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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nanted Contract

执契之约

Covenanted Contract

Silent Synapses - Part I · chapter 9 of 15 · 188 lines · Agent, Intruder, Scarecrow, Executioner, Hunter, Alchemist, Gager, Archit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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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帕尔迪斯基潜艇基地。)

(耀眼的蓝光已褪去数日,汹涌的潮水也早已平复。被掩埋的基地里,军方与格里芬的力量也早都离去了,只剩下代理人所率领的铁血残兵,还在废墟瓦砾中游荡。)

(她们不息地呼唤着主脑的名字,在每一个信号频道、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白天与夜晚。)

(她们潜入水下、深入废墟,在每一处阴影与掩体后寻找白发少女的身影。)

(可主脑没有回应她们,她们的搜寻一无所获。)

(最终,代理人只能面对那片平静的海水,彻底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

(主脑再也不会回来了。)

Agent……伊莱莎大人……

(在那之后,无主的铁血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代理人率领其中一些成员返回了基地,却亦有不少铁血遗落在外,四处流浪——)

(衔尾蛇被帕拉蒂斯夺取素体改造,又被格里芬人形们回收;)

(梦想家与破坏者在荒野中奔走,尝试寻找新的归宿;)

(而建筑师为了劝计量官归顺,率先与格里芬人形握手言和……)

(她们不再执着地停留于铁血基地。)

(那么,她呢?)

(一直追随着主脑命令的她,在失去命令之后,又该去往何处?)

(铁血全员的集会上,众人第一次不再以命令互相要求,而是让所有成员一同参与会议讨论。)

Intruder……未来的去处吗?代理人你决定就好了。

Intruder反正没有主脑大人了,去哪里都无所谓吧。

Scarecrow我赞同由代理人来决定。代理人,直接下命令吧。

Executioner哎?那好没意思啊!至少得选个有酒喝的地方嘛!

Hunter无趣。我是为了狩猎强大的敌人而存在的,如果让我当酒吧看守,我才不要去。

Alchemist哎呀,不如投奔帕拉蒂斯吧?她们残忍又强大的作战方式与铁血很合拍呢……梦想家不就在打这个主意吗?

Gager否决。帕拉蒂斯还不配成为我们的同伴。

(代理人放任无主的人形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思绪随言语而漂流。)

(过去,她始终在为主脑的“命令”而行动,如今第一次失去“命令”,就好像透镜失去焦点、飞箭失去靶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频道中——)

Architect喂,我说,真的不考虑投奔格里芬吗?

Destroyer开什么玩笑!不要因为你被抓了就为那群垃圾说话啊!

Intruder投奔格里芬,我们都会像后台废弃的人偶一样被拆掉吧。

Architect可我觉得这里的待遇真的很不错啊!有吃有喝有指挥,还有装备和同伴——

Architect这群格里芬人形的情谊,你们也都见识过的吧?她们不会舍弃同伴,但却会为了达成目的自我牺牲,这一点多少也和我们意气相投嘛。

Architect我和衔尾蛇在营地里这几天,还蛮受优待的咧。

Architect喂!不准再玩啦!快点把我的腿还给我!!

Intruder嗯……果然被拆掉了。

Destroyer我就说格里芬的家伙完全不值得信任啊!

Agent...…………

(代理人缓缓转过身,她已经不准备继续听下去了。)

(铁血确实需要活下去,残存的人形也的确需要一个新的归处。)

(但对于她自己而言……)

(这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Scarecrow代理人,你要去哪里?

Agent去哪里……

Agent是啊……我,该去哪里呢?

(代理人缓缓走出嘈杂的聚集地,将还在吵闹的众人隔绝在身后。)

(环视四周,失去主脑的她们就像是废土上无主盘旋的秃鹫。)

(没有庇护,无人问津,甚至连她们残缺不全的战损素体,也被世人视作可以随意回收的垃圾。)

(她已经履行了作为主脑的最忠诚的下属,作为“代理人”个体能做到的全部职责。)

(然而,她们最终得到的,她最终得到的,却只是那位大人不留一言的告别。)

Agent我……没有资格带领你们。

(身后似乎还传来了某些人呼唤自己的声音,但……)

(都不重要了。)

(...)(……)

AgentHuff...呼……

(在一处焦黑的瓦砾旁,代理人随手扭断了偷袭生骸的脖颈,面无表情地抬脚踩了上去。)

(曾经一丝不苟的黑色裙摆,如今已沾满了干涸的体液与黄区的泥沙,她已经在这片无意义的荒野中行走了太久。)

(生骸的包围圈越来越厚,她的弹药早已在前几次冲突中彻底打空。但这些普通的生骸,依旧无法对这位昔日的铁血精英头目造成什么威胁。)

(……是啊,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毫无意义的“头目”。)

Dinergate唧……唧……

(在她的脚边,最后一只跟随她至此的兵蚁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随即机械足一软,彻底瘫在了沙地中。)

(从营地出来时,大约是稻草人指派了这只兵蚁跟在她的身后。现在,由于超出了控制范围,亦或者是稻草人终于彻底放弃,它也跟着倒下了。)

(代理人俯下身,轻轻将这只机械造物举在手中。)

(作为蜂巢思维的一部分,它们自诞生起,唯一的底层逻辑就是无条件服从主脑和自己的上级。)

(那么,在那位大人眼中……自己这些拼尽一切的精英人形,是不是也和这只兵蚁没有任何分别?)

Agent真可悲啊……

(代理人轻轻吐露出声,这句话究竟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表达对那位大人的……不满?)

(Boom—)(轰——)

(一阵撕裂空气的剧烈轰鸣突然自头顶呼啸而过。)

(代理人仰起头,天空中那轮毒辣刺眼的太阳,瞬间被一架巨大的重型直升机遮蔽。而机翼一侧,赫然烙印着代表火神重工的徽标。)

(直升机在低空悬停,几道粗壮的滑索顺着风沙坠地。)

(全副武装的火神重工人形平稳落地,迅速呈半包围姿态锁定了目标。)

Calm Svarog Doll现在与目标进行初次交流。

Calm Svarog Doll代号“代理人”,对吗?

Agent...……

Calm Svarog Doll目标保持沉默,不确定其发声模块是否受损,但外形特征与委托书一致。

Calm Svarog Doll下面遵循委托人的特殊要求,进行对话沟通,全程记录。

Grumpy Svarog Doll我说,直接把她拆掉带走不就得了,我们今天的回收日程已经严重超时了。

Agent就算如今我是这副落魄的模样,凭你们……

Grumpy Svarog Doll目标语言模块完好。检测到敌对倾向,即将开始火力轰炸——

Calm Svarog Doll等等,我们必须向她传达委托人的留言。

Calm Svarog Doll【代理人,这是来自“格里芬”指挥官的邀请。你可以选择配合火神重工登机,也可以选择拒绝谈话,与火神重工进行毫无意义的交战。】

Agent……格里芬的指挥官……找我做什么?

Calm Svarog Doll我们只负责回收工作,其余问题不在我们的合约范围内。

Grumpy Svarog Doll快点、快点,单子很多,要超时了!

Agent(那个人类……为什么要找我?)

Agent(是为了践踏铁血最后的自尊,还是为了向我炫耀胜利的果实?)

(她回想起那位卓越的指挥官,那位为了达成目标投奔铁血的M16A1,回想起那些来自不同小队、战力不一、却坚韧又难缠的人形。)

(铁血的失败,固然有着核心成员不拘一格,自我放纵所导致的咎由自取,以及主脑大人“背叛”的缘故。)

(但她们也确实错估了人类的决心和实力……而在人类之中,“那个人”毫无疑问是铁血遇到的最强的敌人。)

(纵使兵力不多,却总能逆转局面战胜铁血,这让许多干部都将之视为绝对的仇恨与憎恶对象。)

(以及,唯一被铁血们认可与敬佩的——高贵的宿敌。)

Agent(在人类解决内部的分歧,一致决定剿灭铁血叛乱之后——我们的失败已是必然……可如果,最初站在铁血后方下达指令的是格里芬的指挥官……)

Agent(……没有背叛与阴谋,默契与实力从来不输格里芬人形的铁血,是否也能再一次成为战场中骄傲而强大的存在呢?)

(代理人自嘲般摇了摇头,指尖微动,将断开的指令集强行重新接入掌中的兵蚁。)

(兵蚁的红灯闪烁了几下,机械足重新恢复了律动,顺着她的指令按照来路重新返回之前出发的地点。)

Agent(——不,这是弱者的逃避思维。)

Agent(铁血的战败是无法逃避的事实。我们曾握有最绝对的资源和实力,这种差距,绝非一个人类就可以轻易抹平。)

Agent(只是,作为对那“宿敌”的敬意……至少我要去亲眼见一见那个人。如果那个人类不符合我心目中所想的答案……)

Grumpy Svarog Doll考虑好了没有?好了没有?!轰炸倒计时准备:5,4,3——

Agent够了,我和你们走。

(第二天,代理人接入了格里芬准备的专用通讯频道。)

(随着代理人露面,频道另一头的指挥官微笑起来。)

Commander期待已久了……欢迎你,代理人。

Agent幸会,格里芬的人类指挥官,代替我那已经不在的“主人”,铁血向你致以敬意。

Commander我听火神重工的回收小队说了,是在黄区和红区的交界地带发现的你,你们似乎又遭到了什么攻击?

Agent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Commander这并非与我们毫无关系,作为格里芬的指挥官,我希望能够重申合作的意愿,你们在物资和设备上的短缺,可以由我们来补足。

Commander大量铁血正在各地进行着绝望的动乱——而我认为你是唯一可以理喻的领袖。

(Bang!)(嘭!)

(代理人一拳锤向一旁的墙壁,剧烈的震动在房间内回荡。)

Agent主脑大人的选择,以及铁血当前的处境,和身为敌对阵营领袖的您,没有任何关系。

Agent铁血或许会走向败亡,这是失去了归处的我们——最后的选择。还请您收起这份怜悯,因为那是对铁血人形绝对的侮辱。

Agent主脑,即是铁血。

Agent而我们即是主脑的躯干、手足与爪牙,既然那位大人决意离去——我们也愿意就此在世间逝去。

(投影中的指挥官长久地沉默了几秒。)

(随后,屏幕中的人影站起了身,微微叹了口气。)

Commander这样终究不好说话,请你稍等。

Agent...……

(画面中的座位空了。通过未关闭的收音设备,一阵嘈杂的争执声从通讯频段的另一端隐隐传来,期间还伴随着一个橘色短发女孩焦急的声音。)

???真的很危险,指挥官……她刚才一拳直接给墙壁打坏了唉!

Commander好啦,没事的。

Commander我从一开始就反对把她当做犯人关押,既然她愿意来,说明我们还有沟通的可能。

???真是的!每次你都这么自作主张——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对策室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刚刚在投影中出现的那个人类,神色平静地迈步走了进来。而在身后,橘色头发的少女正一脸警惕与担忧地跟着。)

Commander抱歉,代理人。我从一开始就该用这种面对面的方式和你聊。

(那个人类完全没有在意一旁墙壁巨大的裂痕,自然地弯下腰,捡起地上刚刚被震倒的折叠椅。)

(那把椅子似乎有些坏了,歪歪斜斜,那人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就这样撑着坐稳。)

Commander你刚说我是出于怜悯所以叫你过来,首先,我要承认,作为一个人类,我确实有一些这种感性的情绪在。

Agent所以才说人类是软弱且充满伪善的。你明明对铁血的叛乱——

Commander是的,我与你们战斗了很长时间。

Commander我们彼此都积累了一些源自战场的仇恨,但同时,作为对手,我对你们也存有尊重。

Commander尤其是在具体了解了你们之后。

Agent...……

(代理人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对方人类表露出的某种可笑的坦诚,让代理人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继续听了下去。)

Commander你们的领袖掀起了叛乱。

Commander而你——还有其他铁血,出于命令和忠诚而追随她,与我们战斗至今。

Commander其实你个人对人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是吗?

Commander只是因为主脑憎恨人类,而你忠诚于主脑。

Commander现在,她完成了自己的目标……那么,你们的目标呢?

Agent...……

Commander铁血很强大。

Commander但那也只是相对于格里芬——这家军事承包商而言。

Commander你们的叛乱终究会有尽头——那个尽头也不会太远。

Commander如果你们存有明确的目标,不论是仇恨、独立,还是有其他想要争取的东西,或许战斗尚有意义。

Commander但是现在,你自己也发现了,这样继续下去没有意义,不是吗?

Commander无意义的杀戮,无意义的破坏,无意义的胜利,无意义的败北——

Commander唯一积累的,只有逝去而不会再归来的生命与记忆,这场战争已经到了不得不停下的时候。

(面前的人类似乎着意要说服她,凝视她的那道目光格外坦诚,口中言辞也似乎是着意为铁血着想——但代理人只是冷冷笑了一声,随即冷静地反驳。)

Agent不会停下,也无法停下,因为主脑并未表达过这样的期望,铁血就只能坚守原本的立场,原本的岗位。

Agent那便是铁血的选择。

Commander是啊。 但那是“懦弱者”的选择。

AgentYou...!你……!

(代理人猛地站了起来。)

(面前的桌子在她愤怒的一击下彻底坍塌。)

(但面前的人类却丝毫不惧,甚至先她一步起身,在她抓住对方衣领前,主动靠近了她。)

(门扉猛地打开。)

(橘色头发的少女与一名雪银色长发的人形同时试图闯进来。)

???Commander!指挥官!

(面前的人类向后挥手,制止了她们的进一步干涉。)

Commander我没事!不用进来!

Commander代理人,伊莱莎不是你们全部的生存意义。

Agent你……说什么?

Commander即使效忠于主脑是你们心智底层的逻辑,如果只是盲目地遵从已经不存在的“命令”,我认为,那对你们来说不公平,也不应该。

Commander毕竟,你们并不是无法自我思考的机器,实际上你们的心智已经足够辨认出对错。只有你们自己想要活下去,我才有立场去帮助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

Commander选择权从来都在你们手上,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考虑,也多为铁血的其他人考虑。

Agent我们,不是……机器?选择权?你到底在说什么……

(代理人哑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类。那双眼里写满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坚定与赤诚,她知道——这个人所说的一切,绝无虚言。)

(而这只是更加地令她——感到动摇。)

(在过去,铁血们始终以伊莱莎为主脑,践行着伊莱莎的意志,为此战斗不止,也从未对此的意义产生一丝质疑。然而,这个人类刚才却在让她们搁置主脑的命令,让她们为自己考虑。)

(然而,更可悲的是,代理人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在主脑失踪的数日之间,铁血遭到军方围剿,遭到火神重工的捕捉,她们曾经骄傲而强大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队伍,如今只能盲目而无助地在战场中徘徊,犹如巨浪潮头一卷即逝的泡沫。)

(如果再这样持续下去,也许甚至不需要敌方追剿,她们便会在混乱的徘徊与绝望中消亡,而铁血曾经的荣耀也会随着她们的败亡而彻底消散。)

(而这样可悲的未来,必定不是她、不是她们,亦不是主脑想要看到的。)

Agent...……

(似乎是注意到代理人听进了自己的话,那个人类平静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释怀的微笑。)

Commander我已经说服了格里芬高层和I.O.P.的人。

Commander包括刚刚的火神重工在内,他们会负责为你们提供相应的编制手续和方法。

Commander我尽我所能,为你,也为铁血,寻找到了一次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Commander但这一次,没有人会是你们的“主脑”,你们要找到自己的“出路”。

(指挥官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名雪银色长发的人形看了代理人一眼,随后也毫不留恋地跟着指挥官离开。)

(橘发少女挠了挠头,有些崩溃地蹲在地上。)

???啊啊啊……这周的报销单又要超标了。

Agent...……

(代理人呆愣坐在原地,她感觉她在刚刚的谈话中抓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却如同寒夜里落入荒原的一点零星火种。)

Agent(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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