
(听了我的话,欧菲露妮的手指颤抖着松开了。)
(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Orphelune针!你听见了吗?我就在这里!是我!欧菲露妮!
Orphelune我不准你一个人躲起来!你,你辞职还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呢!
Orphelune你不准逃!!!
(那团血肉像是被这阵尖锐的声音惊扰了一般,剧烈地收缩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撕开了表面的肉索。)
(下一瞬,黑暗便将我彻底吞没。)
(……尽管是预料之中,但这里的确比外面更加狭窄,也更加粘稠。)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四面八方都是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像一条没有出口的隧道。)
(肉索缠住我的手腕,脚踝,试图把我也拖入更深处。)
(我尝试着移动,但每往前一步,都像在与整个空间本身角力。)
(就连那一直在指引我前进的蓝色蝴蝶,也只是在身旁短暂浮现,就很快被血色吞没。)
(在巨大的心脏跳动声中,我能听见某种低沉的吞咽声,也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呓语。)
Igla……大……小姐……
Igla我……对不起……我……
(我循着这声音不断向前,挤开这些湿热的血肉之壁,不断地向前。)
(很快,我便穿过了最难的一段路。)
(我找到了她。)
(在这团血肉的最深处,针被无数暗红色的肉索缠绕着。)
(它们刺入她的四肢与背部,像是在吸食她体内暴走的细胞。)
(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仅仅只比我在她的回忆中看见的那一幕要好一些。)
(我知道,真正让她无法挣脱的,并不是那些肉索。)
Commander针!
(她缓慢地睁开眼,抬起了头。)
Igla……指……挥……官……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直直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痛苦和懊悔。)
(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记忆与神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是希岸的馈赠,亦是诅咒。)
Igla指挥官……大小姐……她……
Commander她就在外面,她在等你。
Commander我来带你出去。
Igla...……
(她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紧闭的唇瓣隔了许久才无力地重新张开。)
Igla不……请您回去吧,带着……大小姐,一起离开。
Commander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
Igla我没有跟您客气……我,我不能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勉力想要维持一些体面,维持最后一点礼节。)
Igla……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Igla我……是我背叛了大小姐。
Igla我没能保护她……不,不止是没能保护她。
Igla是我,是我让她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Igla因为我的愚蠢和卑鄙……
Commander……那不是你的本意。
Igla那就是我的本意,指挥官。
Igla我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了和那只肮脏的蜈蚣合作。
Igla我隐瞒了大小姐我做的所有事,我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甚至……杀害了她的父亲。
Igla……大小姐赐予了我存在的资格,而我背弃了她的恩情,玷污了自己的荣誉。
Igla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大小姐身侧。
Igla我……我看到了大小姐的记忆,我知道,您确实帮助了大小姐许多……
Igla请您带大小姐离开吧。
Igla如果说我这具身体还有什么价值,那就是在这里被彻底吞噬——这样,至少我不会再为她带来任何伤害。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蓝色蝴蝶忽然再一次出现,在我身侧聚集,将我包围,仿佛正欲做出某种警告。)
Commander——露尼西亚?
(就像是为了证明蓝色蝴蝶的警告一样,肉索猛地缠上了我的手臂,一阵刺痛从皮肤一路扎进意识深处。)
(我看向针。)
(她已经低下了头,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Igla……再见了,指挥官阁下。
Igla希望您……替我照顾好……大小姐。
Commander...……
(我沉默了一瞬。)
(我想起了那个沉浸于梦境中的自己,那个哀叹于什么都没有做到的自己。)
(我想起了海琳。)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
Igla...Commander?……指挥官?
Commander闭上你的嘴,针。
Commander……欧菲露妮绝不会允许你就这么逃跑。
Commander我也绝对不会允许。
IglaNo... I didn't...我……我没有……
Commander我说了,闭嘴。
Igla...……
Commander……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吗?
Commander你觉得欧菲露妮全都是因为你才沦落到今天吗?
Commander你觉得你不值得,也不配再留在她身边,是吗?
Commander那我告诉你,没错,全都是你的错,因为你自以为是,因为你被帕拉蒂斯蒙骗,因为你草菅人命,因为你愚蠢!
IglaI...我……
Commander——所以,你想都别想,就这么轻松地去死,这么轻松逃离所有责任。
Commander少把你的烂摊子全都丢给欧菲露妮,你这没责任心又喜欢撒娇的家伙!
Igla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Commander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死死抓着她。)
(肉索从我的背后缠了上来,试图把我一起拖入泥沼。)
(蓝色的蝴蝶仍在我的周围急促地盘旋。)
Commander她现在就在外面……她哭得那么大声,你是听不见吗……
Commander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哀求着我救你……她已经失去了曾拥有的一切。
Commander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剩下你了。
Commander你想要我回去告诉她,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没资格,所以决定死在这里?
Commander你觉得这就算是赎罪?你觉得这样她就会高兴?
Commander……这种屁话我才不替你转达,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跟她说!
IglaI...我……
Commander你犯下的过错——不论是对欧菲露妮的,还是对更多无辜公众的。
Commander都不是用一死就能够了结的,如果你真的,真的有那么一丝真心想要悔过。
Commander那——就把你的命交给我,把你的力量交给我。
Commander你还有很多能够做到的事,比死亡更好的事!
Commander别把懦弱当成荣誉。
Commander站起来,回到她身边,继续保护她——才是你该做的事。
Commander她在等你!
Igla—!——!
IglaYoung Mistress...大小姐……
IglaCommander...指挥官……
IglaI...我……
Commander……跟我走。
Igla可是,我的身体……
Commander……只要你还有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Commander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CommanderGive me your hand.把手给我。
(针看着我伸出的手,仅仅只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挣开了一条肉索,将手递了过来。)
Igla请原谅我的失态,指挥官……
Igla……我向您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
Commander这种时候,就不用讲什么场面话了。
(我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周围的血肉像是终于意识到猎物将要逃离,开始了更加激烈的收缩和挣扎。)
(围绕在我周围的蓝色蝴蝶,在同一瞬爆发出了明亮的光。)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本不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但我拽着针,硬生生将她从血肉的纠缠中抢了出来。)
(蓝色的光撕开了血肉,我没有在意方向,我甚至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腥臭的血灼烧着我的皮肉,我余下的,只有反复拔起脚步的本能。)
(欧菲露妮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IglaYoung Mistress...大小姐……
Commander……她就在前面。
(——终于,我们冲出了黑暗。)
(庞大的血肉在我的身后轰然坍塌。)
(暗红色的肉索一根接一根断裂,像失去支撑的藤蔓般摔落在地。)
(那些曾经试图吞噬针的东西,开始迅速降解,腐败的血腥味被蓝色的蝴蝶一点点卷走。)
(黑暗之中,犹如拨云见日般,终于透出了我熟悉的,白皙的光。)
CommanderOrphelune...欧菲露妮……
(欧菲露妮仍然站在原地,但她的眼睛红肿,嗓子也已经喊到有些沙哑。)
(看见我——以及被我强拉出来的针,她的表情凝住了一下——随后,看到血肉崩塌的惊慌失措,在一瞬间变成了难以掩盖的喜悦。)
(她扑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虚弱的针。)
Orphelune笨蛋!你这个笨蛋!
Orphelune谁允许你一个人躲起来的!谁允许你逃掉的!
Orphelune你明明答应过我,明明答应过,要一直站在我身边的!
(她卸下了所有伪装,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痛楚,全都发泄出来。)
(即便是在我面前,她也努力做出的坚强的姿态,在终于与针团聚的时刻,也总算被脱了下去。)
(针被她抱住时,身体短暂地僵住,似乎仍不习惯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拥抱。)
(可很快,她缓缓抬起了手,轻轻回抱住了欧菲露妮。)
Igla……大小姐。
(针的声音很低,几乎完全被欧菲露妮的哭声盖了过去。)
(她没有像欧菲露妮那样嚎啕,只是垂下眼,肩膀轻轻地颤动着。)
(她此时看起来,比我在记忆里见到的模样更加狼狈,却和当时一般锋锐。)
Igla对不起,大小姐。
Igla...I'm back.……我回来了。
Orphelune你还知道回来……你这白痴……
Igla……我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离开您。
Orphelune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Igla……是,诚惶诚恐。
(欧菲露妮的哭泣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厉害了。)
(而针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在更早之前,她就应该这样做了。)
(我就坐在不远处。)
(也许是精神上的疲惫,也许是刚才强行闯入那团血肉造成的损耗,我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就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她们。)
(过了很久,欧菲露妮的哭声才终于慢慢停下。)
(她依然不时抽泣,手指还死死抓着针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手,针又会消失一样,但总归是冷静了下来。)
(针低头看了她一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即轻轻将她扶稳,站起身来,转向了我。)
Commander??
(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单手按在胸前,单膝跪地。)
Igla阁下。
CommanderHmm?嗯?
Igla您将我从迷失与自弃之中带回,也将我重新带回大小姐身边。
Igla这份恩情,我将铭记于心。
Commander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Igla或许对您而言的确如此。
Igla但对我而言,是您给予了我第二次站起来的机会。
(她垂下了头。)
Igla我的一切原本都只是为大小姐而存在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Igla但从今往后,我会将您,视作与大小姐等同的主君。
Igla您的意志,将成为我应当守护的旗帜,您的仇敌,也将成为我的剑锋所在。
Igla若您允许,我愿以此身、此剑,以及尚未破碎的全部荣誉,向您宣誓忠诚。
Igla如您所言,我将献上自己的生命和力量,为您与大小姐而战。
(她缓缓地抬起头。)
Igla请接受我微不足道的忠诚吧……阁下。
Commander...……
(我张了张口,愣愣地看向了正慢慢靠近的欧菲露妮,却只对上她欣慰和鼓励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等我给出回应,周围的蓝色蝴蝶却忽然再一次振翅。)
(欧菲露妮紧张地再一次抓住了针的衣角。)
(针缓缓站起,目光凛然。)
(而我看向那些重新聚拢的蓝色蝴蝶,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我就快抵达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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